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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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冬。
雾锁寒江。三里外看不见船影。
渡口泊着一艘乌木船，无旗无幡，只舱角悬了块半指大的玉牌，刻着半展羽翼。懂行的人看见，腿肚子得转筋——摄政王的船。
舱里烧着炉，暖香细细的。谢临渊倚在窗边，手里捏了枚黑子，半天没落下去。
棋盘对面空着。
他在等人。
等一个不该来、但他知道一定会来的人。
江面起了风。雾气被撕开一道口子，又很快合上。
下一瞬，舱门开了。
没人动手，是剑气撞开的。
玄衣，墨发，腰间一柄黑剑。人就那么站在舱门口，周身带着寒气，靴底踩上船板，一步一个水印子。
谢临渊没抬头，手里那枚黑子终于落下，轻轻一声响。
“渡口七道暗桩，”他说，语气像聊家常，“萧少阁主杀了几道？”
“没杀。”
萧惊寒迈进舱里。
“打晕的。”
谢临渊这才抬眼。
三年不见。
人瘦了。下颌线比从前更利，左肩衣下那道旧疤还看得出形状——那年他十九，头回单独下山，遇着劫杀，硬扛了一刀换对方三条命。谢临渊后来听人说起这桩事，那时候他们还不认识。
不，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世上有这么个人。
“坐。”谢临渊下巴点点对面。
萧惊寒没动。
“摄政王纡尊降贵，约在这种地方，”他声音冷，像外头的江水，“不是为了请我喝茶。”
谢临渊笑了一下。
他生得白，笑起来也淡，左眉尾那颗小痣跟着动了动。
“影阁七道杀令，”他说，“凌霄阁三座分堂被血洗，你师父死了。萧惊寒，你就没想过——他们要杀的，从头到尾就不是你一个人？”
萧惊寒按在剑柄上的手动了一下。
只一下。
“谢临渊。”他叫他名字，一字一字往外蹦，“你敢拿我师父说事，我今天让你横着出这条江。”
话音没落，剑气已经逼到谢临渊喉咙前三寸。
舱外有刀出鞘的声音。谢临渊抬手往身后压了压，动作随意，像赶一只苍蝇。
他没躲。
剑气贴着他脖子过去，留下一道红痕，血珠子慢慢渗出来。
他看着萧惊寒，眼都没眨。
“剑法天下第一，”他说，“脑子呢？”
萧惊寒的剑已经出鞘三分。剑鸣细细的，像蛇吐信子，满舱都是寒意。
谢临渊从袖子里摸出样东西，往桌上一扔。
“嗒。”
一块令牌，黑的，正面刻着鬼面，獠牙森白，鬼目赤红。
影阁的死士令。
“从杀你的那个死士心口挖出来的。”谢临渊说，“翻过来。”
萧惊寒没动。
谢临渊替他翻了。
令牌背面，刻着一个暗记——很小，像是很多年前的东西。萧惊寒不认识那记号，但他认识谢临渊的眼神。
那眼神他见过。
在镜子里。
“当年血洗谢氏满门的人，”谢临渊说，“身上也有这个。”
舱里静了。
炉火噼啪响了一声。外头浪头拍在船身上，闷闷的一下。
萧惊寒低头看那块令牌。
看了很久。
然后把剑收了回去。
“你想说什么？”
谢临渊起身。
他走得慢，白衣曳地，绕过棋盘，走到萧惊寒面前。两步。近得能闻见对方呼吸。
萧惊寒闻见他身上的冷香，闻见那缕血的味道。
他想退，但脚没动。
“你师父死了，我全家死了。”谢临渊说，声音低下去，“影阁要的不只是凌霄阁，不只是谢家。你要是在江湖躲一辈子，当我没来过。”
他顿了顿。
“你要是想报仇，我帮你。”
萧惊寒抬眼看他。
这张脸。眉尾那颗痣，眼下那点青灰，嘴唇上干裂的细纹——权倾朝野，有什么用。还不是跟他一样，半夜睡不着觉。
“你帮我？”萧惊寒说，“摄政王，你连我师父是谁杀的都没查出来。”
“我查出来了。”
萧惊寒一愣。
“但我一个人动不了他。”谢临渊说，“朝堂是我的地方，江湖不是。我需要一个人——能打，不怕死，跟影阁有血仇。”
他看进萧惊寒眼睛。
“你要我。”
萧惊寒没说话。
窗外，江雾不知什么时候散了。有光透进来，落在船舱里，落在那块鬼面令上。
过了很久。
萧惊寒忽然嗤了一声。
他伸手，把那块令牌从桌上抄起来，掂了掂，揣进怀里。
“行。”
转身往外走。走到舱门口，停了一下。
没回头。
“这天下，陪你闯。”
门开了又关上。
谢临渊站在原地，低头看棋盘。
黑子白子，还没分出胜负。
江风从舱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炉火晃了晃。他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蹭下一指头的血——还没凝透，沾在指尖上，湿的。
他看了一眼。
三年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