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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连番争斗 一个挑衅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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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草倒伏,飞沙漫空,追风与灵貙对峙低吼,尾梢如钢鞭左右狂甩。
“嗷呜!——”
灵貙率先发难,身子如离弦之箭冲上去,高举前爪破空直取追风脖颈。
追风微眯眼睛,身子斜闪落地,再借势旋身一跃,跨过灵貙,从高空亮爪直扑灵貙背部。
尖锐的爪子插进毛发之中,灵貙吃痛吼叫,猛地翻身压地。追风被震得一个趔趄,松爪绕到灵貙身后,直攻灵貙柔软的小腹。
这记“掏腹”又快又狠,可惜灵貙身材高大,只得一个拧身便轻松躲开,反身一爪扫在追风耳后。
追风低头,伸爪用前肢的千机环与灵貙的爪子硬碰硬,灵貙不知打在了何种坚硬物件上,痛得“嗷嗷”直叫,连退数步。
灵貙吃了两次暗亏,它绕着追风慢慢挪动步伐,似是要逃。
“唉?这家伙好像要认输了!”张安澜暗自欢呼。
可紧张的心刚落下去,那灵貙居然眼露凶光,再次狠戾起来,它尾如摆蛇,爪似流星,蓄力猛地朝追风扑去。招招不离咽喉、耳后这些要害,逼得追风矮身贴地,左躲右闪,急急翻退。
“不对劲。”张安澜看出了些许端倪。
若是野生异兽,虽招招直击要害,招式必然杂乱无章,或有机会可破。可是灵貙这些招式,连贯紧凑,与她功夫相比也不遑多让!这些灵貙恐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可是……谁才是灵貙的真正主人?
张安澜眯着眼朝周围看去,三王子秦瑀正斜靠椅子好整以暇地看着狸貙争斗,万俟延那些护卫皆低头靠在笼子旁边,浑身颤抖,似在害怕秦瑀的苛责。
什么都没看出来。
张安澜紧抿小嘴看向狼狈的追风。
但见追风已被逼到一个角落处低匐身子,头一歪,双眼紧闭已然晕厥过去。
那灵貙见追风倒地,炸开的毛慢慢回落,眼中凶光缓缓消失,它步步向前,低头正想嗅闻,追风眼睛圆睁,身形暴起,一前一后两爪侧面伏击灵貙。
“哐当”两声脆响,千机环扎扎实实砸进灵貙肉中。
灵貙猛地回缩身子,倒退几步,摇摇晃晃脚踩脚倒下地。
风沙高扬,追风艰难撑地而起,舔了舔爪尖的血痕,纵身一跃跳出漫天灰尘,回到了岳韫桢的身上。岳韫桢忙抱紧追风,左看看右看看,心疼不已。
空气安静了一瞬,忽爆发出掌声和高呼声。
“哇!宁乐公主家的狸花猫身手了得,简直是猫中的武林高手!”
“好家伙,没想到这小小狸猫居然也能与这异兽一决高下!”
“这三脚猫形如影,身如风,真真不凡!”
当然身手不凡!躲在衣袍里的张安澜暗中仰头,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也不看看是谁的手下!
陆尧端起杯盏抿了口茶,嘴角漾出笑,默默收回手上执着的长针。
侧面传来清脆的拍手声。张安澜循声看去。
“中洲国果真人才济济,连这狸猫的能耐亦是不凡。我们北照国人今儿个长见识了!”秦瑀拍手爽朗道:“来人,把这昏迷的灵貙抓回去,莫让它伤了其他人。”
万俟延忙带着几人冲上前,拖着灵貙回了笼子里,推到一边。
“这灵貙虽勇,但是失了章法则为莽,这狸猫虽小,可这其中藏了巧劲方为智。胜负之间原不在身形大小。”楚晔声音威严,“方才一斗,三王子你该明了,非中洲无利爪,只是吾不愿以锋芒相对,因此失了两国之间的情谊。”
“皇上说的在理。”秦瑀依旧笑着,拱手道:“抱歉,刚刚让诸位受惊了,都怪我管教手下不严,引起了这番骚乱。不过中洲国人才辈出,刚刚打斗可见有能人异士深谙野兽驯养之道。其实……”
他话锋微转,轻皱眉宇,“我们在野外偶得了一只罕见的海东青。海东青乃神鸟,性烈如火,桀骜不逊,我本想将此禽鸟献于皇上,但我们驯鹰者熬鹰、饿鹰,使了百般法子也未曾将这鸟驯服。本想就此作罢,但念及贵邦能人异士居多,所以希望它能在此遇上明主,若是圈养闲置或者斩杀在剑下,未免辜负了它的灵性。”
说着,秦瑀扬手,又有两个小厮抬着个鎏金笼子上来,将那罩着的白布一掀,里面露出一只大如鹰的鸟。
此鸟翎羽雪白若淬火的银针,在冷阳下泛着光,尤其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锐利而机警,像一块从雪地里凿出的火石。
海东青!这就是海东青!张安澜心里扬起波澜,她早从老爹嘴里听过这禽鸟,号称“万鹰之神”又为“天神之眼”,实在是稀罕之物!若自己现在还是人身,定然要试试能不能驯服此物!唉!她低头看了眼黑漆漆的猫爪,摇头苦叹,自己现在是猫,哎呀,真是可惜。
“哦?海东青?倒是个有趣的玩意。”楚晔轻笑道:“既然北照国诚心昭昭,在座的各位有没有人想试它一试?若能驯服此鸟,吾赏他黄金千两,良马十匹!”
“皇上,老臣来试试!”唐远激动冲上前拱手行礼,高声道:“皇上,此等猛禽,就得用些硬手段!老臣能挥刀斩敌,亦能握鹰翅羽,待老臣一试!”
楚晔挥手默认。秦瑀令人打开笼子。
唐远挽起袖子大步冲到鎏金笼子前,大喝一声:“畜生,给爷老实点!”
气势十足,欲要先发制鸟。
他左手拽住海东青脚上绑着的铁链,右手直抓海东青的后颈。可海东青早有防备,突然侧身拧脖,铁喙直啄向唐远手臂。
说时迟这时快,唐远立马松手,手腕翻转躲开,胳膊却被银针似的翅膀扫得生疼。
“好个性格刚烈的海东青!”唐远被这鸟激起斗志,怒气上头,一把扣住海东青的双翅。
海东青不甘示弱发出尖锐的嘶鸣,带着股玉石俱焚的狠劲,箍在翅膀下的利爪剧烈挣扎,挣脱开唐远的大手,一爪子刺向唐远小臂。
唐远疼得倒抽凉气,手上劲松了几分。
就在这一瞬,海东青奋力挣扎,振翅飞起,铁链绷直得叮当响,似山石崩裂,刺人耳骨。
张安澜抖动耳朵伸爪捂住,心提到嗓子眼。
未料海东青竟然扯脱了铁链,弓身振翅冲出笼子。
“不好!”唐远纵身一跃,想去抓住海东青的双爪。海东青似有预料,绷直身体竟如飞剑般,侧身躲过攻击,在半空划出道白影,转着弯朝宁乐公主怀中的追风冲去!
“哼,一个畜生,竟敢如此放肆!”岳韫桢手持短刃,本想奋力一掷,这时,侧方忽响起萧瑟的笛声,呜呜咽咽,如鬼哭狼嚎,听得众人心底发寒。
他们抬头看去,号曰“月白”的浮生谷传人正横执一根乳白的短笛,仔细再瞧,短笛根节分明,明明是骨头做成的笛子!
月白身旁的黄蕊丫头站上前呵斥道:“大家莫看莫听,捂住眼睛和鼻子,若出了什么事,我们浮生谷概不负责!”
话刚落,正运功的唐远忽觉心头气血翻涌,听话地闭眼捂鼻,迅速就地打坐。其他人也照干。
张安澜被这刺耳的声音闹得心烦意乱,就算捂住双耳,呜呜咽咽的声音也会透过筋骨穿过四肢百骸。
陆尧感受到衣服里的异动,忙伸手暗自覆在张安澜身上,掌心泛出半透的气体,源源不断输送内力,张安澜这才舒缓几分,软塌塌地靠在怀中。
笛声急转直上,仿若寒风掠过雪原,猎猎呼啸。海东青跟着这笛声急速回转,身子挣扎盘旋,身后却似有只无形的大手擒住它的翅膀,上下翻动。
只听得一声凄厉尖鸣,它扑腾了两下翅膀,径直从空中坠落。
月白收回骨笛,黄蕊丫头纵身高跃,伸手握住了海东青的脖颈。
海东青耷拉头挣扎几下,两眼一闭瞬间没了声响。
“正好我缺一味药引子。”月白冷眸看向秦瑀,“三王子,不知可否割爱相赠?”
秦瑀微愣,眸里隐隐升起一股怒意。他盯住海东青垂下的脖颈,本想借此煞煞中洲国人的风头,可事已至此,他只能扯开笑道:“月白大人,承蒙您前几日施以援手救我于危难中,这海东青亦非贵重物件,既然月白大人需要,便拿去吧。”
月白颔首点头,黄蕊提溜海东青退到一边。
张安澜见活泼的海东青眨眼功夫就变成一朵凋零的花,心中微怆,若是自己上去,或许能驯服归己所用,真是暴殄天物!
楚晔龙颜大悦,长笑出声:“好好好,月白大人出手果真不同凡响。那黄金和良驹如数奉上。难得有这般血性的禽鸟,今虽失良禽,但能见忠魂,三王子,礼尚往来,吾赠北照国千匹布帛,愿两国友谊长存!”
“谢皇上相赠。”秦瑀亦跟着爽朗大笑,他站起身拱手行礼道:“皇上,我此次来贵邦,一则赠异兽以交邦,二则,我有一私愿,斗胆向皇上禀明。”
“我知月白大人神医妙手,医术卓绝,身怀仁心,遇贫者施药,遇伤者施救……”
这家伙在扯鬼话呢?浮生谷不是“杀一人医一人”的原则吗?什么“贫者药、伤者救”的?张安澜耸起了猫额。
又听这人道:“我有幸得月白大人救治,钦慕良久,所以今日特来求皇上恩准,将月白大人许我为妻,我会再献良驹五十匹,东珠百斤,以表求娶的诚意。若皇上应允,我愿与皇上签订医盟,每年派医者来中洲国学习,并将北照国特产的草药尽数相赠。”
什么?这三王子胃口好大!张安澜越听越心惊,她鼓起眼看高座上的楚晔。
楚晔面色青了白,白了青,沉默半晌才浅笑道:“三王子,男女之事讲究的是你情我愿。况且月白大人是吾为救皇后请来的客人,并非吾国朝臣。三王子,若你要求娶月白大人,”他笑着看向月白,缓缓道:“吾可替她做不了主。婚姻大事,需三王子用诚意打动她,吾这儿可没有强买强卖的道理。”
秦瑀还想张口再说什么,月白冷眼扫来,他突然双腿麻木,直挺挺往后倒去。
一旁的万俟延抹掉嘴角溢出的鲜血,三步并两步冲上前接住秦瑀,怒喝道:“中洲国人竟然如此卑鄙,对吾主暗下毒手!”
众人心慌起身,欲要上前查探情况。
黄蕊丫头瞪眼道:“放肆,我家主子也是你能肖想的?!”
月白却不紧不慢站起身,声音冷冽若高山上飘落的雪:“三王子,我说过,治病救人乃逆天之道,我能救人,亦能杀人。若你不想要自己那条命,我倒是不介意现在就送你一程。”
“你……”万俟延怒目喷火,却只能打碎了牙将嘴里的话温吞下去。
他低下头,扶起秦瑀。
“三王子,这是第一次,希望也是最后一次。”月白冷瞧了眼,拂袖离去。
万俟延张张口还想说,半空飞来一个小白瓷瓶。他纵身接过,只听得月白缥缈的声音:“每日三颗,连服三日,此毒可解。”等他再一抬头,月白早已不见踪影。
“哈哈哈哈!”张安澜暗中看到北照国吃瘪的模样,拍爪笑得浑身颤抖,“这月白大人真是有个性,谁都不放在眼里,哈哈哈哈。”
待宴会散尽坐到马车里,张安澜依旧喵喵笑着,双爪锤打陆尧的胸膛:“陆尧,下次还有这种宴会你再带我来玩吧!哈哈哈!太好玩了!”
陆尧捏住张安澜柔嫩的爪垫,眼睛笑得眯成条缝:“安澜,回去我让他们给你做点好吃的。”
“好吃的?!”张安澜瞬间被拉走了心神,喵道:“那我要吃牛肉片!还有烤鸡腿!还有清蒸鲈鱼,还有……”她一口气喵呜许多个菜,连静静呆着的小夜玄也听得直流口水,眼睛发亮。
陆尧失笑,拍拍小夜玄的脑袋:“放心,也有你的一份,等会膳房做好了我让飞莺给你们端过来。”
回到陆宅,张安澜和小夜玄呆在房里等待吃食,陆尧在旁细细思索着宴会上发生的事,拿起一本书借着烛火读了起来。
张安澜等得头晕眼花,趁陆尧不注意,一个冲刺溜出房间朝膳房方向跑去。
嘿嘿嘿!我的牛肉片!我的烤鸡腿!本姑娘来了!
她绕过长廊,越过假山,到了膳房门口,蹑爪蹑爪从门外探进头,看到飞莺侧身对着她,前面正摆着要送给她们的吃食。
原来在这呢!她滴溜转眼,随即匍匐身子正准备跳进去吓唬飞莺,就听得飞莺道:“主子,我……我也是奉命行事,莫要怪我。”
嗯?飞莺怎么说这般奇怪的话?张安澜收回猫爪退到暗处,隐入了黑暗。
她抖动耳朵细看,飞莺从怀里拿出手掌大的纸包,拆开将里面的粉末洒在食物上,等到粉末完全融入肉与汤中,飞莺才慢慢端起这盘吃食往门外走去。
“什么?”张安澜心惊,在黑暗中漏出半个碧眸:“飞莺下药想毒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