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林晚照》红与蓝

3、第 3 章

　　林枫今天真是有点累了，白天在酒店遇到个疯子，又遇到裴烬白，说些让人惆怅的话。其实林枫第一次看到裴烬白后，裴烬白就在他脑子里的床上滚了一个星期了，这也不能怪他，他已经一个人生活很多年了。今天裴烬白的那句话让他清醒了不少，在他岩浆似的脑海里泼了一盆冷水，滋滋的冒着青烟。于是他再也不敢把裴烬白放在他床上了。倒是中学时，在巷子里死死拽着钢刀的男孩占据了现在裴烬白的面容。
　　下了班，带着疲惫的身体，站了1小时的公交，爬上了6楼的出租屋，推开门，一只橘白的猫，喵喵着迎了过来，拿尾巴蹭着小腿一直叫。林枫把它抱起来躺在床上，终于感觉到了点儿家的温暖了。林枫把猫抱着放到胸前，拿两只大手捧着猫猫头，看着小猫宇宙隧道似的瞳孔叫它“咪咪”
　　......
　　“咪咪“
　　“咪咪”
　　“你好可爱啊！”林枫揉着怀里的小狸花猫，坐在一张发黄的木桌前写今天的作业，他今年上初三，这只狸花猫是林枫他爸来厂里以后，林枫在住的出租屋楼下捡到的。才巴掌大，下了点儿雨，毛被淋的湿漉漉的，在初秋的傍晚冻得一直叫唤。林枫给它抱回了家，又找了点穿不下的旧衣服放在纸箱做了个窝。
　　这间屋子是林枫爸爸租的，城市边缘的厂区村落，离市区坐车得2小时，30多平，一个房间，有个只放的下电磁炉和电饭锅的水泥台面，转身就是只有一个坑位的洗手间。林枫放学早就会先把饭做好，等着他爸回来吃饭。
　　林枫小学5年级就和他爸来到这座城市了，他爸在附近的厂子里上班，他在附近的中学读书。老家已经没人了，只剩下荒芜里一栋颤颤巍巍的红砖老房。15岁的林枫对童年的记忆，只剩下无尽的谩骂、殴打和哭泣，父亲是个酒鬼，在家喝，赶集喝，上午喝，下午喝。有一次喝多了，拽着母亲的头发从一个卧室拖到另一个卧室，把母亲按在地上不停地用脚踹，用拳头打，林枫站在门边，全身发抖，绝望的哭喊，可是没有人来，父亲打了很久，林枫哭了很久。
　　夏天的时候林枫家里养蚕，父亲和母亲吵架，他一边哭一边找桑叶喂它们，因为他总担心那些弱小的蚕会饿死。后来有一天，父亲喝醉了用家里砍竹刀把母亲的腿砍伤了，在瓢泼大雨的夜里，林枫从黑夜里醒来，在漆黑的屋子里摸索床边母亲走路用来支撑的木棍，从床头摸到床尾，木棍不见了，他知道妈妈已经离开了。
　　后来的林枫就一直和父亲一起生活了，父亲倒是不打他，只是骂，骂他像他的母亲，骂完了又哭。
　　有一段时间家里的母猪不产崽，父亲拿细竹竿子抽它，从围栏里放出来绕着堤坝打，边打边骂，竹竿打碎了还不停，母猪低着头发出嘶吼的叫声。林枫像疯子一样在门边吼，手掌用力的在门上打，打到掌心出血也不知道疼，林枫那时候还不知道这就是人生。母猪最后被买猪的买走了，隔着很远，林枫听到那条猪惨烈的叫声在村子里回荡。
　　林枫后来和父亲到了这座城市，因为林枫要上学，父亲一边挣钱一边带着他。在附近村落租了个屋子。林枫有时候会去他爸的厂子，有一次遇到一个掉进水箱的男孩，费了半天劲儿才把他拉上来，还好里面没有水。
　　男孩叫许岩，是工厂车间一个经理的儿子，许岩话很多，喜欢踢球，看到林枫来就会带着他玩。后面盛行放DVD，许岩就租了很多电影叫林枫一起去他爸爸的单间宿舍看，从那时候起，林枫就爱上了看电影，有闲钱了还自己去找碟片租回来找许岩一起看。林枫很喜欢和许岩待在一起，不管是吃饭、看电影还是踢球。林枫本以为这就是朋友间的相处，直到一天晚上林枫才发现自己不对劲了。
　　那是一个夏天的周末，许岩和他爸吵架，他爸回市区了，他一个人赌气在宿舍楼里。林枫在他这看了电影，许岩又让他一块儿打游戏，两人一打就是半宿，许岩就让林枫住下了。那天林枫爸爸也刚好要加班，知道林枫在许岩这里也就随他去了。
　　晚上许岩先去洗的澡，出来的时候全身上下就剩个裤衩子，拿着毛巾站在林枫旁，一边擦头发，一边指导林枫打游戏，林枫正盘坐在地上，拿着手柄，全神贯注盯着电视机，跟敌人干仗，听到许岩说话的声音，才往旁边一瞥，就看到两条肌肉紧绷，匀称笔直的双腿站在眼前，林枫呆呆地顺着腿往上看，许岩全身仅有的那点布料就刚好停在眼前，林枫瞪着圆滚滚的眼睛吞了吞口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声跳得盖过了游戏声，脸上也像火山岩，把自己都烫着了。
　　许岩看电视机的角色没动，疑惑地低头看了看林枫，头发上还未擦到的一颗水珠就像夏天的雨点滴落到林枫的脸上，林枫才突然惊觉，把头转开了。到睡觉的时候，林枫死活不敢脱衣服了，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林枫才觉得这一晚怕都睡不着了。许岩睡熟的时候，林枫慢慢挪过去，闻许岩身上的味道，他觉得那味道像是书上说的迷药，迷得人七荤八素的，再后来，林枫就会梦到许岩，在梦里的许岩温柔的像水一样。林枫也再不敢直视许岩的眼睛了，许岩看过来的时候，林枫的目光就到处躲，躲到许岩的头发上，鼻子上，衣领和脖子上。没看过来的时候，林枫的目光就始终在许岩的脸上。
　　这天，林枫在集市上看到一部喜欢的悬疑电影，刚好身上有点钱，就租了准备第二天去许岩那看。许岩和林枫一样大，但在市里的中学读书。林枫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请了假，跑到许岩学校门口等他。
　　终于等到学校放学了，学生们穿着校服，一堆一堆往外涌，这里的学生绝大部分都是户籍在本地的孩子，家境优越，林枫站在门口，觉得自己和他们不一样，具体是哪种层次的不一样，还不是特别明白。林枫瞪着眼睛在里面找，尽管人很多，林枫始终相信他一眼就会看到。终于看到许岩出来了，林枫看到他跟一个女生一起出来，一直在旁边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一边说一边跟着女生的步子往外走。林枫看到他们觉得比夏日的阳光还刺眼。林枫深吸了一口气，跑过去拿手拍了一下许岩的肩膀叫他。
　　“许岩！”
　　许岩这时候才转头看到林枫，脸上的笑容还没有落下。
　　“林枫？你怎么在这里”
　　“我租了张碟，想去你那看，又不知道你今天去不去厂里，就来这里找你”林枫说完看了看站在他旁边的女生。
　　“哦，我今天不去，我给你钥匙，你想去看就去吧，我爸今天下班要回家，也不会去那”
　　“那我还是下次去吧”
　　“没事，我去可能都下周了，你租的碟到期了”
　　林枫本来还想推辞的，但看了看许岩有点着急的脸和旁边好奇的女生，就没再说什么了。
　　“许岩，这是你的朋友吗”旁边的女生朝着许岩问道。
　　“是，他叫林枫，在另一个学校，也是初三，我去我爸厂里的时候经常找他玩儿，以前还救我一次呢”许岩给女生解释道。
　　“你好，我叫罗锦，锦绣的锦，以后有空一起玩”女生笑靥如花地朝林枫介绍自己。
　　林枫除了许岩就没有朋友了，女生就更没怎么接触了，此时面对一位漂亮又温柔的女孩子，林枫眼睛都有点不知道往哪里看了。双手抓着背包，红着脸回了一句“好”
　　正当三人在学校门口说着周末的安排时，罗锦的哥哥来了，罗锦的哥哥叫罗滔，是旁边高中部的学生。罗滔让罗锦赶紧回家，别搁外边瞎混，又跟许岩说，让他离远点，别天天跟在他妹妹屁股后面献殷勤。罗锦没搭理他哥，说他哥是个纨绔子弟，自己带着低年级的到处惹事，还老管她。
　　跟着罗滔来的还有个不速之客，是林枫同班的，叫宋钧，旷课，打架，不学习。老师也没有人能管得住他，他没有父母，是孤儿院的孩子。宋钧看到林枫在这里也很是奇怪，问他到这里干什么，林枫说是来找朋友的。宋钧看看许岩又看看林枫，也没说什么，只是那好奇的目光，让林枫浑身不自在。
　　林枫当天还是自己一个人去了许岩爸爸的宿舍，看了刚租的影片，是个悬疑电影，林枫很喜欢这种看到最后才揭晓谜底的电影，有种恍然大悟的惊喜感，只是林枫想跟许岩一起看。看完去退碟片时，瞥见电视机背后的柜台上放着一个木质的八音盒，上面有一个小火车和一座小山状的拱桥，看着精致小巧极了，林枫小心翼翼的把它端起来，轻轻拨动按钮，小火车就随着悠扬的音乐，在小山底下的轨道转圈。林枫仔细的端详着，发现底座下面刻着一行小字“祝罗锦小公主永远开心快乐”。林枫想起白天看到的那个温柔美丽的女孩，站在许岩身边是那么和谐，许岩身边应该是这样的人，不，准确的说，不管什么样的，都不可能，不可能是他这样的。
　　林枫心里酸酸的，在这静静的的夜里，林枫第一次因为一个男生流泪了。
　　坐了一小会儿，林枫收拾好碟片和书包离开了这个小房间，离开前把八音盒放在了原位，就好像从来没有动过它。
　　林枫从厂里数着马路回家，这会儿大概9点了，他爸已经回去了，林枫给爸爸说过要去找许岩，叫他不要等他。林枫回家时会路过一个小篮球场，有人在那里打球时，林枫也会凑过去看一看。今天这么晚都还有几个人，林枫停下看了几眼，突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今天遇到的宋均。林枫皱了皱眉，抬脚准备离开。刚转过身，就听到背后有人喊他。
　　“林枫，别走啊，一起打会儿呗。”
　　林枫不想搭理他，但也回了他一句“我不会打球”
　　“不会打球，你看什么”宋钧此时停下，单手抱着篮球朝林枫走来。
　　林枫没有回答，但看宋钧朝他这边过来了，急忙回了一句“我先走了，我还有事”说完转身准备走了。
　　“你跟白天那小子什么关系”宋钧这时已经走到他面前了，“你认识那小子旁边的女孩儿吗？那可是我罗哥的妹妹，不是你这种人能凑一起的，知道吧”
　　林枫奇怪的看着眼前这个跟他差不多高，剪着寸头，脖子上有个刺青的同学，他们并不是很熟的关系，这个同学跟他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你看什么，小心我我揍你”宋钧不喜欢这小子这么看他。
　　“放心，你说的那些人我都不认识，我要走了”林枫虽然不喜欢他，但是胆子小，这些人打起架来，跟不要命似的。有一会林枫看到两个男的在学校里面打起来了，两个人抓住彼此的衣领，互相用拳头往对方脑门儿上锤，锤得砰砰直响。
　　林枫绕开宋钧继续往家里走去，宋钧在背后看着他，把手里的球往地上一砸，弹起来，又砸下去，一下又一下地砸着，在这寂静的篮球场，砰~~砰~~砰的一声一声砸到林枫的耳朵里。而背后这个人的眼睛却始终未从林枫身上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