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向花间留晚照》Regards

3、一命之恩 “殿下

　　“殿下，奴家带了位新人给您。”

　　顺着五月的视线望去，只见一名模样清秀的女子。她虽身着华丽衣袍，眉宇间却透着几分清灵，手中那支玉笛，与她气质相得益彰。面纱遮掩下的容颜，若隐若现。

　　“奴家常昭辞，见过佑王殿下。”

　　她一举一动，全然不似乡野出身。
　　“你祖籍何方？家中长辈可在朝中为官？”

　　这话他从未对其他女子问起。可眼前人行礼姿态端庄，分明带着世家乃至皇族独有的仪态，这般规矩，绝非外人能够模仿，唯有家中身居高位者，才能习得。

　　可世家千金，又怎会沦落至此？纵使女子甘愿，主家也绝不会应允。

　　“家父在朝任职，遭奸人构陷，被贬至潮州，如今只是当地小吏。”

　　裴琰之心中并不相信，眼下却只能暂且收下这套说辞，打算回宫之后再派人暗中查探。

　　“开始奏曲吧。本王许久未听五月姑娘抚琴，今日也想一睹常姑娘的乐艺。”

　　“能为佑王殿下奏乐，是奴家的荣幸。”

　　她与五月隔着一段距离，却丝毫不影响配合。常昭辞朝五月递了个眼神，示意她先行弹奏。待琴音响起片刻，常昭辞才横笛相合。

　　笛声与琴声交织，满含凄怆之意。

　　“好曲，好曲！果然是二位的拿手曲目。”一曲终了，佑王缓缓起身。他面上神色平淡，看向常昭辞的目光里，却藏着几分疑虑。

　　“殿下，这并非我二人常奏之曲，只是……”

　　话音未落，忽有人破窗而入。一众黑衣人闯入房中，见常昭辞站在佑王身后，当即提剑朝她刺来。

　　“护驾！保护佑王殿下！”一旁的太监大惊，正要呼喊守卫，却发现楼下守卫早已惨遭毒手。

　　“一群不中用的东西，终究还是要亲自动手。”裴琰之低声斥了一句，从桌下抽出长剑，上前迎战一众刺客。

　　常昭辞也并未袖手旁观，手中虽只握着一支玉笛，依旧从容应对。

　　“五月，按一号暗号行事。”

　　五月闻言，拔下头上金钗，与常昭辞并肩而上。这是二人年少时一同琢磨出的双人招式。玉笛不便直接伤人，她便取出早前从茗苑山库房带出的匕首，趁黑衣人近身之际，径直刺向对方腿间。

　　鲜血淌落地面，溅上常昭辞的衣衫。这是七年以来，她第一次动手伤人。

　　不多时，五月与裴琰之便将余下刺客尽数解决，房中遍地血迹。常昭辞揪出一名负伤的黑衣人，沉声发问：“说，你们主子是谁？为何前来行刺？”

　　黑衣人闭口不答，转瞬便自尽身亡。

　　常昭辞掰开对方牙关，心中了然——竟是死士，后槽牙内藏有剧毒。

　　裴琰之上前查看所有尸体，见众人皆是一招毙命。眼前这两位女子，看上去柔弱不堪，身手却如此凌厉。

　　“常姑娘、五月姑娘，当真是深藏不露，竟有这般高强的武功。”

　　方才局势危急，她一时忘形，竟当着裴琰之的面展露身手。“殿下误会了，不过是往日旁观旁人习武，学了些粗浅招式罢了。”

　　“姑娘不必遮掩。你自称来自潮州，可潮州除却城主，无人习武。更何况潮州城主孤身一人，无妻无子、无亲无故，又何来你这门亲？从你踏入房门的那一刻，我便知你的身份绝不简单。”

　　常昭辞早知裴琰之城府极深，却猜不透他心中盘算。

　　“殿下既然看穿我隐瞒身份，那殿下的武功，又从何而来？世人皆言，除太子之外，其余皇子不必习武。可殿下所用招式，乃是皇族不传之武学。此事若是传入太子耳中，殿下就不怕引来祸端吗？”

　　裴琰之陡然出手，长剑架在常昭辞颈间，唇角勾起一抹浅笑，面颊梨涡隐现。

　　“口齿倒是伶俐，可惜用错了地方。我平生最爱斩草除根。你心思太过聪慧，连父皇昔日所言都牢记于心。你的身份难查，不如待你入土之后，我再将你所有亲友一一清算。”

　　“你……”

　　剑锋微沉，已浅浅划破她的脖颈。

　　常昭辞在这世间本就再无牵挂，对方要杀要剐，她全无反抗之意。

　　“老实交代你的真实身份，否则，我不介意再多添几条亡魂。”

　　“殿下，还请不要为难常姑娘……”

　　“把人带出去。”

　　手下立刻将五月拖出房间。

　　“你要杀便杀，我无话可说……”话音未落，常昭辞口中涌出鲜血，血迹顺着嘴角滴落地面。

　　“喂！”裴琰之这才察觉异样，见血色发黑，神色骤变，“她中毒了！”

　　屋外大雪纷飞，屋内炭火暖人，两相对比，寒意更甚。

　　待到常昭辞醒来，天色已是傍晚。房中除了她，还有一人守在榻边。

　　“你醒了，常姑娘。这里是凌家，你暂且安心，此地十分安全。”

　　“你是何人？”

　　“在下凌家主事，凌梦。”

　　来人肌肤白皙，眉如远山，眼角一点朱砂痣恰到好处，容貌精致秀美，全然不似常昭辞印象里掌管家族事务的主事者。在她想来，执掌一族之人，或是饱经风霜的老妇人，或是已成家的女子。可眼前少女尚未及笄束发，实在出人意料。

　　“你……当真掌管凌家？”

　　“嗯。家中长辈早已离世，我十三岁便接手打理凌家上下。”

　　凌家这个名字，常昭辞略有耳闻。当年她身在潮州时，听闻凌老老爷病逝，凌家就此跌落世家之列，后来索性弃官从商。

　　只是她心中满是疑惑：凌家其余长辈究竟因何离世？为何偌大一个家族，最后只余下一位年少少女？

　　“你的双亲，也都不在了吗？”

　　“是。”

　　七年前她离开京城之时，凌家长辈尚且健在，族人兴旺，怎会短短数载便尽数凋零？

　　“凌家诸位长辈，是在哪一年离世的？”

　　“明德十三年。”

　　明德十三年，正是萧家满门被灭的次年。彼时凌家早已失势，陛下根本没有理由再对他们下手。

　　“众人是在同一时间遇害？”

　　“差不多，短短几日之内，族人接连遇刺。那时凌家势单力薄，根本无力追查真相。”

　　接连遇刺，势力衰微，此事定然并非皇室所为。当初萧家被冠以权柄过大的罪名遭灭门，尚且说得过去，凌家却绝无可能。

　　如此看来，当年萧家灭门一案，幕后真凶或许另有其人。

　　萧家覆灭，最大的受益者又会是谁？

　　许家向来与萧家不和，可萧家倒台，也只能让他们逞一时之快，并无实质好处。其余文官世家，与萧家本就往来淡薄，亦无动机。

　　算来算去，便只剩陆家。

　　萧家手握重兵，一旦覆灭，兵权便会尽数落入陆家手中，从利害而言，陆家获利最多。可论及情谊，却又说不通。

　　当年若非陆嵩提前通风报信，萧韵与萧离根本无法逃出生天。萧老将军与陆嵩乃是过命之交，一同征战沙场，数次从尸山血海中并肩活下来，情谊深重无比。

　　排除众人，真相愈发扑朔。京城之中，身居高位的世家本就寥寥无几，她只能逐一排查。

　　“常姑娘，你……认识五月姑娘，对吗？”

　　“不错，你为何这般问？”

　　“那你，想必就是五月一直等候的那位故人——锦妤县主。”

　　凌梦生得容貌精致，衣着却十分素雅。一身淡蓝衣衫，头上仅簪一支木簪，再无其他饰物点缀。

　　常昭辞深知五月的性子，她素来心高气傲，只与达官显贵相交，也正因如此，才能打探到诸多消息。可凌家早已没落从商，对五月而言并无利用价值，二人本不该有交集。

　　五月不仅与凌梦相识，甚至还将自己的身份告知对方，这其中究竟缘由为何？

　　“你如何知晓我的身份？”

　　“实不相瞒，五月是我的妹妹。当年祖父病逝，家中生计艰难，万般无奈之下，才……后来再相见，她也不愿再回归凌家了。”

　　“原来她就是当年凌家对外宣称失踪的七小姐！”

　　“正是。她本名凌云，只是似乎更偏爱五月这个名字。想来，也是因为你是她的救命恩人吧。”

　　昔日凌老爷在朝廷官居三品，地位不低。可他离世之后，家中所有家产，竟都被后母尽数卷走。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