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镜台》玲珑玉戏

18、陆掌印

　　自那次心书进宫后，整个人恢复如初甚至主动的帮忙操持起大婚事务，这些日子她的嫁衣被她不胜其烦改来改去，就想以一个完美的状态与裴沧成婚。
　　齐家父母看到女儿如此，原本愁眉满目如今也喜笑颜开了，整个齐府又恢复了往日其乐融融的景象。
　　在吏部不知为何，东厂总是抓到一些小官或是贪墨或是滥用职权的证据，最近的裴沧苦不堪言，今日参他的折子又成批的给他送来，裴沧深吸一口气却依然忍不住一把将折子推翻在地，抓起披风就向外走去。
　　东厂中，陆临因着前些日子结下大案，万岁爷赏赐都堆满了一间厢房，此时正在书桌前行着批红大权，刚刚盖下一章，就听见外面通报荣王殿下来了。
　　听闻荣王驾到，他并未起身，只是将手中最后一本奏章批完，才缓缓抬起头。
　　裴沧携着一身怒气走进来时，他眼中没有丝毫意外。
　　陆临站起身，不紧不慢行了一礼。裴沧冷笑一声，将怀中的折子掷在他案上。
　　陆临垂眸看了一眼，并未伸手去翻。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殿下，这些折子，臣可是给您拦下来，送到吏部去了。”
　　“陆掌印好手段。”裴沧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句像从齿缝里挤出来，“东厂番子日日盯着我吏部官员——昨日醉酒，今日就能以玩忽职守下诏狱。本王奉旨掌管吏部，掌印这是要替万岁教我如何用人？”
　　“天子特权，先斩后奏，这是我东厂的职责。”陆临抬眼看他，那双眸子黑得深不见底，宫里人都说，陆掌印的眼睛是可以杀人的尖刺，“殿下，臣不过是给您提个醒。今日是我给您演这一出——换个人，可就不是‘演’了。”
　　裴沧眯起眼，审视着面前这个人。他从不站队，从不表明立场，今日这一出，究竟是何目的？莫非他已倒向贤妃？
　　两人对峙间，还是陆临先开了口。
　　“殿下还有十日便要大婚，”他语气淡了下来，听不出情绪，“还是先放一放公职之事吧。臣保证，在大婚之前，吏部风平浪静。”
　　宫中司礼监，于恬为这荣王大婚事宜忙得团团转，好不容易有了闲暇可以喘息片刻，一抬头看天色，已到深夜了。
　　这些年在宫中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活，他看着夜空中的星辰，脑子突然涌起了那段回。
　　那时他11岁，刚刚进宫一年，虽是在御膳监做的是一些洒扫的活，但是因为人机灵长得漂亮，他在晚上洒扫时，怀里总是可以藏着两块由年长一些的太监偷偷塞给他的馒头。
　　那天他干完活像往日一样向住所走去，只是走到御花园假山时，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哭。他起初不敢上前，可是那人哭得十分可怜，听声音应该是与他年龄差不多。他鼓起勇气上前查看，发现假山后正躲着一小太监边哭边拿着扫帚扫地。
　　思绪将他带回十年前，以至于他没有留意到身后有人已静静地要走到他身边。
　　他多年来在宫中养成的警觉，在他感觉到有人靠近他时，他就已经知道了来者何人。他并没有恼怒而是嘴角微微勾起轻声说了句“你来了。”
　　“还是没有吓到你吗？内侍大人，我这东厂提督算是白当了。”陆临见被他识破了，笑着从他身后方走出。
　　于恬没有回答只是神色中他最常见的温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情愫。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她都要出嫁了。”于恬声音很轻，他缓缓说道：“不过我说，如今她嫁进皇家，你当真要护她，这样做值吗？”
　　陆临沉默片刻，：“没有什么值不值，你我入宫多年，步步为营，处心积虑地不就是为了权力吗？”他望着院中那颗玉兰，如今不是开花的时节，树枝上只有光秃秃一片。“我能做的，也就只有在暗处保护她。”
　　于恬顺着陆临的视线向上看去，树干上一轮明月挂在其中。“或许有一天荣王登基，蓦然回首，一切都可以明了了。”他轻轻拍了拍陆临的肩，陆临原本有些紧绷的肩膀，慢慢方式下来。
　　陆临低下头眼中满是笑意，他与于恬在宫中相伴多年，有些话不说透，彼此也心知肚明。
　　“那猫给她送去了吗？”陆临先是问道。
　　于恬缓缓开口，语气中还带一些笑，似乎是嘲笑：“当然送过去了，我可是去挑了大半日。精挑细选了只最温顺乖巧的。”
　　陆临装作要给于恬行礼的样子，“多谢，于内侍。”顿了顿他又说道：“我听说，皇后娘娘前些天赏你一壶波斯的葡萄酒，内侍大人不会想私藏吧？”
　　于恬略带些骄傲的勾起嘴角只是留下一句“你猜。”转身便向屋内走去。
　　陆临紧跟着于恬进了里屋，波斯的葡萄酒不醉人，却让他二人在这宫中彻底的放松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