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缝隙》原媛

2、第 2 章

　　第二天，还是有人迟到了，发车时间延误了10分钟。小朱无奈地表示，因为发车晚点，后续行程时间都得往后移。小朱毕竟是读书人，为人腼腆，说话也温和。反倒是公司领导，立刻冲上前去，明确表示如果后续还有人迟到，就要承担当天所有人的娱乐项目，这一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同。

　　小朱倒是不反对，还笑着说：“团队出来的就是不一样，你看我就想不出来这种方法。”

　　在接下来的一天里，文初他们体验了所谓的老年购物团，一个接一个地去听课，目的就是让大家购买商品。大家都知道导游的提成和顾客成交量有关，所以都防着小朱，纷纷说：“原来又是打感情牌。”

　　其中有一个卖丝绸的站点，售货员卖力推销了将近半个小时，却一件都没卖出去。丝绸床上用品是价格最贵的，那推销员是个一米八五的山东大汉，拉着地陪小朱说：“小朱啊，你可把我坑哭啦！”

　　文初他们公司的人说：“我们也是卖床上用品的！”

　　大汉不信，问：“那你们那儿这叫什么？”

　　“凉飕飕！”

　　大汉点头：“冰丝丝，凉飕飕，确实贴切！”又回头苦笑着问小朱：“小朱啊，你先前怎么不和我说啊？遇到同行了！”

　　小朱哭笑不得地回答：“我整天被他们忽悠啊！我也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然后回过身笑着责备大家：“你们调侃我就罢了，怎么还调侃起别人来了。”

　　那大汉可不想颗粒无收，责令导游必须让他开一单，虽然脸上带着笑，但语气里却透着要挟的味道。这是旅游区的乱象，大家心里有怨言，却也只能配合。时间一到，业绩还是零，小朱喊道：“上车睡觉啦！”一行人就像逃命似的离开了购物景点。从那之后，大家都不买东西了，小朱也很无奈。

　　全陪导游私下和大家说：“其实他挺不容易的，比起其他导游，他算是老实的，从来不对人说重话，也不会逼着人强行买东西。因为我们这车的购买金额不达标，所以带我们这车人是赔钱的，小朱回去肯定要挨训。”

　　活动行程中也会有自由活动的景点，因为滨海这几天下雨，海边的活动暂时取消了。下车活动的时候，尽管城市被雨雾笼罩，但还是能眺望到远处的海平线，只是那雾蒙蒙的景象，让人始终看不清真正的远方。

　　第三天清晨，大家提前打包好行李，天还没亮就守在车旁等着。司机慢悠悠地从酒店走出来开车门，有人打趣说司机迟到了要罚钱。司机冷着脸扬手看表，说才四点五十二分，没迟到。大家呵呵一笑，这才陆续上车。

　　两天的活动下来，文初总结这次旅行就是上车睡觉，下车尿尿，一问什么都不知道，实在没什么意思。不过，也有有意思的地方，比如那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导游小朱。他生性活泼，为人稳重，普通话说得很好，总能逗得全车人哈哈大笑。他总能把有争议的矛盾点化解得恰到好处，语气不卑不亢。他站在车头和大家聊天时，滔滔不绝，谦卑有礼，从自己的角度讲述他眼中的世界，那些或跌跌撞撞、或奇异有趣的经历，听得文初入了迷。他还会分享自己，说自己是本地人，大学毕业后四处闯荡，后来回到家乡当导游，他很喜欢这份工作，因为可以接待全国各地的人，让大家了解并爱上这座城市。

　　虽然相处的时间只有短短三天，但大家之间的感情却像认识了很久。小朱就像一本厚重的书，每一页都藏着秘密，文初渴望去翻开，去阅读他。

　　雨停了，他们终于去了心心念念的海边，太阳很晒，海水碧蓝，每一个画面都干净得像加了滤镜，这也是文初第一次见到大海。行程里有本地的海洋馆，自由活动时间不长，文初是最后一个赶回队伍的。她焦急地跑向海洋馆出口，远远就看见小朱站在大巴车前等着。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张望，身后没人。小朱正看着她，她的心瞬间乱了，第一次，小朱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她身上。等她走近了，小朱走向站台，转身上车。她跟在后面，不敢看他，却笑着和同事说话，试图掩盖自己内心的波澜。

　　上车后，小朱给大家唱歌，车上音响不好，他就清唱，中间会偏头咳嗽几声。他的声音不大，也谈不上什么唱歌技巧，可就是好听。

　　饭后，文初坐在车里，看到小朱站在酒店的树荫下和另一名同事说话。她想找点事做，分散一下注意力，减轻那种莫名的感觉。

　　这短短几天像特种兵式的旅行，让大家生出了革命般的友情。小朱问大家是哪里人，大家说来自南港，那是一个他从没去过的四五线小城市，他只在路过省会的时候停留过一晚，留下的记忆只有宾馆酒店太贵。

　　后方有人喊：“小朱跟我们回去，我们给你找媳妇啊？”

　　小朱笑着问：“管吃住不？”

　　众人回：“包吃包住！”

　　小朱又问大家：“滨海好吗？”

　　众人齐呼：“好！”

　　小朱说：“那你们也留下来吧，我把你们送去矿厂挖金子去！”

　　大家哈哈大笑。

　　下午，小朱带着众人赶赴最后一个景点。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离别就到了。小朱站在车头，脸上带着微笑。6点40分的太阳即将落下，暮色渐浓，斜阳在他身后缓缓退去，橙色的夕阳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环，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熠熠生辉。可他却一时说不出话来，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此刻的心情。

　　文初知道小朱马上就要下车了，心里开始慌张，目光紧紧盯着他，又怕被人发现，眼神躲闪。小朱说自己即将赶往济南，接待下一个团队，简单话别后，就结束了他最后的职责，下车离开了。

　　文初心里很难受，可她也知道，这种感觉只是短暂的，很快就会忘记，就像留了很久的指甲剪掉后，刚开始会不习惯、不自在，但慢慢就会被遗忘。在她二十五年的人生里，从未有过这样的情感体验。她一直以为自己很勇敢，可当这种情愫来临时，却变得异常胆怯。她甚至都不知道小朱的全名和他完整的故事，这让她感到既伤感又遗憾。

　　汽车高速行驶，一路向南，音乐欢快，众人归心似箭，可文初的心里却满是伤感。她对这座陌生的城市其实没什么感觉，可因为小朱，这座城市于她而言有了不一样的意义。她记得那个姓朱的男子，那个才华横溢、有着独特气质的男人。这种情感很纯粹，无关爱情，只是单纯地希望他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片理想的天空，不用再为生活的计较奔波。

　　曾经，文初以为自己只喜欢外表好看的人，可小朱并不高大，外貌也不出众，还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但他的独特魅力却深深吸引了她。那时的文初还不懂，小朱妙语连珠的口才背后，是无数次训练和背诵练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