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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直播审判 二人被迫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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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灯光璀璨得有些刺眼。沈时宜站在主持人身边,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手心却已经沁出细密的冷汗。她能感觉到观众席投来的目光,能听见台下隐约的议论声。节目进行到第二个环节——嘉宾互动游戏。按照台本,她需要和另一位常驻嘉宾完成一个简单的默契挑战。音乐响起,她深吸一口气,走向舞台中央。而VIP观察室里,陆知衍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舞台,盯着沈时宜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猎豹。舞台侧面的控制室,导演对着对讲机低声催促:“注意时间,下一个环节准备。”一切,似乎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直到主持人拿起提示卡,看向沈时宜,笑容依旧职业,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接下来,我们要进入今晚最受期待的环节——网友犀利提问。沈小姐,准备好了吗?”
沈时宜的指尖掐进了掌心。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准备好了。”
观众席响起一阵期待的骚动,荧光棒在昏暗的观众区晃动,像夏夜里不安分的萤火虫。舞台两侧的大屏幕上,实时弹幕开始滚动,五颜六色的文字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香水、汗水和电子设备散热的气味,空调冷风吹过她裸露的肩膀,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好!”主持人转向大屏幕,“让我们随机抽取第一位网友的问题——”
屏幕上的弹幕滚动速度加快,最后定格在一行粉色的文字上:“请问时宜姐姐,拍《青云传》的时候,最难忘的一场戏是什么?”
沈时宜的呼吸稍微松了一些。
她拿起话筒,声音轻柔但清晰:“最难忘的是最后那场诀别戏。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气温很低,我和对手演员在水里拍了三个小时。导演要求真实情绪,不能靠眼药水,所以……”她顿了顿,露出一个略带羞涩的笑容,“所以那场戏里所有的眼泪,都是真的。拍完我感冒了一周,但看到成片效果,觉得一切都值得。”
观众席响起掌声,夹杂着几声“姐姐好敬业”的呼喊。
观察室里,陆知衍的手指稍微松开了一些。他端起手边的水杯,发现杯壁已经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制片人在旁边低声说:“沈小姐状态不错,应对得很自然。”
陆知衍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观察窗,落在舞台侧面的控制室。透过玻璃,能看见导演正盯着监视器,技术人员在操作台前忙碌。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太正常了。
“第二个问题——”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大屏幕上的弹幕重新开始滚动。这一次,滚动的速度似乎比刚才更快,五彩斑斓的文字像被某种力量加速了。陆知衍的身体重新绷紧。
屏幕定格。
黑色的文字,加粗的字体,在明亮的屏幕上显得格外刺眼:
**【匿名用户】:沈小姐,听说您和Ethereal的陆总关系匪浅,不止是工作伙伴,能详细说说吗?**
现场的气氛瞬间凝固。
观众席的窃窃私语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诡异的寂静。荧光棒停止了晃动,所有人都盯着大屏幕,盯着那行字。舞台灯光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刺眼,沈时宜能看见空气中飘浮的尘埃,在光束里缓慢地旋转、坠落。
她的喉咙发干。
主持人脸上的职业笑容僵硬了一秒,随即迅速调整:“哎呀,看来我们的网友真的很关心沈小姐的工作和生活呢。不过这个问题……”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沈小姐作为Ethereal的品牌大使,和陆总当然是很好的工作伙伴啦。对吧,时宜?”
话筒递到了沈时宜面前。
她接过话筒,手指冰凉。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在颤抖,能听见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的声音,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观察室里,陆知衍已经站了起来,他的手掌按在观察窗的玻璃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是的。”沈时宜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陆总……是一位非常专业、非常值得尊敬的合作方。我们……”
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就在这一刻,舞台后方那块最大的LED屏幕——原本应该显示节目logo和赞助商信息的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然后,画面变了。
第一张照片跳出来的时候,现场甚至没有人反应过来。
那是一张经过高度模糊处理的照片,只能勉强辨认出两个人的轮廓:一男一女,站在某个餐厅的落地窗前。男人的侧影被刻意处理得模糊不清,但女人的轮廓——那件淡蓝色的裙子,那个侧脸的弧度——和此刻站在舞台上的沈时宜,有着惊人的相似。
观众席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第二张照片紧跟着弹出:同样的模糊处理,但场景换成了地下停车场。女人正要坐进一辆黑色轿车的副驾驶,男人站在车门旁,手似乎搭在车顶上。照片的右下角,用醒目的红色字体标注着时间:2023年5月17日,晚上21:47。
沈时宜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凉了。
那是三个月前,她和陆知衍第一次私下见面。那天她刚结束一个杂志拍摄,陆知衍说来接她,带她去吃宵夜。他们确实去了那家能看到江景的餐厅,确实在地下车库说了几句话。但她记得很清楚,当时周围没有人。没有人。
除非……
“这、这是怎么回事?!”主持人的声音终于失去了镇定,她转向控制室的方向,声音通过耳麦传出去,“导播!切掉!快切掉!”
控制室里,导演的脸已经煞白。他对着对讲机怒吼:“切信号!切主屏幕!快!”
技术人员的手指在操作台上疯狂敲击。
但屏幕没有黑。
第三张照片弹了出来。
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偷拍照。
那是一张清晰的、正式的家庭合影。照片的背景是某个高档小区的客厅,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照片里站着四个人:一对中年夫妇,笑容满面;旁边是年轻的陆知衍,穿着西装,表情略显疏离;而站在最边上,穿着校服、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的女孩——
是十六岁的沈时宜。
照片上方,用加粗的黑体字打出了一行标题:
**【重组家庭关系图】**
**陆建国(父) + 林婉(母) →陆知衍(子)**
**沈明(父) + 赵雅(母) →沈时宜(女)**
**陆建国 + 赵雅(再婚) →法律兄妹关系成立**
然后是第四张、第五张……
偷拍的视频片段开始播放:沈时宜从陆知衍的公寓楼里走出来,戴着口罩和帽子,但身形和走路姿势清晰可辨;陆知衍的车停在沈时宜的剧组酒店楼下,车窗半降,能看见驾驶座上男人的侧脸;甚至还有一段经过剪辑的音频,背景嘈杂,但能听出沈时宜的声音在说:“……我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你……”
“关掉!我让你们关掉!”导演的咆哮声从控制室传来,几乎破音。
但大屏幕依然亮着。
最后一张图片,是一张精心制作的图表。左侧是沈时宜的照片,标注着“新生代演员、Ethereal品牌大使”;右侧是陆知衍的照片,标注着“豪门继承人、Ethereal创始人”;中间用红色的箭头连接,箭头上方写着巨大的两个字:
**背德**
现场彻底炸了。
观众席爆发出混乱的惊呼、议论、甚至有几声刺耳的尖叫。有人站起来试图拍照,被保安拦住;有人茫然地看向舞台,看向那个站在聚光灯下、脸色惨白如纸的女孩。荧光棒被扔在地上,踩碎,发出塑料破裂的脆响。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震惊、兴奋、猎奇的气味,像血腥味引来了鲨鱼。
直播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实时在线观看人数从三百万飙升到八百万,弹幕的滚动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文字,只能看见一片五颜六色的、密集的、疯狂刷屏的色块。偶尔有几条能辨认出来的句子:
“卧槽!这是真的假的?!”
“伪骨科?!小说照进现实?!”
“沈时宜滚出娱乐圈!”
“陆知衍也不是好东西!”
“等等,这算□□吗?”
“恶心!吐了!”
“求完整瓜!”
“录屏了录屏了!”
沈时宜站在原地。
她听不见观众席的喧哗,听不见主持人在耳麦里焦急的呼喊,听不见导演在控制室的咆哮。她的世界只剩下眼前那块屏幕,那些照片,那些文字。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舞台的灯光在眼前晕开,变成一片刺眼的白。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腿在发抖,膝盖发软,几乎要站不住。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八年前的那个下午突然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十六岁,她第一次踏进陆家的别墅。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水晶吊灯晃得她眼睛疼。母亲拉着她的手,低声嘱咐:“时宜,要叫哥哥。”她抬起头,看见楼梯上走下来的少年。十八岁的陆知衍,穿着白衬衫,眉眼冷淡,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她躲在陌生的房间里哭。不是因为想家,而是因为恐惧。恐惧这个陌生的家,恐惧那个冷漠的“哥哥”,恐惧未来所有可能发生的一切。
后来他们很少见面。她住校,他出国。每年春节,他们会坐在同一张餐桌前,说几句客套话,然后各自离开。她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有交集。
直到三个月前。
直到他在那个雨夜敲开她的房门,浑身湿透,眼睛却亮得惊人。他说:“沈时宜,我需要你。”她说:“陆知衍,我是你妹妹。”他说:“法律上的。”然后他吻了她。那个吻带着雨水的凉意和威士忌的灼热,像一把刀,劈开了她小心翼翼维持了八年的界限。
从那天起,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沈小姐?沈小姐!”主持人的手搭上她的肩膀,声音急促,“您还好吗?我们先下去休息一下……”
沈时宜猛地回过神。
她甩开主持人的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光滑的舞台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的目光扫过观众席,扫过那些举着手机拍摄的脸,那些或震惊、或鄙夷、或兴奋的眼神。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扎进她的皮肤,她的骨头,她的灵魂。
她想逃。
但她的脚像被钉在了舞台上。
控制室里,导演终于放弃了切断主屏幕。他转向技术人员,声音嘶哑:“切观众席镜头!切广告!快!”
技术人员的手指颤抖着按下按键。
大屏幕闪烁了一下,主画面切换到了观众席。但左下角的小窗里,依然保留着舞台的实时画面——沈时宜呆立的身影,主持人慌乱的表情,以及背景里那些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失的“证据”残影。
直播信号没有断。
数百万观众,依然在看。
就在这一刻——
“砰!”
观察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制片人惊愕地回头,看见陆知衍大步走了出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那双总是冷静、克制、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暴戾的火焰。
他没有跑。
但他的步伐快得惊人,深灰色的西装下摆随着动作扬起,像猎豹扑向猎物前的最后冲刺。皮鞋踩在走廊的地毯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工作人员试图拦住他:“陆总!陆总您不能……”
陆知衍一把推开那人。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舞台,盯着那个站在聚光灯下、瑟瑟发抖的身影。他能看见她苍白的脸,看见她空洞的眼神,看见她紧紧攥着话筒、指节泛白的手。他能听见观众席的喧哗,听见控制室里的混乱,听见自己血液在耳膜里奔涌的声音。
三个月。
他小心翼翼维持了三个月的平衡,他以为可以掌控的一切,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周慕远没有给他二十四小时。
周慕远要的,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沈时宜剥光了扔在舞台上,让全世界审判。
陆知衍穿过侧幕,走上舞台。
聚光灯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观众席的喧哗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有人认出了他,惊呼声像海浪一样席卷整个演播厅。闪光灯开始疯狂闪烁,像夏夜的雷暴。陆知衍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好奇的、鄙夷的、兴奋的、残忍的目光——全部聚集在他身上。
但他没有看观众。
他的眼睛,只看着沈时宜。
主持人呆住了,话筒还举在半空。陆知衍走到她面前,伸手,一把夺过了话筒。金属外壳冰凉,但他的掌心滚烫。他转向镜头,转向那数百万正在观看直播的观众,深吸了一口气。
舞台的灯光刺得他眼睛发痛。
但他睁着眼,看着镜头,看着那片即将吞噬他们的深渊。
然后,他开口。
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演播厅,清晰、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关掉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