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3、谁要你保护? 同吃同住 ...
-
“隆隆”闷响骤起。黑影厚实的拳头结结实实揍在陆尧肩头。
竹影漪漪,林风阵阵。
陆尧不躲不避,身如翻飞的竹叶悠然飘了出去,砸到竹子。竹叶簌簌下坠,落满了一身。
“陆尧!”张安澜急得想出拳。
那黑影抡起拳头又要当头砸下去,还开口怒喝道:“臭小子!”
张安澜立马认出了这浑厚的声音,惊得收了拳一个飞身扑到陆尧跟前以身抵挡,张手急唤:“唐叔,别打他!唐叔,师父!你手下留情!”
“澜丫头,让开,敢把你当成玲珑阁的杂役丫头!我今天非得教训一下这小子!”唐远撸起袖子举拳高挥,“我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欺负你!”
“唐叔,他,他没有欺负我,他对我很好。”张安澜苦苦哀求,声泪齐下,“唐叔,你放过他吧,他不过是随口应付那些官员说的话,并不作数的。”
“哼!”唐远牛眼瞪了许久,见张安澜不让,只得甩开手背在身后,侧过身翻白眼,“看在澜丫头的面子上,臭小子,我今日便饶了你。”
张安澜长松口气。
“多,多谢唐将军。”陆尧捂着肩膀低低咳嗽。
“陆尧,你……”张安澜蹙眉担忧地扶住,“明明你内力深厚,刚刚为何不躲开唐叔这一拳?”
“安澜,他是你的长辈,也就是我的长辈。”陆尧摇头,又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丝鲜血。
张安澜看得揪心,拿出袖中丝帕轻轻擦拭,怨怪道:“平常也没见你这么听话,今日倒装起乖来。”
“安澜,”陆尧笑着从怀里抽出护得完好的食袋,“你爱吃的,还温着呢。”
“你,你干什么?别以为这样,我就,我就……”张安澜眼角泛泪,缓缓接过,“别以为我就……我就心软……我……”
一旁的唐远见着陆尧美人落泪,勾着张安澜凄切的模样,冷眼不屑,嘀咕着:“一脸狐媚子样,难怪勾走了澜丫头的魂。”他鼻尖轻呲,大步过来一把拉起张安澜的胳膊,“澜丫头,别管他,男子汉大丈夫,哭啼造作地成何体统!快让老夫看看你。”
唐远左瞧右瞧,上看下看。
张安澜讪讪低头,嘟囔道:“唐叔,怎么,怎么了?”
“瘦了,瘦了,瘦了一圈了。”唐远叹气摇头,撇嘴道,“是不是臭小子苛待你?我今日在这给你做主。”
“没有,没有,没有的事,”张安澜连连摇头,扯过唐远衣袖远离陆尧问,“唐叔,你今日怎么来此?”
“哼!昨晚我就来了!等了一晚上也没见着你们!他把你带哪去了?!”唐远说起这个火气直冒,昨晚被竹林打得节节后退,不知陆小子暗中使了什么机关,差点命都折在这里。他握紧了张安澜胳膊再次上下打量,发现没有伤痕才长舒一口气,“澜丫头,这臭小子不可信,还是随我回将军府去。我府里备了你的生……”
边说边抓起张安澜往外拉。
张安澜回头看着竹叶漫身、嘴角苍白的陆尧,急得挣脱开手,“唐叔,这里以后是我的郡主府,我哪都不去。”
“你这丫头,臭小子有什么好?!”唐远也急了,指着陆尧怒道,“这小子心机沉得很,什么玲珑阁的破阁主!瞒天过海,把我们都骗了过去。澜丫头,他靠近你就是不怀好意!当初臭小子火海丧身、宫里的老婆娘下旨时,要不是阿……我早去宫里大闹一顿再带你离开!谁知等我一来,你就上任去了,半路听你遇了劫匪落崖,生死不明,我恨不得提刀去找你!要不是被拦着……”
说到此忒了一口:“臭小子啊臭小子!你真的瞒得我们好辛苦!你让澜丫头跟着你受苦,我今日扒了你的皮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唐叔,唐叔,别,别生气,别生气。”张安澜慌忙挡住,斜眼小声对陆尧道,“唐叔真的生气了,你快离开,快离开。杵着干什么?快走啊。”
谁知陆尧捂肩踉跄起身上前,侧身斜过挡住张安澜,抬起眼直视唐远,恭敬道:“唐叔,千错万错都是陆某的错,请唐叔莫要迁怒于安澜。”
“别叫我唐叔!本来就是你小子的错!”唐远气得胡子微翘,撸起袖子握紧拳头,高举向半空。
张安澜急忙扯了陆尧衣角,上前一步耿直脖子挡着,高声道:“唐叔!”
“澜丫头!让开!”唐远看着张安澜坚韧不惧的神色,又看向眼角泛红落泪的陆尧,长叹一声,将手猛甩,砸向旁边初生的竹子。
竹子“咔嚓”断裂,竹叶飘扬纷飞,哗啦啦往后倒去,掀起了一片飞叶。
“孽缘!孽缘啊!”唐远背过手去,气呼呼跺脚:“澜丫头,你怎么就被这混小子蒙了心!”
“唐叔,我,我没有。”张安澜撇嘴争辩,“我就是不愿牵连无辜之人罢了,一人做事一人当,这都是你和我老爹教会我的……”说到此,她想起了唐远刚刚说过“被拦住”的话,除了她老爹还有谁能拦住唐叔?她岔开话题问:“唐叔,我老爹是不是在……”
“什么?你说什么?”唐远微愣,摆手摇头,转过身去,“我刚刚什么都没说,澜丫头你莫胡乱猜测,你爹早回老家去了。”
他紧瞟了眼仍在低低咳嗽的陆尧,冷哼一声:“要不是你这小子还算有点担当,我呸!混小子,你若敢欺负我们家澜丫头一根毫毛,我拼了这条老命也会扒了你的皮!”
话刚落音,拂袖而去,身影匆匆好似后方有猛虎追赶。
张安澜提起的心松懈下去,转身忙扶住摇摇晃晃的陆尧:“刚刚让你离开怎么不走?”
“安澜,我又非缩头乌龟为何要走?”陆尧眼睛泛笑,身子微微倾斜靠在张安澜身上,“安澜,你这般护我是不是心里有我?”
“你……我问你这,你答那干什么?”张安澜白眼,想松了手却被陆尧的重量压住,一时半会抽不出来,眉头微微发跳,“唐叔说得没错,男子汉大丈夫的,怎么受了一拳便如此娘们唧唧地?我记得你以前受我一拳也没有……”瞬间想到什么,她圆眼一瞪,手腕急转拧了陆尧胳膊上的肉,“好啊,好啊,陆尧,你装的是不是?”
“安澜,你说什么呢。”陆尧捂住虚白的嘴唇仍旧咳嗽,殷红的血丝如宝石在嘴角坠着。
张安澜仔仔细细瞧,又看到陆尧水光荡漾的眸子底下掩映的笑意,知道被耍,冷哼撇嘴:“我平常最讨厌耍心机搏同情的人!”说着单脚飞起勾往陆尧腿上一踹,陆尧忙直了身子退后几步斜身避开。
再一抬头,陆尧脸上泛着笑意来不及收回,哪还有病恹恹的神色!
“哼!就知道装!”张安澜甩甩手,转身头也不回往前走去。
“安澜,安澜!”陆尧擦了嘴角血迹,千般法子用尽,安澜还是没有完全接受他!他感觉得到安澜明明在乎他,可就像有层雾压在前方,撕不动扯不开,怎么都无法真真正正靠近。他叹口气,摇摇头苦笑着追上去。
进了屋,里面一桌两椅,一床一架,一瓶一画,经史数卷皆如旧往。唯桌上一叠浅碧色衣裳、一双云头软布鞋和一个素色布兜与周遭格格不入。
张安澜拧眉拿起衣裳摊开,上是长袖襦衫,袖口利落收紧,下是齐腰素裙,腰间暗绣几片淡竹青叶,她拿着往自己身上比了比,裙子垂地,并非自己的尺寸。
“安澜拿着我的衣裳端详做什么?若是喜欢,我让她们给你多做几身。”陆尧从外慢悠悠走来,笑道。
“谁喜欢了?”张安澜瞥了眼,心头猛跳,“什么?这是你的衣裳?这,你穿女子的衣裳做甚?”
“安澜,我仔细想过了,留你一人在这虽有他们暗中相护,但始终不妥,所以我……”陆尧抿抿嘴,耳根子发红,抽过张安澜手中衣裳道,“我这些日子来做你的婢女。”
“婢女?我要婢女干什么?我自己能穿衣,能找吃的,能……”张安澜懵懂眨眼,“陆尧,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我信不过他们,我更信我自己。”陆尧边说边捧着衣裳、鞋子、布兜往屏风后的内室走,“我今后与你同吃同住,由我贴身保护你。”
“谁让你保护了?”张安澜皱眉举拳,跟着绕过屏风,“我又不是你养的猫儿,我现在恢复成人,有手有脚,能舞枪弄剑,需要你保护做什么?我告诉你,你回玲珑阁……”
话正说着,陆尧已褪下了衣衫,露出了精瘦白皙的上身,松形鹤骨,白玉擒云,张安澜目光一顿,话语戛然而止,她双颊灼红,慌里慌张地转身捂眼,跑出屏风外,急得大喊:“陆尧,你这个流氓!干什么呀?莫名其妙的,怎么不说一声?”
“安澜,在山寨那段日子你都占据过我身子。”陆尧轻笑道,“只这一点,安澜怕什么?”
“谁怕了?登徒子!”张安澜侧耳听到屏风后窸窣换衣的声响。
门外的光透进,照得人眼前摇摇晃晃,她来回在外室踱步,走到屏风处又往尽头,走到尽头又折返到屏风处,反反复复几次,脚下生风,最后力拍了下桌子,顺势坐到了椅子上,撑着脸看向外头正亮的天空。
阳光照着影子,像一团发胀的心。
她低声嘟囔:“陆尧这家伙成天到晚的究竟发什么病,谁家好男儿当婢女?真是太阳打西边下山,头一回见。早知如此,刚刚心软什么?就该随唐叔一起回将军府!”
她拍桌站起,理了下衣服正要跨出门,屏风后传来悉沙之声,回头看去,屏风后出来一张极其普通的脸,两眼一鼻,朱口粗眉,是那种钻进人群堆便找不见的女子,唯有双水光发颤的眸子像星光点亮了容颜。
“你的脸……”张安澜愣了半晌才开口,“这脸是……”
“这是她们制的人皮面具。”陆尧笑道,缓缓朝张安澜走来,在面前站定后,垂下高挑的身姿,稍稍迫尖了嗓子道,“主子。”
“主,主子?”张安澜心尖发颤,退后几步背对陆尧,连连摆手,“别别别,我还想多活几年,玲珑阁的人若是知晓你这样喊我,肯定要把我砍成一条条的……”
温热从后贴近,张安澜身子发僵,本想快步走出房间,身后那双大手捞过她紧贴住,耳畔呼吸声深深浅浅,像条蛇直往耳中钻。“主子,才看了奴婢的身子怎么便翻脸不认人?”
“谁,谁翻脸了?”张安澜的心“咚咚”直跳,像沸水往头顶上冒,“陆尧,求你了,我家丫鬟才不会这样,你别折磨我了,你回你的玲珑阁当阁主去,我这,我这里自己能搞定。”
“原来安澜觉得是在折磨。”陆尧的声音小下去,慢慢松了手退后。
张安澜奇怪回头,便见他顶着新貌垂眉顺眼,身子高挑像竹竿压进了阴暗的角落,更似一只丢弃在阴沟里的小狗。
张安澜头昏昏发胀,心似有琉璃在反复倾轧,碾成碎片扎得斑斑驳驳。她折返回来拍桌坐下,哼了气道:“算了,你爱如何做便如何做吧,我管不着你。”
“安澜。”陆尧压下嘴角的笑小步挪过来,微偏着头又道,“主子。我这可像?”
张安澜摆手点头,憋了烦躁的劲咕噜道:“像,像……”
像个藏了祸心步步蛰伏的网。
“主子,那为我取个名吧。”陆尧贴近张安澜。
张安澜鼓脸一巴掌推开,偏过头去,看到外头竹叶翻动,又看到陆尧腰间的绣纹,低声道:“就叫……就叫青竹好了,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
“青竹,是个好名字。”陆尧眯笑,轻移步伐又靠了过来,那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扑到脸上。
张安澜慌张站了起来:“陆尧,你要当丫鬟就好好当,我家丫鬟可不会老往主子身上贴!”
她余光瞪了眼,绕着陆尧走出门。
头顶的光摇摇晃晃,槐花落了又枯,就这样平静地过了十余日,她终于再次走出旧宅,抬头看了眼门上换成“郡主府”的牌匾,又看着身后跟着的高挑身影,眉头隐隐震跳,扬手道:“快走,我听说唐叔生病了,不知怎么回事,得赶紧去瞧瞧。”
“安澜,唐叔生病事情蹊跷,我们还是晚上再去一探究竟。”陆尧扯了张安澜的衣袖。
“为何要等到晚上?现在我是郡主,唐叔是将军,加上旧识情谊,我去看他天经地义。怎么,你觉得唐叔是在装病?”张安澜鼓嘴,“蹊跷便蹊跷,遇见你之后蹊跷的事还少吗?”
“安澜,我并非想阻止你,只是猫鬼之事现在仍然闹得人心惶惶,我们在明,他们在暗,只要错了一步,或许就会……”
两人边走边小声争论。
远处马蹄声隆隆,似巨浪翻涌直往此来。
两人噤了声,抬头看去,前面乌泱泱一片,灰尘漫天,铁甲银光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破尘埃,由远及近,逼人而来。
“是谁?”张安澜拧眉。
那群人如蝗如雨急奔往前,将张安澜与陆尧团团围住。领头的是一身玄色衣裳的楚乾曜,他端坐在高马上,眉眼覆霜,身后跟着黎洵、陈显等人,勾唇淡笑,眼神阴恻恻盯着,看得浑身毛骨悚然。
张安澜后退了几步。
陆尧上前抵住她,低声道:“莫怕,我在。”
“太子殿下,你这是做什么?”张安澜抬头冷声问,“我与各位无冤无仇,为何要拦我的路?”
“昭云郡主。”后方的陈显率先开了口,扬起一个白玉牌在手中晃了晃,“这牌子你可认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