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缝隙》原媛

14、第 14 章

　　六月初的夜晚，街上行人寥寥，文初走出巷口，来到马路对面，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车里的吴旭光今天喝了点酒，安静地坐在驾驶座上，目光直视着前方路□□替变换的红绿灯。红光转绿，绿光又转红，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半晌，他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我……和我父母提了我们的事。"

　　文初有点惊慌，问："他们……说什么了？"

　　路灯的光线明亮，勾勒出他清晰的侧影，但他的神色却沉在阴影里，有些难以分辨。他沉默了几秒，才说："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应该抽个时间，先一起去见见你的父母。"

　　文初没和家里人说过吴旭光，对于不确定的事情，她一般不会轻率说出口，第一是世事难料充满变数，第二她觉得这是个很正式的事情，一定是自己打定主意，下定决心才会和父母郑重其事地去说。毕竟，如果真的决定让家中长辈们介入其中并展开进一步的交往，接下来势必会面临一系列的繁文缛节。她独立惯了，反而不习惯这种局促的关系。

　　此刻，吴旭光主动将这件事提上了日程。他把未来考虑得如此周详，这份沉甸甸的诚意与规划，像一道清晰的光，照进了文初此前那些模糊的不安、摇摆与不确定里。那些隐忧和疑虑，在这一刻，似乎都悄然落地，变得笃定起来。

　　于是，文初主动和文春兰提起，文春兰问了一些大概情况，静默了片刻，说："既然人家要上门认亲就让他来吧！"

　　文初她们店旁边是一家快消品店，几个东北人，从早到晚的上班，每天轮流扯着嗓子站门口大声吆喝："大姑娘，小媳妇，老少爷们儿，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大清仓！大甩卖！赶紧来瞅瞅吧！最后一天，买到就是赚到……"

　　响亮而又独特的叫卖声让整个街道的人都为之侧目："最后一天，最后一天！最后一天！"

　　店里没顾客，文初她们几个站门口看他们喊麦，文初问老板："你这最后一天都一个月了，房租还没到期呢？"

　　老板笑着回："晚上开始收，明天房东来收钥匙。"

　　小小："真的假的？"

　　老板："绝对真的呀！"

　　樊星辰："绝对假的，他每天都这么说！"

　　老板："骗你小狗，你们又不买。"

　　樊星辰："你先叫几声汪汪听听，我就买。"

　　老板被樊星辰逗笑了。

　　晚上吴旭光说要来，文初和小小扎好账锁好门也没见他人，文初就拉着小小去隔壁店逛了逛，进店的人络绎不绝，逛的比买的多。文初转了一圈，果然店里的商品不多，文初拿了一个镜子，小小买了水乳分装小套盒。

　　文初接到吴旭光发来的信息，他的车半路破胎，现在正在马路边换备用胎。

　　文初叫他换好胎别来了，直接回去，搞太晚影响明天上班。

　　那边没回，文初付完款和小小手挽着手回宿舍。

　　后来也有几个瞬间，她会想，那天晚上她是不是应该坐车去找他，是不是该和他一起待一待。

　　翌日，隔壁店铺果然搬空，平时吵闹的喊麦突然安静下来，倒叫人突然不适应了。

　　这种街铺店很抢手，接任承租的是一家连锁面包店，门口隔板一围，里面电钻轰轰开始装修。

　　日子如常，时间来到六月六日，天气雨，文初这天休息，给吴旭光发去信息，吴旭光说要上班，文初极其郁闷地在宿舍躺了一整天，等到晚上也没看到他的信息，她隐隐有些失望。夏夜微凉，窗外雨声沥沥，屋内两人盖着薄被酣睡香甜。

　　枕头下的手机嗡嗡震动，睡意深沉的文初摸出手机放在耳边。

　　那边带着醉意："我好想你！"

　　文初晕晕乎乎嗯嗯了两句。

　　那边："我想见你。"

　　旁边的小小翻了个身，文初睁开睡眼朦胧的眼瞟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真是有病，直接挂断。

　　那边再打，她再次掐断。

　　三次之后，文初直接关机，继续酣睡。

　　文初在等他的道歉，僵持了三天，那边毫无动静，情绪始终无法平静，她一个人去江边散步，拍照发圈。她依旧正常生活，没人能从她的状态里窥探出任何异常。

　　吴旭光始终没有发来一个短信，文初一次次在心里告诫自己：明明是她先主动联系，等了他整整一天，他却只在半夜醉醺醺地来电，凭什么他想怎样就怎样？她反复确认，认为自己没有任何过错，那份理直气壮的委屈底下，却隐隐滋生着不安。

　　时间一天天过去，那份悬而未决的焦虑感，像水底的气泡，渐渐浮上心头，越来越大。她终究还是没忍住，联系了叶子。她没有细说原委，但叶子何其敏锐，三言两语间便猜出两人之间出了问题。叶子给吴旭光打了个电话，语气如常地问他在干嘛。吴旭光的声音透过听筒隐约传来，平静得很："和同事在吃烤鱼呢。"

　　听到他那熟悉又平静的声音，文初说不出来的难受。

　　当天晚上看见他发夜骑的朋友圈图，配文是：不知不觉就到了这里。

　　以前他出去夜骑都会给自己拍一张照片的，她实在想不通原本好好地，为什么突然就变了。

　　她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企图在这些痕迹里头找到丝毫的蛛丝马迹。

　　等文初再去翻看时，那条朋友圈已经被删掉。

　　一个星期之后，文初将原先吴旭光送的那个杯子转交给叶子，让她把杯子还给他。

　　看似洒脱，却带有赌气成分。

　　这半个月里文初只要一有时间就去翻看他的动态，他的朋友圈依旧云淡风轻，丝毫看不出异样。

　　文初不甘心，凭什么自己揪心挠肝，而他像个没事人一样，你不是潇洒么，我要比你更加潇洒。

　　文春兰喊她回家吃饭。自从上次文初报备过吴旭光的事后，母亲倒也没再紧逼着她去相亲，只是时不时会问一句："你们俩处得怎么样啦？"

　　文初原先都回"还行"。这一次，"还行"两个字说得有些勉强，尾音低了下去。文春兰看了女儿一眼，知道她不爱多说这些，便也不再追问。在母亲看来，只要对方人踏实、不懒，大体过得去就行了。日子么，和谁过不是一样过？细究太多，反倒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