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水与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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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驹过隙。新一年的六月初六。
终于到了我为神献舞的这天，阿兄在昨晚就已经风尘仆仆的赶回来了，像小时候一样把我高高举起，一边转圈，一边哈哈大笑着夸我像阿娘。
时间将近，绿蕊夫人和阿兄一起送装扮整齐的我站上花团锦簇的宽大花车。
乌黑的长发被绾成高髻，正中央是五凤衔珠钗，花钿在那颗水滴珍珠下若隐若现，发髻顶端还斜簪了一朵半开的粉荷。
那是罗吒哥哥亲手从他门前荷花池里折的。
我微微弯腰，让他能插在我鬓边，但他手一抬，那朵两掌大的荷花就落在我的头顶，白中带粉的荷花瓣微微垂下，并没有遮挡住少女的容貌，喧宾夺主，反而活生生体现了什么叫人比花娇。
“好看！去吧。”他满意至极，本大人给的当然要在最显眼的地方了！
风吹衣裙动，长至曳地的披帛飞在身后，仿佛要将花车中的红装少女带往天上。
这幅美景落在周围人眼中，顷刻间造出许多呆头鹅。
暗中藏起来的某些不明人士眼神也有几秒的迷离和茫然——啊？这，妖精？是人类？
我抬手挡在眼前，避开这阵风，眯了眯眼，很怕沙子吹到眼睛里面。
前方的哪吒像和神龛已经被八个赤膊的青壮轿夫抬在肌肉虬结的肩膀上了，吉时已到，阿兄朝我招了招手，我扶着花车围栏弯腰俯下身去，阿兄接过绿蕊夫人递过来的火纹面具，轻轻扣在我脸上。
罗吒哥哥为我画的灼灼烈火与身上的红裙相得益彰，正如那位传说中使火的少年神仙。
哈哈，完美的设想！我为此创意沾沾自喜，完全没有注意受不住我硬赖给我面具上画火焰纹的罗吒哥哥那似笑非笑的神色。
与阿兄和绿蕊夫人暂别，花车跟在神车后面缓缓行进。
哪吒庙会盛大的巡游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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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天空一片碧蓝，万里无云。
清脆的笛与低沉的箫声先在两边熙熙攘攘的人群耳中响起，吸引目光聚集到那道火红的身影上。
我按照习俗两掌交叠升至眉间，对前方的哪吒神像浅浅一拜，接着单腿顺势朝后退一步，单膝跪地，在后脚踝处平放上双剑。
在箫音忽而抬高的瞬间，我上身静止不动，贴地的右脚用力朝天高高一踢！
绑着金色剑穗的两柄长剑飞至半空，我一手按地，接着一个后空翻跳起身，红裙撒开一朵完整的花，又是一个转圈绕手向上，双手刚好接住落下的长剑。
人群一片惊呼！
——感谢罗吒哥哥这么多年的武功教导，虽然没能聚灵，但是我的肢体力量远比很多男子都强健有力的多，柔软程度也超出绿蕊夫人想象，这些动作做起来轻轻松松。
我手持双剑，跟着鼓点和笛音开始舞剑。
这套剑舞已经在罗吒哥哥面前跳过千千万万遍，此时的动作更是如长虹游龙，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磕绊，我甚至可以断定，今天是我跳的有史以来最好的一次。
凌空跳跃、甩剑回旋、手挽剑花，掌心旋转。
鼓声愈来愈急，笛声跟进，我脚尖点地，剑身与高高抬起的腿平行，合着鼓点开始单腿旋转。
红裙散开像一团热烈的火，银白的剑影难观，只能看见那片红色海面上游鱼般绕圈的金色剑穗——形作混天绫与风火轮。
“一舞剑器动四方啊！”有书生目不转睛，口中念起几句诗词。
刚柔相济，让人神怡目眩，在低沉鼓声下，百姓们与夹杂在其中的人士全都整副身心丝滑沉入这场豪荡圣洁的悦神之舞。
高高的屋顶上，唯一的少年神靠在翘边的飞檐，屈膝而坐，嘴角上挑，神采飞扬——被成功取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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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的声音正在渐渐消失。
我的思维和动作在某一瞬间成为一体，整个人陷入一种玄妙的境界，剑随身动，与舞姿相辅相成，每个动作都奇妙又圆融。
在这场献舞气氛最高潮的时刻，我的眼睛内视我的骨骼和血肉，看见身体开始汲取了一团一团的灵，缓慢改造我的身体强度。
水到渠成。
原来这就是聚灵啊——我无声感慨。
突然出现的白到透明的灵质没有让我的动作有一丝一毫地停滞，反而开始吸引许多白团子聚集过来，越来越多，它们勾勒出我的身体线条，像是在纸上描边，并随着我的双剑和每一处肢体共舞。
恐怖的灵气旋涡在我的上空出现！
普通百姓依旧紧紧跟着我，安静观看我的剑舞，只是觉得身体很轻松，心情很快乐。
但能清楚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惊骇不已！
“她要做什么？？就地成仙吗！？”一个大个子转头看向长着一对兔子耳朵的女子，眼神凶狠。
正是当年小巷里的那油彩花背妖精。
他警告意味很重，“如月，你跟着她这么久，确定她这几年都没有聚灵吗？你看清楚这些灵——这是没修为的人类能有的？！”
兔子耳朵，也就是如月不可置信地看着花车上熟悉的身影，“不可能......从未修行过，那么多灵会把她撑爆的！”
“哼！你还管这个，”浑身仿若彩漆涂抹的大个子愤愤不平，“等她聚灵完成，这边又多了一个帮手，我们在哪吒大人的眼皮子底下杀死蓝流风的几率还能有多大！还能砍掉运输线、救回你那些小妖精吗！”
“......”如月死死盯着那边，拳头紧握，不发一语。
良久，她下定了决心一般，神情决绝，“那我们就现在，趁乱结果掉蓝流风！”
如月后脚重重一踩，整个人如离弦的箭一般从角落飞出，手中迅速生成缠绕一条木枝长鞭，向着一直跟随花车行走的蓝流风狠狠甩去！
街边，正因为妹妹长大而感动的双目含泪的蓝流风很快听见了朝他而来的破空声，在外长久的战斗历练让他始终抱有一丝警惕，所以他马上从妹妹的献神舞中清醒过来，灵敏地往旁边一跳，随即轻柔推开周围人群空出一个圆圈，最后反手抓住了飞快袭来的长鞭，绕手两圈，用力一拉！
兜帽遮头的如月就被这股巨力强拉出来，木鞭带她绕出一个圆弧，整个妖从他背后重重摔到眼前，“嘭！”，如月迅速朝后翻滚一圈站起身，竖起两掌，期间除了一声闷哼没有其他呼痛。
两人摆开架势对峙，周围其他百姓像没看见他们突兀动作一样，自动绕开了中间挡路的两人，眼睛和身体依旧跟随正缓慢前行的花车上的舞乐仙姬。
整个场景说不出的诡异。
正当一人一妖准备再次冲上去拿下对方，一个矮矮的身影从上面飞下来，临空立在他们两中间。
他脚边浮空着两个滚圆的大金圈，身上穿着绣有红色荷花样火焰纹的束手劲装，头上是长直发齐刘海，还有经年不变的两个丸子头，此时圆润可爱的脸上表情冷沉，皱起了豆豆眉：
“你们活的不耐烦了？要在这个时候找死？”
如月哑着声音对他抱拳行礼：“哪吒大人...”
以为来者是共犯的蓝流风，大胡子呆呆：“——欸？”
蓝流风在外行走这么多年，自然知道世上有妖精。
但是......
——哪吒？？是神话传说里的那个吗？？？（两手比划）
少年没有理会，手中又出现了两个稍小一点的金圈，两手臂直直分向左右，金圈横指他们，冷淡警告：“一个是小云儿的哥哥，一个是她的朋友，你们两都见不得她好是吧。”
蓝流风豆豆眼：诶诶诶？？那个哪吒和我家小妹相熟？？？
哪吒本来坐在视野最好的屋顶上看你为他献舞高兴得很，接着你又突然聚灵，他既喜又惊，正忙着给你护法，结果你自家亲人朋友还没眼色地跳出来捣乱......
“我不管你们有什么矛盾，有什么架等她聚灵结束了再打，现在，退到一边去！”他最后道。
聚灵？
蓝流风犹豫地看了眼前这个少年，又戒备地看着明显是妖精的兔耳朵女子。
哪吒的身份先不必说，是敌是友蓝流风还是分辨出来了。
但事关妹妹聚灵的安危，他不敢冒险。
最后蓝流风还是先看到对面那个妖精放下了长鞭，他才松开双拳，后退一步，又在去小妹身边前多辨别一句：“多谢，哪吒大人。不过我与这位兔妖素不相识，并不知她为何出手攻击我...”
“呵——”对面传来一声冷嗤，蓝流风不明所以地看去。
如月放下头上的兜帽，露出全貌，眼中恨意满满，“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蓝剑君...还是应该叫你，蓝镖头...？”
蓝流风脸色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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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得太久，见多识广的小孩神一见眼下场景，不用深想就知道其中有大问题，错方不是人类，就是人类加妖精内的坏东西搞事。
但他现在没有心思管这些烂摊子。
灵力在我上空越聚越多，这样下去，除了担心灵质空间难以吸收，恐怕还会吸引很多不怀好意的妖精前来...
哪吒眯了眯眼，正好看见一道跳跃在空中、翻转似飞燕的红色身影。
那是和他身上长袍劲装相同的火红色。
一切平安。
他眼神微松，转头看向剑跋扈张的两个：“......”
瞬间死鱼眼。
乾坤圈飞快给一人一妖脑后各来一下！
“咚！咚！”
一人一妖倒地秒睡。
他作双腕红色绑手的混天绫忽地脱离拉长，将地上两个绑的严严实实，随着他飞往前方。
“行了，等这边事了，打的你死我活都行。”少年神对后面睡着的两人凉凉道，不管他们能不能听见。
解决~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