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呛口》林屿道末

2、第 2 章

　　商务经理在酒店门口等了半个小时终于看到了人。
　　保时捷已经被换掉，原先坐在保时捷驾驶位的人，此刻穿着西装坐在星空顶下。

　　“小蒲总您终于到了。”
　　“小？”
　　来人下车，避开这张满脸油滑的脸，径直走进了大门。
　　商务经理不气不恼，迅速跟在了身后。

　　他一边跟着一边解释，“董事长在里面等了一会儿了，说今天要带您见置地那边的人。”

　　走了几步的脚突然停住，蒲泽抬头，看向大厅内豪华的水晶吊灯，“你们到多久了？”
　　“到没多久。”
　　“我是不是来得太晚了，耽误了大家的时间？”
　　“怎么会？”商务经理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人比他哥哥说话做事要狠很多，他也略有耳闻。

　　脚步继续，只是步伐不急不慢。
　　“我哥也来了吗？”蒲泽握了一下腕表，侧眸看人一眼。
　　“没有。”

　　深沉的眸子带着一丝疑虑。
　　一旁的商务经理使劲地观察着蒲泽的脸色，像是站在层峦叠嶂的山峰中间的沟壑里，有些喘不过气。

　　但他实在搜索不出另外的词来形容这个人，毕竟这个年轻人，虽然没有在国内，但那些狠决的商业手段，让很多人都闻风丧胆。

　　好在说话的人轻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紧张，商务经理亲自来接我，是我的荣幸。”

　　走进包厢，杨治渝把手机放回口袋，切换上了笑容。

　　一周前，杨治渝入职。

　　上市企业，流程严苛，节奏快。
　　才进公司的第二天，一个新项目的投标组织工作就落到了他的手中。

　　杨治渝大学本硕读的是工程造价。
　　在大学时期参加过几个大型项目的国有项目，毕业的时候就已经考取了相关证件。
　　工作几年后也考取了一级造价师。
　　从实习生到片区经理，杨治渝仅仅用了四年。

　　成控部的队伍很庞大，一个项目现场会配备四五个过控，公司对接一个预决算位，还有专门的结算部门以及招投标部门。
　　片区成本总管手下还有管理两个项目，不算上实习生，手下大概有二十个人左右。

　　包厢里，一桌人已经酒过三巡。

　　项目做完大家都一身轻快，杨治渝借着由头，请大家吃饭团建。

　　经过了一轮合作，大家都大致接纳了他。

　　女孩子们都很健谈，男生们喝酒也都很豪迈，都是做项目的狠角色，杨治渝的酒量很好，但没过多久，就有一些上头了。

　　杨治渝夹了一筷子叉烧放到盘子里。
　　白酒的劲儿慢慢上来了，有些烧胃。
　　他撑着头，听他们聊天。

　　成本部的同事都很精，但也很健谈。
　　杨治渝来公司之前就搜集了很多公司的信息，对公司的制度一知半解，但人际关系，和繁杂地部门矛盾，在同事嘴里了解得差不多了。

　　“那个新上任的小太子据说是要来管整个成控部？”
　　说话的人头发都掉完了剩个光头，看起来很命苦的样子。

　　杨治渝拿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真的啊！是蒲总的弟弟吗？”
　　“对！”

　　杨治渝皱了一下眉，中午吃饭的时候就听到一些人在说，这个小太子听起来很不靠谱。
　　单手撑在耳旁，杨治渝放松地回忆，“我有看到过他吗？”

　　“没有吧，”另外一个女成本开心地吃着蛋糕，一桌子人大概十多个，聊起公司八卦来很是起劲儿。
　　“本来应该是哥哥吧！”有人说。

　　大家面面相觑，又热聊了起来。

　　蒲氏集团的董事长蒲治安有过两任妻子，第二任妻子给他生下一个儿子，就是现在掌管集团旗下，也就是现在房地产公司的大儿子蒲总蒲飞。

　　但他不知道，和第一任妻子离婚的时候已经怀了蒲泽，等小儿子被人接回来，为了避开舆论，直接把人送去了国外。

　　小太子蒲泽却是出生在第二任妻子的儿子之后。也就是说，在没有离婚的时候，蒲治安就和现任妻子搞在了一起。

　　关系真乱。
　　“我们都没有看见过他，和杨经理你一样，他才回国没有多久。”
　　杨治愈寻思了一下，问：“那他会来吗？我目前没有听到什么命令。”
　　“公司流程慢，听说这段时间集团正在投新领域，估计隔不了多久就来了。”
　　“嗯嗯，”杨治渝其实对小太子不太感兴趣。

　　房地产企业就是这样，无论现场还是公司，关系户都很常见。
　　不管有没有能力，捧着就可以了，他不是很在意。

　　又喝了两轮，杨治渝起身结了账。
　　“女士们住哪里？”杨治渝抱歉地说：“可惜我喝酒了不能开车，我先帮你们打车。”

　　女士们看着比她还清醒，手挽着手，“不用，杨主管，我们还想去逛一下街。”
　　吃饭的地方就在繁华的商圈。
　　杨治渝竖出大拇指，“果然本地女士的酒量名不虚传。”
　　“哈哈哈哈。”
　　一群人说说笑笑就走了，杨治渝给剩下需要回家的几位打好了车代驾，等看他们都上了车，才准备离开。

　　“主管，你走哪边儿？我没有喝酒，可以送你。”
　　杨治渝转头，胳膊被人扶住。

　　他对这个小男生有印象，从杨治渝进门开始，这个小男生就坐在角落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话。
　　工作的时候也是一言不发。

　　杨治渝沉默片刻，把胳膊从他的手里抽出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儿，我就住在附近，开车回去注意安全。”

　　“那好吧，”男实习生有些犹豫，小心翼翼地站正。

　　杨治渝目送他离开，等确定人完全走完之后，从兜里掏出烟来抽。

　　海城晚上的风很大。
　　一开始杨治渝还不太习惯，现在好很多了。

　　他穿上灰色的西装外套，一身笔挺，准备沿着道醒醒酒。

　　手机页面还停留在电话挂断的页面，杨治渝把手机放回兜里，沿着滨江路慢慢走。
　　烟雾消散在空气之中，男人眼眸逐渐变得深邃。

　　蒲泽从酒店出来，直接赶走了司机。
　　吃饭的时候他还是保持了风度，但吃完饭出来，他立马赶走了司机。

　　十点过后的沿江路没有什么车和人，完全暗下来的天幕，他可以把车速开到最快。
　　蓦然，视线飘过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有几分熟悉，蒲泽在脑海里搜刮了很久，才想起来是谁。
　　尽管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个人就穿着一身正装，但蒲泽仍然觉得，他像是一条没人管的流浪犬。

　　蒲泽减慢了车速，和这人保持了距离。
　　但那人警醒，没跟几步，便发现了他。

　　杨治渝没见过这辆车，但熟悉里面的音乐。
　　老式的dj曲配上时尚的头型。
　　等车窗摇下来，看到那张带有攻击性的眼睛的时候，杨治渝才一下认出来。
　　这不就是那个美刺吗？

　　他心想，这算是偶遇吗？

　　“跟着我做什么？”杨治渝停下脚步，透过车窗看向对方。
　　他的眼眸很淡，清秀的眉目让他看起来很温和，但说出来的话带着几分淡意。
　　和跟团队吃饭不一样的眼神，视线向下，在外人看来，是上位者的姿态。
　　随即，他听到一声很沉的笑意，“这条路，难道是你家的？”

　　杨治渝视线微顿，如果不是商场上必要交际的人，见第二面的时候，杨治渝几乎不怎么会搭理。

　　他的视线投向不远处的楼塔，从口中吐出一口烟圈，“那你跟着我干什么？我的脚程超过了六十码？还是你刻意学乌龟漫步？”

　　蒲泽心想这人果然是表里不一的人。
　　他看了他的脚踝一眼，表情有些漫不经心，“需要帮忙吗？你看起来喝醉了。”

　　“帮忙？要捉奸，你要帮我吗？”

　　大概是蒲泽的话让杨治渝的心情有了一个豁口，一向温文尔雅的人脱口而出这样的话自己也有几分震惊。
　　但对方很明显也不是什么好人。

　　蒲泽看着这只“流浪狗”，为了生存戴着假面，果然皮下也是会生气撒泼，“可以啊！我专业的。”他一脸玩味儿地看向对方。

　　繁华的灯市和车内的灯光交相辉映。
　　杨治渝在这半扇车窗上看清了自己的脸。
　　他很少失态，或者说他几乎不在人前失态。

　　但今天那个实习生，和某些人实在太像了，他不自觉地想起一些不好的前程往事，以及他现在心里的困境。

　　他看向面前的人。
　　陌生的人对你提出帮助，无非是在搭讪。
　　杨治渝虽然是男同，却不会认为每一个人跟他说话的男人都是gay。

　　沉静片刻，杨治渝缓缓转身。
　　把烟灭到了旁边的垃圾桶上。
　　然后回过来，双手搭在车窗上歇了几秒。

　　烟雾和酒劲儿一起，脑袋时不时有些混沌。
　　“你车里的音乐不好听，”杨治渝点了一下车音量的按钮，车内的音乐一瞬间停止。

　　蒲泽视线扫过他脖颈上的青筋，语气绅士，“那你喜欢听什么歌？可以分享一下吗？”

　　杨治渝站正，手揣进裤兜，“不了，谢谢，我就住前面。”

　　“这样啊……”
　　蒲泽刚想说点儿什么，车窗外视线一亮，杨治渝手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已经转身。

　　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再见！”

作者有话说

　　在修文，今天先修到第二章，第三章开始大家明天再看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