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明灯》山楂落雪

20、风雪 课间，唐绪

　　课间，唐绪推了推趴在桌上睡觉的姜植，“怎么还睡，昨晚做贼去了？”
　　姜植揉着眼起身，迷迷糊糊应道：“没，昨晚看题入神了，睡的比较晚。”
　　他见一旁的位置空在那里，下意识问道：“江煜呢？”
　　“那儿呢。”唐绪抬了抬下巴，示意人看门口。
　　教室后门，江煜端着一个带着水珠的小碗和周唐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
　　“今年也是奇了怪了，去年刚下过雪，今年又接着下。外面风吹得又急又猛。”周唐吐槽道。
　　江煜把小碗放在姜植桌上：“给你洗了些车厘子，吃点？”
　　姜植点了点头，把碗推向唐绪和周唐：“你们吃不？”
　　唐绪摆了摆手：“我就婉拒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周唐笑嘻嘻地塞了一个车厘子到嘴里，几秒后整张脸垮了下来：“这车厘子为什么是热的？”
　　江煜擦着手解释道：“支支胃不好，冬天水果太凉了，用热水烫一下再吃会好一点。”
　　周唐把果核吐出来，对江煜竖了个大拇指道：“还得是你。”
　　“对了，明天跨年我和小唐要去景山放烟花，你们俩去不去？”周唐问道，“我听他们说，今年好多人都要去那放烟花，到时候可热闹了。”
　　“但这几天都下雪，那边会不会不安全？”江煜不放心地问道。
　　“这雪看样子应该下不了多久了，而且景山那的工作人员会把雪清扫，以免出现事故。”
　　姜植手里摆弄着车厘子的梗：“可以啊，爸爸昨天还给我发消息说桉桉今年跨年想去放烟花，问我知不知道哪里可以。”
　　“行，那我到时候多买点。”周唐比了个ok的手势，“那我先回班了，一会被林老师看到又该唠叨我了。”
　　他在唐绪脸上捏了两把后，在人发飙前跑走了。
　　晚自习结束，姜植会宿舍继续做题。没一会门被推开，江煜从外面进来，身上带着寒气。
　　“怎么还在做题？”他在姜植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前面在班里写得那套不是很理想，我想再做几道。”姜植埋头写题。
　　江煜见状没有再打扰他，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人写题。但在姜植打算再找几道题写时，他上手把那本练习册给抽走。
　　姜植偏头看着江煜，表示心中不满：“江煜！你别闹！”说着，他就要上手把练习册拿回来。
　　但江煜已经把练习册藏在身后，任他怎么抢都拿不到。在人凑过来时，江煜在他鼻尖上飞快亲了一口，软着声音说道：“已经写得够多了，剩一点时间陪陪你的男朋友，好不好？年纪第一？”
　　“行。”姜植坐回沙发椅上，伸手讨要练习册道：“那你要把书还给我。”
　　“不行”江煜坚定地拒绝道，“把书还你，等我回去你又要开始写了。”
　　“所以我决定明早再拿给你。”
　　姜植见他一副铁面无私的样子，眼一闭正打算服个软，被江煜识破：“撒娇也不给你。”
　　见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姜植的脾气瞬间上来了，他站起来质问道：“你怎么这样啊！”
　　江煜的手环上面前人的腰，把人带到腿上。他在人唇上啄了一口，笑着反问道：“哪样？”
　　“蛮不讲理。”
　　见姜植凶巴巴地看着自己，江煜有些好笑地捏了捏人的脸：“脾气越来越大了。”嘴上这么说着，语气里全是姜植现在能冲自己发脾气的肯定。
　　“你惯的。”姜植拍了下江煜的手，看了他一眼。
　　江煜笑着承认道：“我惯的。”
　　“我们支支不气啊。”他把练习册放在桌上，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温声和人解释，“我们支支不气啊。我是觉得你绷得太紧有时候会适得其反的。”
　　姜植缩在人怀里，说出自己的焦虑：“我不写点题心里不踏实啊。”
　　江煜被他的话逗笑，拨了拨姜植挡在眼前的头发，开玩笑地问道：“还不踏实啊？我们支支真的想考750分啊？”
　　话音刚落他就的肩膀被没好气地拍了一下，江煜在人手上亲了一口：“就算是机器也要关掉休息一会，不然要死机的。我们这样学，不仅不会事半功倍，还会搞垮身体的。是不是？”
　　姜植沉默片刻，点头肯定。
　　见姜植听进去了，他捏了捏人的手道：“那现在可以陪我会了不？”
　　“明天景山会比较冷，你和桉桉记得多穿点，知道没有？”
　　“知道了。”
　　姜植玩着人的手指，感慨道：“当初桉桉第一次听到我和你谈恋爱的事情，可是很排斥你的。现在你都是他最喜欢的哥哥了。”
　　江煜轻笑着附和道：“嗯，时间过得好快。我们马上一起过第二个年了。”
　　次日，最后一节课是林蕊的课。
　　林蕊见下课的预备铃响后每个学生都一副蠢蠢欲动的样子，抿嘴笑了笑：“马上就放学了，我也不耽误大家时间。你们一边收，我一边讲事情，但是不要弄出太大动静。”
　　“马上就放假了，大家趁着这一天的假期好好休息。出去跨年的，也要注意安全。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祝大家元旦快乐！”
　　话刚说完，徐佳和几个胆子大的对林蕊喊道：“林老师元旦快乐！”
　　在全班此起彼伏的“元旦快乐”中，下课的铃声响起。
　　“支支，我和周唐先走了啊。”唐绪背着包站在门口说道，“晚上见啊！”
　　姜植还在整理书包，便随意应了一声：“好！晚上见！”
　　等收拾好东西，他拉起一旁的江煜：“久等啦，走吧。”
　　“支支”
　　“哥哥！”
　　见许桉和许隅之出现在门口，姜植有些欣喜：“爸爸、桉桉，你们怎么进来了？”
　　“叔叔。”
　　许隅之和江煜打了个招呼，和姜植说道：“看你一直没有出来，我和桉桉就进来找你了。。”
　　“江煜哥哥。”许桉抱了抱江煜。
　　江煜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问道：“怎么感觉比上次见瘦了一些？气色也有些差，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许桉对着人做了个鬼脸道：“哪有！”
　　“边走边说吧，晚上你们不是要出去跨年吗？”许隅之说道。
　　几人说说笑笑地走出学校。
　　“小煜，我们先回去了。放假有空来家里住两天。”许隅之挥了挥手道别。
　　“好，叔叔再见。”
　　许隅之：“再见。”
　　许桉向江煜摆了摆手，兴冲冲地说道：“江煜哥哥，再见。”
　　“是，晚上见。”
　　江煜对着即将上车，又往自己这边看的姜植做了个“晚上见”的口型，笑着目送他们的车子离开。
　　今年的景山被装扮了一番，许多人都慕名而来。离景区还有一段距离时，路就被堵得水泄不通。江煜到时其他人还没到，他打算自己先逛一会。
　　广场中央的那棵百年老树上挂满了祈福的红带，晚上雪已经停了，但风刮得依旧厉害。红带随着寒风飘动，急促的铃铛声弥漫在空气中。
　　“小伙子，要买条带子，为家人祈福吗？”一个婆婆拿着红丝带过来问江煜。
　　听婆婆这么说，江煜莫名想到姜植，点头买下一条。
　　“给，小伙子。”婆婆把带子递到他手上，“保佑你和你的家人都平平安安。”
　　“谢谢婆婆。”江煜接过红丝带后，一边逛，一边留意哪里有笔能写祝福。
　　终于，他在一个文创店旁找到了写祝福的地方。江煜在丝带上一笔一画地写下姜植的名字，同时在心里虔诚地一遍又一遍默念着：希望姜植平安快乐。
　　等名字和祝愿写完，江煜拿着红丝带打算找一个好地方挂起来，顺便问问其他几个人怎么还没有来。
　　冷风吹过，手中未来得及抓紧的红丝带被吹走，江煜想去追，电话声将他拦下。
　　“喂爸爸，怎么了？”
　　“江煜，你现在在哪里？小桉出事了！你快去小植家里看看小植，我们打他电话一直打不通！”季樾那头很嘈杂，怕江煜没听清，他说了好几遍，“喂？江煜你听到了吗？”
　　一边是欢声笑语，一边是喧闹不堪。江煜有些恍惚，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凝固，他再也无暇顾及那条飘远的红丝带。
　　江煜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知道了，爸爸，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他点开打车软件打车。但景山现在的情况是想进来的车进不来，想出去的车也出不去。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安与焦躁，在候车区等车。
　　“江煜！”周唐和唐绪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唐叔叔已经去支支家里了，但我们现在过不去，景山被堵死了！”
　　唐绪在一旁接了通电话后，脸色差了很多。他沉默了一会，开口道：“周叔叔给我打电话说，小桉快不行了……”
　　江煜的下眼皮疯狂跳动，他强迫自己保持理智：“我们多久能出去？”
　　“起码要一个多小时。草！我当时就不应该说来景山跨年！”周唐踹了脚旁边的石墩。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江煜觉得每分每秒都是煎熬，他记不清给姜植打了多少通电话，但电话那头传来的永远是一串忙音。他只能一遍一遍在心里安慰自己，姜植会没事的。
　　等车子终于开出景山时，唐绪的电话也在响起。
　　他接起电话，电话那边似乎说了些什么，他的脸色从期待转变为惨白。
　　“怎么样了？”江煜攥着手，保持声线平稳询问道。
　　唐绪张了张嘴，红着眼有些艰难地开口：“爸爸说，支支……他现在也在医院。”
　　“许桉他……已经走了……”
　　“王叔！”周唐立即对司机说道，“去市中心医院，要快！”
　　唐绪的话让江煜愣住了，他感觉自己的心脏狠狠抽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下午分别时看向自己的那双带笑的眼睛。
　　要是知道自己最在意的人不在了，他还会对着自己笑吗？是不是还会做出更多的傻事？江煜不敢继续想下去，他攥着一旁的扶手，极力克制住颤抖的嘴唇，许久才说出几个字：“我知道了。”
　　天空又下起了雪，狂风吹过，发出可怕的呜咽声，像是在吟唱凄婉的悲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