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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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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惊寒这一路,走得安静。
没有催命似的赶,也无心刻意慢。马蹄踏在驿道上,尘土扬了又落。三日夜,眼底只添了一层淡青。
他没在凌霄阁多留。
山门空落,人心四散。崖边那阵风,吹得人胸口发闷。
有些地方,人没了,回去只剩空壳。
他只简单交代了阁中事务,让留下的弟子自去整顿,便独自提剑上马,往永安城去。
没有惊动任何人,也未等朱雀司的暗卫。
他本习惯独来独往。
只是这一趟回去,心里那道绷了太久的弦,竟松了些许。
不是因为仇报了,而是因为——有人真的守了诺。
谢临渊。
那个在寒江上说联手、在他回凌霄时暗布援手的摄政王。
从前他觉得,庙堂之人皆不可信。可这一回,那人没骗他。
萧惊寒抬手按了按腰间惊寒剑,指尖微凉。
这桩结盟,似乎没那么不堪。
—
再入永安城,天刚擦黑。
城门换了陌生的守卒,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长街喧嚣,人声扰攘,与江南深山的死寂,是两个世间。
他没直接回别院,在街角茶寮坐了片刻。
要一碗冷茶,听邻桌闲言碎语。
满城都在说明日早朝的事——吏部尚书被参,罪名桩桩件件,都与影阁脱不开干系。
萧惊寒指尖摩挲碗沿,眸色微沉。
谢临渊动作,倒是快。
他这边刚清完凌霄阁的内奸,那人便在朝堂收网。
一南一北,一江湖一庙堂,竟真的合上了步子。
茶未喝完,他起身结账,往别院去。
巷子很深,月光落在青石板上,泛着淡白的光。
院门没锁。
一推便开。
石桌旁,坐了个人。
白衣,执扇,面前一壶温茶,两只杯子。
谢临渊。
他像是等了些时候。
听见脚步声,那人缓缓抬眼。左眉尾那颗红痣,在夜色里浅淡,又分明。目光落过来,不紧,不逼,却稳。
“回来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像等一位故人。
萧惊寒阖上门,脚步顿在廊下:“摄政王倒清闲。”
“等你。”谢临渊说得坦然,抬手指了指对面,“茶温着。”
萧惊寒默了默,还是走过去,坐下。
杯盏斟满,热气缓缓升起来。
两人都没再开口,也不觉得尴尬。
一个刚从血海抽身,一个刚从棋局暂退。此刻对坐,反倒都松了口气。
片刻,谢临渊先开口,声音轻:“周默的事,暗卫回了。”
萧惊寒嗯了一声。
“让他跳了崖,是我大意。”
“不算大意。”谢临渊摇头,扇尖轻点桌面,“他本就是死士一类的人,落在我们手里,也问不出什么。”
萧惊寒抬眼:“你早知道他会自尽。”
“猜得到。”谢临渊语气淡,“影阁的人,要么杀人,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
月光落在他侧脸,清浅,却冷。
萧惊寒忽然想起三年前,想起谢氏灭门,想起眼前这人,也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同是落难人。
心头莫名动了一下,快得抓不住。
“明日朝堂,你要动吏部尚书。”萧惊寒移开眼。
“是。”谢临渊不瞒他,“他是影阁安在朝堂的一只手。砍了,他们会疼一阵子。”
“需要我做什么?”
谢临渊闻言,忽然笑了笑。
那笑很浅,却不像平日的疏离。
“你能安稳坐在这院里,就是帮我。”
萧惊寒眉微挑:“摄政王觉得,我只会添麻烦?”
“不是。”谢临渊抬眸,望进他眼底,“我不想你再涉险。”
话音落,院子里忽然静了。
风过,树叶沙沙响。
萧惊寒指尖一顿,竟不知如何接。
这话太近,太重,不像一场交易里该有的话。
他别开眼,端起茶喝了一口,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燥。
“明日早朝,你自己小心。”
半晌,丢下一句。
谢临渊看着他略显不自然的侧脸,眼底笑意深了些,轻轻应了声:
“好。”
一院月光,两杯温茶。
寒江结盟不过数日,两个本该陌路的人,却在这方寸小院里,生出了一点自己也未必察觉的牵绊。
夜色渐深。
永安城的风,越来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