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过境》木舟水

9、009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病房，将地板切割成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光影。
　　沈清洲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他心里一慌，下意识地坐起身，手背上的输液针管牵扯出一丝刺痛。
　　“哥？你醒了？”
　　陆星延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个纸袋，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惺忪，“护士说你退烧了，可以拔针了。”
　　声音虽然还有点闷闷的，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刺。
　　沈清洲松了一口气，看着陆星延把早点摆在桌上，动作利索地收拾着床头柜上的杂物。
　　“那个……”沈清洲张了张嘴，“昨晚……”
　　“昨晚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陆星延打断他，手里整理保温杯的动作顿了顿，“我也想了一夜。”
　　他转过身，看着沈清洲的眼睛，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躲闪和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坚定。
　　“我不生气了。”
　　沈清洲愣住了。
　　“但是，哥，”陆星延走过来，轻轻握住那只缠着纱布的手，“以后不准再这样伤害自己了。也不准再撕东西了。那件卫衣……虽然可惜，但我不想再看到你为了我变成那个样子。”
　　沈清洲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微颤抖：“不会了。再也不了。”
　　他昨晚做了一个梦。梦里陆星延真的走了，穿着别人送的新衣服，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人海里。他站在原地，手里只有一堆撕碎的布条，怎么拼也拼不回去。
　　那种绝望，让他在梦中惊醒，冷汗淋漓。
　　他终于明白，毁灭不是占有，而是失去。
　　……
　　下午，办理了出院手续。
　　两人回到那个熟悉的公寓。推开门，中药味和烟草味混合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陆星延皱了皱眉，径直走向阳台，把窗户全部推开。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子里积攒的阴霾。
　　“我去倒垃圾。”
　　陆星延走进客厅，目光落在角落里的垃圾桶上。
　　那个黑色的塑料袋鼓鼓囊囊的，不用看也知道里面装着什么——那件被沈清洲撕碎的白色卫衣，连同那个限量版的标签，一起成了废品。
　　他提起垃圾袋，正要往外走，却被沈清洲拦住了。
　　“我来吧。”
　　沈清洲接过垃圾袋，看着陆星延，眼神复杂：“对不起。毁了你朋友的心意。”
　　陆星延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那是苏晴送的。她……其实人不坏。”
　　“我知道。”沈清洲苦笑，“是我太偏激了。”
　　他提起垃圾袋，转身走向门口，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陆星延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喊了一声：“哥。”
　　沈清洲脚步一顿。
　　“以后……别把人想得太坏。”陆星延挠了挠头，有些别扭地说，“也别把自己想得太差。你……你挺好的。”
　　沈清洲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嗯。我知道了。”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下，分类垃圾桶旁。
　　沈清洲把那个黑色的袋子扔进了“其他垃圾”箱。看着那堆白色的碎片被掩埋在其他垃圾之下，他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有些东西，确实该彻底埋葬了。
　　他转身往回走，刚进楼道，就看见苏晴站在那里。
　　苏晴显然是刚从学校赶来的，手里还提着一个画板，脸上带着焦急和愧疚。
　　“沈老师……”苏晴看到沈清洲，眼神闪躲，“星延他……没事吧？我听说他去医院了。”
　　沈清洲停下脚步，看着这个曾经让他嫉妒发狂的女孩。
　　此刻，他心里竟然出奇的平静。
　　“他没事。”沈清洲的声音很淡，“在里面等我。”
　　苏晴咬了咬嘴唇，眼圈红了：“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我不该送那件衣服。我不该……”
　　“不关你的事。”
　　沈清洲打断她，语气诚恳了几分，“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太敏感，太自私。”
　　他看着苏晴，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敌意，只有一种释然后的通透。
　　“苏晴，星延是个很好的孩子。他值得拥有朋友，也值得拥有……正常的生活。”
　　“我希望你能继续做他的朋友。”沈清洲顿了顿，认真地说，“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有些界限，我们都需要遵守。”
　　苏晴愣住了。她没想到沈清洲会说出这番话。
　　她看着沈清洲那只缠着纱布的手，又想起陆星延昨晚在电话里那焦急的语气，突然明白了什么。
　　“沈老师，”苏晴深吸一口气，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我明白了。”
　　她把手里的画板递给沈清洲：“这是我给星延画的速写。那天在烤肉店，他帮我夹肉的时候……其实，我只是把他当哥哥一样崇拜。”
　　沈清洲接过画板。
　　画纸上，陆星延正低着头，专注地烤着肉，侧脸的线条柔和而温暖。那种笑容，干净，纯粹，没有丝毫杂质。
　　“谢谢。”沈清洲轻声说。
　　“不用谢。”苏晴摆摆手，转身往楼下走，“沈老师，保重。星延……就拜托你了。”
　　她的背影轻快了许多，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沈清洲拿着画板回到楼上。
　　客厅里，陆星延正坐在沙发上发呆。看到沈清洲回来，他眼神亮了一下，随即又故作镇定地移开视线。
　　“谁啊？”陆星延问。
　　“苏晴。”沈清洲把画板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给你的。”
　　陆星延看着那幅画，愣住了：“她……她不是生气了吗？”
　　“她没生气。”沈清洲坐在他身边，看着窗外的阳光，“她只是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陆星延转头看他。
　　沈清洲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情。
　　“明白有些东西，是抢不走的。”
　　陆星延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你……你脸皮怎么这么厚！”陆星延抓起抱枕砸在他身上。
　　沈清洲顺势抓住他的手，轻轻放在唇边，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陆星延，”他低声说，声音沙哑而温柔，“以后别离开我了。哪怕只是一晚，我也受不了。”
　　陆星延感受着手背上的温热，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沈清洲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里那点别扭瞬间烟消云散。
　　“笨蛋……”
　　陆星延反手握住他的手，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闷闷地说：“我不走了。哪也不去了。”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密不可分。
　　那件被撕碎的卫衣，那个雨夜的争吵，那些嫉妒与猜忌，都随着那袋垃圾，被彻底埋葬在了过去。
　　窗外的风停了，云散了，阳光正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