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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16路公交线漫长且崎岖遥远,汽车从热闹的街区一直开往城郊,一路春光无限,田野被绿植铺满。

      文初坐公交到职业学校下站,学校门口有两株樱花,树高枝密,粉色的樱花铺满了枝丫,起风时,花瓣随风飘扬,犹如一幅动态的油画。

      学校门口的保安见她素面朝天,衣着朴素,还以为是哪个班级迟到的女学生,便叫她自己刷学生卡进来。

      文初哭笑不得,刚想向保安解释,这时候从学校里面出来群学生,保安上去问。

      文初拿出手机正准备给弟弟发一条短信,说自己把衣服放保安室了,叫他下课了自己来取,又想着他现在是不是在上课,不会回信息。

      突然有人高声喊:“向屿!”

      文初闻声抬头,就见到一个瘦瘦高高的少年跑向自己,文初愣了一愣,这人居然是自己的弟弟。他们已经很久没见了,此刻,向屿居然高出了自己一个头。

      少年虽然剪了一头利落的短发,一副大人模样,可是眼神里却还是透露着清澈的愚蠢。

      向屿一看见人就傻乐,一张口就说:“向文初,你来干嘛?”

      文初没好气地说:“你屁事可真多,妈非叫我给你送几件衣服。”她将手上的袋子扔给他:“还有,我不姓向 ,我姓文!”

      少年倔着脑袋:“我可没让你来,是你自己非要来的。”

      刚刚的那群学生看着两人,问向屿这人是谁?

      向屿说自己不认识,文初真是要被他气笑了,但还是和人解释自己是他姐。

      向屿把袋子打开,从里面翻出一件薄外套,将换下来的衣服胡乱塞回去,然后扔到保安室。文初还没反应过来,这群家伙就要走,她一把抓住向屿的衣兜:"去哪?"

      向屿说下午没课 ,要和同学一起去附近镇子吃拉面 。

      文初当场挂脸:“你没课不知道回去拿衣服,还让我给你送,你脸可真大。”

      有些生气,自己大老远地坐公交过来,结果这家伙要和朋友出去,对自己视若无睹,真是过分得可以。向屿吊儿郎当,双手插兜,随口问了句:"去不去?"

      文初看了看那帮没成年的学生,他们说说笑笑,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已经很久没有接触外人了,突然就生出胆怯之感。向屿见状,笑着推了她一把:"你个老人家就别跟我们小年轻混了!"

      文初的脸立马垮下来,气地拍他后脑勺:“找死呀,敢说我老。”这家伙小时候是个跟屁虫,哭哭啼啼的成天求抱,现在长大了气人倒是一绝。

      沿路上他们骑着一列共享单车,风从耳边掠过,带着春天的气息。他们里面有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还蛮健谈的,问文初是不是运动员。文初问是不是向屿说的。小姑娘摇头说不是,说是自家姐姐告诉她的。

      文初更加好奇。小姑娘解释:"有一次我带着他们一群人去我家吃饭,饭桌上我姐说向屿眼熟,像她一个同学的小尾巴。当时,向屿说那是他姐,于是我们大家就都知道她姐是运动员了。"

      文初问女孩她姐姐的名字,女孩说自己姐姐叫张雅婷。学生时期的事文初已经忘却,至于这位叫张雅婷的同学,她自然也不会有印象。

      女孩子问出心中好奇:“姐,为什么向屿姓向,你姓文呀?”

      文初解释:“我和我妈姓,向屿和我爸姓!”

      女孩赞扬:“哇,你们家好开明!”

      文初心想 :那是因为你不了解其中缘由。

      路边的油菜花开得正灿,沿路而生,从远处眺望宛如一条黄色的河流绵延而去。

      晴朗春日,阳光灿烂,池塘里妇女们并排着蹲在岸边浆洗衣物棒槌声此起彼伏,偶有说笑声,隔得远自然也听不真切。

      单车疾驰而过,将这些远远抛在身后,少年人的焦点却并不在此,他们渴望大城市的霓虹灯厦,高楼林立。

      清明时节,难得一家人聚在一起,文初父母是一对典型的勤劳夫妻 ,生于□□年代,苦日子磨炼过来的人有着天生的节俭。

      文初他们家庭氛围还不错,文春兰虽然是主厨,但是一家四口谁都不会闲着,向守义负责洗菜 ,洗碗,文初负责切菜,打下手,连从小被宠到大的掌中宝向屿也会拉桌子摆筷子什么的。

      热气腾腾的饭菜在灶台边摆了一圈,红烧肉的香味弥漫整个厨房,最后一道菜出锅,锅中倒入一瓢清水,灶膛的火正好燃尽,发出噼啪的声响。

      一家人围在一张四方小桌吃饭,这张桌子是文春兰出嫁那年母亲给予她的嫁妆,原本亮堂堂的漆面在年岁的剥落之后也包浆残旧了,桌面上还留着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如同她脸上那些斑驳的皱纹,叫人惊觉时光匆匆。

      饭后,向守义带着儿子去祭坟,文初在厨房洗碗,她其实是个有点洁癖的女孩子,碗筷会洗过一遍又一遍,灶台面也要擦得干净无污,地面的角角落落都要细细扫过,连瓷砖缝隙里的污垢都不放过。文春兰是个大咧的急性子,她看不惯文初的磨磨叽叽,常说文初这个追求精细的性格吃不饱饭。她干活粗糙麻利,几下干完,然后系上围巾跑去和人打牌了。

      向守义为人木讷 ,话不多,没什么爱好,闲赋在家时到处修修补补,事小阵仗大,经常是干一点小活摆出一堆的工具,又不收捡。文春兰最烦他这一点,一张嘴跟在他屁股后面说,向守义有时敷衍了事,有时呛声反驳,反正他不管干什么最后也得不到文春兰满意,所以他索性摆烂不语,两耳不闻唠叨事,一心只顾做自己。

      向屿从小被家人惯坏了,要什么有什么,想文春兰以43岁高龄,九死一生生下来的宝贝疙瘩,那必定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文春兰生于大家族,家里孩子多,父母哪里管得过来,大的带小的,一个带一个 ,疲于奔命养活子女的父母对孩子的教育仅限于以身立教的责任,这种根深蒂固的思想也延续到下一代婚育子女 。

      生于多子之家,易于贫穷之中,铸就了文春兰性格强势,与丈夫在年复一年的口角中挫磨他的斗志,赢得家庭主导地位,但35岁无子仍叫她气短 ,她骨子里始终是个恪守传统礼教的女人。母亲为她寻遍各种求子之术,仍旧一无所获,命运的最终信仰都指向了玄学。纵使于强势的文春兰在那个年代也是要倚仗于丈夫的男性社会地位 ,倚求他的庇护。

      因为向守义性格怯懦,无以服教,是以文春兰在教育子女方面有着绝对的话语权,文初从小性格温吞倔强,像棵扎根的小树,你越压它,它越往反方向长。文春兰又属于遇强则强的那种,因此文初从小挨了不少的打,也不是那种想打就打,就是纯粹的想要把这棵想要爬出栏外的瓜苗揽回属于自己的领地,叫她不生歪心。

      小文初讨厌母亲的颐指气使,但她无力反驳,她怀着恶狠狠的眼神看着她,像只被激怒的小兽。文春兰二话不说上前就甩上两巴掌,她非要拔掉文初这颗叛逆的毒瘤不可,事实证明棍棒底下出不来人才,出孝子倒是常有。

      这对勤劳的夫妻简直像头牛一样不停地工作 ,绝不让自己停歇 ,仿佛人生下来的全部意义就是干活,在这种思想下 他们也不容许养出的孩子懒惰。可能文初是个例外,她从小就想怎么把自己饿死 ,她常常会想人为什么老是要吃饭,人为什么要干那么多活 ,如果生下来就要受那么多苦 ,那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

      在传统礼教的家族中,父母与孩子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年龄差距,这自然导致他们在思想上难以产生多少共鸣。

      文初被体育队选上的那天,让文春兰在这贫瘠的村子出尽了风头,但她还是问询孩子自己的意见 ,小文初几乎是立刻同意。

      从此小小的身子背着大大的行李独自去住宿舍,从此开启她的独立生涯,这也造就了她独立坚韧的性格。

      家庭是严苛的 ,训练中心是残酷的,文初在条条框框里并未感到多少的爱。

      她像棵野草,在风雨中独自生长。

      年少时一个薄雾的清晨 ,文春兰指使文初去奶奶家抱回弟弟 ,其实路途并不遥远,且来回过很多次,但是这次不一样,于转角之后,一株巨大的李花树突然惊艳于眼前。

      文初仿佛步入无人之境,世界那样的安静,缓慢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白色的李花开得那样的灿烂而繁盛 ,静静绽放于雾霭朦胧中 ,璀璨空谷。

      那便是文初意识记忆里朦胧的开端,是她生命中第一个真正感受到美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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