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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壹 剑斩春风 关门弟子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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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吗,天骄榜更新了。这回上榜的是太玄阁的关门弟子。”
“是吗?你快说说那关门弟子有何本事?”
那挑起话题的修士并不急于接着往下讲。他呼酒举盏,一饮而尽:“评选修士尚未进山门,就先在山前的桃花林遇见一少年。”
那少年栖身桃树,不管春衫满桃花,也不管树下长剑将倾,只是折扇覆面唱春风。
前来的修士上前问他是何人。
春衫少年这才懒洋洋地挪扇:“我呀,太玄阁关门弟子陆江晚是也。”说到“关门”二字时,陆江晚特意重读。
评选修士灵机一动,佯装要发起挑战。
陆江晚跳下树,桃花随着他的动作纷纷落下。落英缤纷里,他提剑斩向桃林。
剑光凛凛,出剑刹那桃林落英骤停,春风盛盛,青草狂狂,下一瞬却风雪大作,严霜落地。
寒气扑面,桃香骤散。
自他那一剑后,桃林半数桃花不开,化作千秋雪。
陆江晚眼瞳泛金。他收剑转身往山门去,随意招手:“你先破了这剑再说。”
从他下树出剑再到回山——落英尚未及地。
落英终落于修士罗盘上,转瞬化冰,而那罗盘早在他出剑刹那崩裂。
“······远望山前桃林冬春对立,冬雪经久不化。当时有修士上前触摸积雪,发现那雪竟有如沸水滚烫!
“榜上仅七字——剑斩春风陆江晚。”
“我从前听说太玄阁的天人是阵修大家,主修因果推演,不擅战斗,便以为太玄阁里人人如此。没想到啊,太玄太玄,玄之又玄,不愧是太玄阁,难怪能叫这个名字,是我狭隘了。这少年天赋卓绝,难怪狂傲!”散修决定今夜彻夜反思。
此刻剑斩春风本人刚刚补种桃树完毕。他自己也未曾料到,随着他修行的深入,剑出后的雪竟连自己也无法化解。
他摊开掌心,垂眸于凝在皮肤上的薄霜。
今日他一口气补种桃树完毕才上山。他经过山门时因忘记给护山大鹅上供被叨了两口。他掸掸衣上尘,在白日陨前完成自己作为关门弟子的重任——关门。
大门、二门,门门得关。
关门弟子不关门干嘛呀?
他稍一抬头便能看见重楼上的鎏金三字——太玄阁。
陆江晚还记得自己刚入门时和师父的对话。
阁主谢重微领自己豆丁大的小徒弟来到牌匾前,捋一把白须,问:“小江晚觉得太玄为何意?”
小陆江晚以为师父在考查自己,认真回答:“太,取自太初之意;玄者,对应天道法则;阁为藏书之所,代表三千大道。太是开始,玄是迷局,阁是终点······”
小孩儿答完抬首看师父,总觉得谢重微高深莫测的表情似乎裂开一道豁口,其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后来陆江晚知晓那其下的意味着什么,没什么,谢重微只是在憋笑罢了。
“太悬太悬,修行太悬,欲要飞升,先苟为敬。短短十四字,道尽修行奥秘。妙哉,妙哉,不愧是老夫。老夫决定门派就叫这名······给牌匾题字的儒修把‘太悬’二字听成‘太玄’老夫刚挽起袖子打算和他理论理论,没承想他先开口夸了老夫一通,说什么‘玄之又玄’说老夫真是取名天才。本来老夫的法器都祭出来了,可他夸得太好听了,老夫自己也信了,法器又收回去了。不管了,总结:老夫真是个天才。”
小陆江晚在读祖师爷的手记时原本对门派的敬仰之情如巍巍高山骤然坍塌。
什么高大上修行圣地,不存在的。
但是!
他想,就算师门看起来不太正经,他也要努力修行,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小陆江晚握拳,下定决心要努力修行。
什么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不存在的。现在的陆江晚想。
修行路漫,随时会死,不如苟在山上。有钱有闲不亦快哉?陆江晚寻思,入世修行什么的是不可能的,他要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就在躺平中。
陆江晚伸了个懒腰,慢慢悠悠地往丹房走去,预备去看看他心爱的炼丹炉。这丹炉是他本月换的第九个顶级丹炉,自从谢重微给师门找了位财神爷,整个太玄阁生活质量堪比土皇帝,连护山大鹅都有金项圈。
他在院子里巡视他的药圃,见奇花异草长势喜人,心情不由得好上几分。
有花有草,有钱有闲,每日练练丹、画画符、研究研究医术阵法推演术,除修行受阻之外,没有任何烦恼,简直就是神仙生活。
他前脚刚进门,后脚谢重微的传召便到。
“速来正殿。”
陆江晚慢慢悠悠地一路晃去正殿。
白日斜光之下,少年人似化作金芒。
天光照地,不光照陆江晚,还照正看着陆江晚如龟慢行的谢重微。
谢重微摆出了新学的仙风道骨姿态,准备惊艳徒弟一番。无奈徒弟动作太慢,他手臂已发麻都未到。檐牙高啄处,谢重微面无表情地按着发麻手臂并召来护山大鹅。
俯仰之间,那大鹅已现身于陆江晚身后,双翅大展,长颈压低,眼中闪着六亲不认的光,一口叨上陆江晚。
“嘎!”
桃林鸟忽惊,只听得陆江晚不住地哀号。
“啊啊啊啊啊啊师父我马上就来,快收了神通吧求求了!修为高深白玉无瑕英俊潇洒茫茫流水皆拜服东陆第一天鹅境鹅爷行行好放小的一马行不?”
谢重微望着被大鹅追得抱头鼠窜的小徒弟,边捋须边想,徒弟怎么这么多年还是太玄阁战力洼地,竟连大鹅都打不过。
陆江晚飞速到达正殿。
这次轮到谢重微慢慢悠悠地行动,他品完茗方开口:“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选······”
陆江晚:“不好意思师父,我聋了,听不见。”
陆江晚眼皮狂跳,暗道不好。
果然,谢重微接着道:“你修行受阻是因为你是红尘修,下趟山去红尘炼心就好了,这是好消息。坏消息,咱们门派里的都是避世修,独你一个红尘修,所以你得自己下山,没有靠山保你,没有同门指路。”
“师父我突然想起我鹅爷要生鹅爸,它就我这一个孙子,我不能不去接生,徒儿先行告退。”
陆江晚试图挣扎。
即将踏上门外青石板的靴子悬在空中,陆江晚两腿在空中扑棱两下。
无果。
早有准备的谢重微不知何时至他身旁并打开空间通道。
“师父,我连山都没下过!我每日勤于修行,安安静静的怎么就不是避世修了,我不服!”被谢重微拎起后衣领的陆江晚大为不服。
“你一个月炸八个丹炉,废钱又闹腾,避世修可整不出这动静。一修行周身自动凝霜结雪,再不突破整个太玄阁都随你叫‘太寒阁’,去吧你就!”
护山大鹅忙不迭点头:“嘎嘎嘎!”
没有任何悬念,陆江晚反抗失败被师父扔入其中。
“徒儿记住,如果出了事,怕不被打死就报师父的名号。”
“???!!”
师父你是不是多说了一个字!
陆江晚不清楚通道通往东陆何处。他正在高速下坠,风在耳边呼啸,周遭空间扭曲。
我不要入世修行啊!
我只想当咸鱼啊!
谢重微的声音从通道上方传来,他的语气少见的严肃:“徒儿,你的前路或许在红尘春风暑雨轮回里,在明月里,在嗔痴里,唯独不在太玄阁万古不化的雪里。握紧掌中剑,寻你的天地去吧。”
陆江晚还不死心,大声呐喊。
“不好意思徒弟,为师聋了,听不见。”
入口闭合刹那,风声、鹅叫声、嘱托声、所有声音消寂。陆江晚瞳中碎金闪烁,片刻后,他取鲛绡覆眼,随后一手按剑便不再动作。
此刻的他还不清楚自己将坠入一片春江月明中,只是想来都来了,还能咋地。
太玄阁。
谢重微一拍脑门:“坏了,忘记告诉徒弟咱家财神爷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