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身虽在堪惊》哭泣的企鹅

10、剑

　　谢幻住得离谢玄很远。
　　远到站在院子里往主楼看，只能看到主楼的楼顶。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三天。没有人来过，只是每天会有人在清晨敲三下院门，放下饭菜，然后无声的离开，像是怕惊动什么。
　　直到有一天，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谢幻从院子里站起身，走过去，打开门。
　　面前出现一个个子不高的少年，黑色长发、黑色眸子，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湿漉漉的，含着笑意——不是谢玄那种笑，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笑。
　　谢幻还没说话，那少年取下背上的长匣子，絮叨了起来。
　　“你就是谢幻吧？我是闫榭！本来锻剑前我想来看看你，但是阁主直接跟我说了你的用剑习惯，我干脆就直接给你锻出来了——”
　　说着，他从匣子里取出一把漆黑的剑。
　　那把剑黑得仿佛能吞下光线，甚至没有反光，安安静静的躺在匣子里，剑柄上刻了一个“幻”字。
　　闫榭捧起剑双手递过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看，这是我做的！”
　　谢幻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个少年。谢玄曾经看沉渊史时，他无意间记下了闫榭的来历。
　　他知道几百年前，两个少女在荒原上捡到一个十六岁的孤儿，把他当做弟弟养，教他锻刀，给他起名闫榭。
　　他知道闫榭十八岁时为了锻造更好的剑亲自去矿山，却被压死在了碎石间。
　　他知道闫榭在地府待了几百年，后来谢玄请人将他复活，重新纳入沉渊阁。
　　但他不知道闫榭生活了几百年，为什么还能这么天真活泼。
　　也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会记住闫榭。
　　“你怎么不说话？”闫榭的声音打断了谢幻的思绪，“是不是不太习惯？阁主说你刚出来，话可能比较少——没关系，我话多！”
　　谢幻看着他，看着他本来洁白却被冻得通红的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你不怕我？”
　　“为什么要怕你？”闫榭眨眨眼，把剑塞进谢幻手里，“你要是坏人，我就不把剑给你了。”
　　谢幻沉默半晌，握住剑柄。
　　那一瞬间，一股凉意蹿进他手心——不是冷，是契合，仿佛那把剑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仿佛它本就该被他握在手里。
　　闫榭站在面前，还在叽叽喳喳。
　　“你看这个剑身，我是用玄铁和——你懂锻剑吗？反正就是很好很好的料子！剑柄上的字我刻了好久——”
　　谢幻没有说话。
　　他在那个人身体里时，只能听见那个人说的话，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多话。
　　闫榭说累了，停下来喘了口气。
　　“对了，阁主还吩咐我做别的事——这个给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糕点。
　　“厨房大娘送给我的，可好吃了。我先走啦，以后再来找你玩——我还想看看你用这把剑的样子呢，嘿嘿。”
　　闫榭离开了。
　　谢幻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糕点，尝了一口。
　　很甜。
　　他愣住。
　　他从来没有尝过甜，在那个人的身体里，他只能感受到那个人的味觉，但那个人不管吃什么东西都没有味道。
　　他看着手里剩下的糕点，又拿起一块。
　　……
　　沈凝诺和谢日诺站在回廊里就听见了闫榭的声音。听见他欢快的絮叨，听见他走路时哼着悠扬的曲子。
　　声音越来越近，然后一转头，闫榭背着空匣子，就站在那里。
　　她们还没来得及反应，闫榭眼睛一亮，已经蹦蹦跳跳的冲了过来。
　　“是你们！我正要找你们呢！”
　　二人面面相觑。
　　闫榭在她们面前急急忙忙的刹住脚，看向谢日诺，笑了。
　　“你和谢廖长得真像！哦不对，你就是谢廖……也不对，现在应该是日诺……反正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吧？”
　　谢日诺看着他，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闫榭已经自顾自的说开了。
　　“阁主让我给你们打剑，我要先看看你们什么样——喜欢用左手还是右手？喜欢什么样的剑？打架什么风格？”
　　沈凝诺眸子里露出一丝茫然。
　　谢日诺沉默半晌。
　　“……你问这么多，我应该先答什么？”
　　闫榭眨眨眼，看向沈凝诺，看见她眼里的茫然，笑了。
　　“你真的不记得我啦？我是闫榭啊！以前你们捡到我的时候我才这么高——”他比划了一个小小的个子，“你们给我起名字，问我想叫什么，我说不知道，谢廖就说‘那就叫闫榭吧，和沈榭的榭一样’——”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真的不记得了。”
　　沈凝诺愣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办。于是她没有说话。
　　闫榭却自己又笑了起来。
　　“没关系！我记得就好！反正你以前对我可好了，现在我也要对你好——喜欢什么样的剑？”
　　沈凝诺看着他。
　　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