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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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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上的雾,到了后半夜更稠了。
乌木船没点灯,顺着水漂,像截枯木。萧惊寒靠在船尾,闭着眼,手指搭在剑柄上。
他不习惯信人。
前舱偶尔响一声,是玉扇磕在木桌上的动静,轻得几乎听不见。那人在里头待着,安安静静的,没什么杀气,也没什么恶意。可越是这样,萧惊寒越睡不着。
权臣的温柔,多半是刀鞘。
后半夜,他忽然睁眼。
江风里多了股味儿。不是鱼腥,是血放久了的那种冷腥——影阁的人。
他没动,偏头听着水面下的划水声。一、二、三……十几个,脚步压得轻,踩着浪过来,船板都没惊动。
舱里头也静了。
帘子掀开一道缝。谢临渊没出来,就那么在暗里站着,冲他点了点下巴。
萧惊寒没吭声,手掌握紧剑柄。
下一瞬,水底下黑影窜出来。
七八个,黑巾蒙面,弯刀劈头就砍。刀刃映着江面的雾,惨白一片。
萧惊寒拔剑。
剑出鞘半寸,人已迎上去。第一刀贴着头皮过去的,他没躲,反手一剑捅穿那人的喉咙。剑抽出来,血飙在船板上,他侧身让开,第二刀又到了。
舱门口,谢临渊倚着门框看。
白玉扇半开,没动。
直到两个死士绕到萧惊寒后腰,弯刀递出去,他才抬了抬眼皮。
扇尖一振,两道内力破空,当啷两声打在刀刃上。萧惊寒回身一剑捅穿一个,偏头看他。
谢临渊收回扇子,没说话。
最后那个死士见势不对,从怀里摸出信号筒。
萧惊寒离得远,剑递不过去。
白影先动了。
谢临渊足尖一点,人已掠到那人跟前,玉扇挑飞信号筒,扇骨顺势往心口一点。那人闷都没闷一声,软下去。
江面静下来。
尸体被推进水里,扑通几声,雾里看不见血,只闻见腥。萧惊寒收剑入鞘,肩头旧伤扯了一下。他没吭声,只是动作顿了那么一瞬。
谢临渊从他身侧走过,进了舱。
“影阁消息够快。”声音从帘后传出来,“江上不能待了,入京。”
萧惊寒皱眉。“不去。”
“不去你查什么?”帘子掀开,谢临渊站在暗处看他,“影阁扎在朝堂里,你在江湖转八百年也碰不着根。”
萧惊寒没接话。
谢临渊转身进去,出来时手里拎了件素色外袍,扔给他。“换上。城西有处院子,没人知道。”
萧惊寒接住,指尖触到一片凉。
他走到船尾,背对着舱门,把身上带血的玄衣换了。谢临渊没看,靠在船舷上,望着雾散的方向。
天快亮时,船靠了岸。
码头上人挤人,卖早点的摊子刚支起来,热气腾腾的。没人多看他们两眼。一个白衣走在前头,一个素衣跟在后头,隔着两三步。
巷子很深。
院门旧,漆都剥了。谢临渊推开,让他进去。
“住这儿。”他说,“别出去。”
萧惊寒扫了一圈院子。
不大,有棵老槐树,叶子落了一地,没人扫过。石凳上积着灰。
“你呢。”
“回王府。”谢临渊说。
他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住。
“伤药一会儿让人送来。”没回头,“你肩上那道,别硬扛。”
院门合上。
萧惊寒站在院里,愣了片刻。
他走到石凳前,用袖子扫了扫灰,坐下。肩上的伤确实在疼,但不是扛不住的那种。他闭眼,试着运气——
墙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不急,还带着点草药味儿。
不是暗卫。
萧惊寒睁眼,手按上剑柄。
院门被推开。
门口站着一个青衫青年,背着药箱,眉眼温和。看见萧惊寒的手按在剑上,他没慌,只举了举手里的药箱。
“萧少阁主,”他说,“摄政王让我来的。你中的是牵机寒毒,拖久了握不住剑。”
萧惊寒盯着他。
身上没杀气。
他慢慢松开手。
“进。”
晨光照进来,落在青衫肩上。那人跨进院子,脚步轻轻的。药箱搁在石桌上,打开,一股苦香散开。
萧惊寒看着他的手。
指甲修得齐整,指腹有薄茧——不是大夫的茧,是常年握笔的人才会有的。
“大夫还写字?”
那青年手上顿了顿,抬起眼,笑了一下。
“少阁主好眼力。”他说,“字写得不好,但摄政王的奏折,都是我抄的。”
萧惊寒没说话。
阳光落在老槐树上,影子碎了一地。
寒江的杀机刚歇,永安城的暗流,才刚开始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