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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装乖 “我会庇护 ...

  •   楼顶平台风浪翻滚,天幕低垂,透着一种黯淡的青灰色。

      C栋这座楼相比D堪称破烂的学舍还是要好上不少,但也久未经修缮。水泥屋面爬着蔓延的纹缝,锈迹斑驳的栏杆上竖起的尖刺将一片飘悠悠的云刺穿,灰暗的高墙静默袒露。

      伊霖刚刚上来,就被两个手持安检仪的学生拦住。

      “这是干什么?”伊霖见状,诧异地问。

      沈珞难道疑心病重到了这个地步,担心他会在青天白日下的大楼顶上公然行刺不成?

      “抱歉,”其中一人低垂着眼,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沈哥让我们检查你有没有携带录音设备,请你配合。”

      录音设备?

      所以,还是因为那天晚上的事吗?
      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伊霖看了那人一眼,抬起双手,没有反抗,乖乖地在楼顶接受检查。

      风托起他轻而薄的衣袖,没有掖紧的衬衫下摆随风摇曳,衣衫猎猎,像蝴蝶振翅的声响。

      仪器发出“嗡”的一声。
      “手机。”一位检查者简短地提醒。
      伊霖将手机关了机,递给他。没有反驳,没有推拒。

      两支仪器继续在他全身上下游移扫过。
      又是一声嗡鸣。
      “嗯?”“可能是我的腰带。”伊霖无奈地解释。

      差不多得了吧。
      他又不是什么专业情报分子,怎么会把录音笔藏在这种地方。

      他淡漠想着,视线越过身前把他堵得严严实实的二人,出神地望向对面一角云翳堆叠的天空。

      坦白说,他并不喜欢这种地方。
      就算站在开阔的最高处,没有封闭的穹顶笼盖,好像一伸手就能触到天,他依然感到一种更深重的压抑和无法挣脱的无形枷锁。

      伊霖有些恍惚出神,表现得异常配合,任凭那两人捏着他的腰带,拇指顺着流畅劲窄的腰线仔仔细细地逡巡,进行更深入、细致、过分的检查。

      一名被派过来检查的D级学生摸着伊霖的腰,想起沈珞之前对他们的各种吩咐和强调,话里话外格外重视,让他们都以为那个引起一场论坛风波的伊霖是个极其不好对付的刺头。

      可眼前这个沉默配合的伊霖,和沈珞描述出来的那个刁钻、乖张、悖逆的形象完全不一样。

      检查者动作顿了顿,情不自禁地,冒出了个突兀的想法:他的腰真的好细。

      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喜怒不辨的声音,很低沉:“有必要检查这么久吗。”

      听了这话,那两个奉命行事的学生立刻停下动作,收起东西,害怕耽误了沈珞的事情,看了伊霖一眼,就离开了这里。

      “……”
      伊霖不紧不慢地整理好被弄得凌乱不堪的衣物,抬步走向沈珞,踩着张牙舞爪绽开的水泥缝,像走向一个不可回避且未知的阴谋。

      天台上只剩下他们二人。

      沈珞坐着,怀里抱着薄薄一叠材料,他正在仔细地翻阅,纸张迎着烈风,哗哗挣转。

      旁边地上搁着一本白色封皮的笔记本,伊霖一眼认出那就是他的日记。一种微妙的恶心感涌上心头,让他平静的神情有一瞬间崩裂。

      好嚣张的窃贼。

      就这样大摇大摆将赃物摆在失主眼皮底下,料定可以凭借等级全身而退,免于治罪。

      沈珞还在看那些材料,一手撑着额角,全神贯注,翻卷的页角拍击着他的手指。

      狂风大作的天台是什么适合审阅材料的好地方吗。

      伊霖想,如果沈珞没拿稳,这些纸可能会被吹跑,散落得到处都是。到时候手忙脚乱地去捡会很狼狈。

      就在下一刻,一张轻飘飘的纸果真挣脱束缚,向伊霖的方向飞来,被他随手轻轻截住。

      他扫过起伏的纸面,视线一凝。
      这是他的入学信息表。

      表格右上角端端正正贴着他的证件照。

      照片里的伊霖皮肤很白,乌黑的眸子专注看镜头,淡漠无光,像透不进光的深潭,唇线平直,没有笑容。那个时候的他比现在还清瘦一点,透着一种莫名的疲惫和沉郁。

      沈珞在调查他。
      伊霖看向沈珞手里的那叠纸,不知道那里面是不是对他的爱好与经历事无巨细做了记录。

      所幸他有所准备,用了一些手段伪造出一个天衣无缝的假身份,将以前作为沈伊水的人生毫不犹豫地割舍抛弃。

      就让沈珞去查吧,钻进白纸黑字里,对着那些编造出来的事迹、头衔和副业仔细研究去吧。

      伊霖心想,要是他已经查出了什么——哪怕只是一点蛛丝马迹,今天早上他那句“你应该不想以后的日子都活在地狱里吧”,都应该换成“你也不想你一直掩藏的秘密被别人知道吧?”

      身份暂时没有暴露的风险,但也仅仅是现在。

      沈珞这个人在伊霖眼里是极大的麻烦,是不稳定因素,是需要被剔除的变量。

      沈珞终于不再看那堆材料,抬头注视着他,声音冷沉沉的,压抑不住的怒火:“你对待其他人就这么有耐心?任凭他们在你身上乱摸,都不知道拒绝?”

      “你敢当众下我面子的那股劲呢?现在怎么温顺得像只绵羊一样?”

      他看着伊霖纤瘦的身影,动动嘴唇点评:“逆来顺受,真是无趣。”

      伊霖对沈珞的质问很诧异,不知道他在莫名其妙生什么气,又凭什么这样高高在上地评价自己。

      他捏着那张信息表,指尖用力,把那张照片都捏皱捏烂了,好像在他手底下的不是一张纸,而是沈珞的脸皮一样,看起来在用这样的动作强压下忍耐了好几天的不满,脸上神情却还是纯粹的疑惑,双眼微微睁大看着沈珞:

      “不是你让他们这么做的吗?为了不惹怒你,节外生枝,我只能配合啊。”

      他露出一个好像快要哭出来的笑容:“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他指着地上静静躺着的贴着蓝色贴纸的笔记本:“你偷了我的日记,”

      “散布我的情书,毁了我的名声,其他人不知道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待我,”

      “派人把我的住处搞得一团糟,让我生病了都没有个休息的地方,”

      他晃了晃手里已经皱痕遍布的信息表:“还在这里偷偷调查我的一切信息!是不是又准备给我安上什么声名狼藉的身份?”

      “为了讨好你,不被你这样喜怒无常的讨厌鬼针对,让我以后的日子好过一点,我都没有找你兴师问罪,我甚至没有怪你!现在,算我求你,我被你那些手段弄怕了,我不会再顶撞你,你讨厌我的话,我保证不再出现在你面前,求你看在我这么听话的份上,放过我吧?”

      伊霖一字一句说道,声音颤抖,控制不住恨意,垂着眼站在风里,发丝凌乱掩住眼底真实的情绪,身上单薄柔软的衣裳被吹得飞扬,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

      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沈珞几乎是怔住了。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重新感受到僵麻的肢体的存在。

      他完全忽略了那段话里拐着弯骂他的部分,眼皮一跳,动作急切地站起身。

      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伊霖,你的意思是……”

      “你认输了?”

      伊霖没有回答,深吸一口气,狠狠别开头去。

      沈珞没有追问,陌生的情感让他指尖都有些发麻。

      他竟然因为伊霖用了“讨好”这个词,心里生出一种从来没有过的酸酸涩涩的感觉,不同于以往对伊霖的征服欲和摧毁欲那样轻佻高傲的情感,让他抓心挠肝难以忍受。

      明明他一直想看到的就是眼前这个人被贬入尘埃低头屈服的样子。

      为了这个目的他做了很多过分的事,但是现在看着伊霖一副被逼到极致,痛苦恍惚的样子,和那张被他死死攥着的破碎的信息表一起,这样的画面冲击得他心里有些不舒服,他突然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来:这个结果不是他想要的!

      这样矛盾纠结,优柔寡断,完全不像他。他或许真的是有点疯了。

      现在应该做什么呢?
      哄哄伊霖?

      他看起来真的很难过,不能把他逼太紧了,毕竟他以前还没有遇到过像伊霖这样相貌性子完全符合他胃口的人,要是丢了上哪再找一个。

      之前自己那些手段,或许是太过火了点。

      沈珞这样想着,喊了声伊霖的名字,轻轻的,不太习惯地柔声开口,不再是伪装出来的虚假柔情:“这件事是我做得太过分了,不是你的错……你别难过,我会帮你澄清帖子的事,日记我保管得好好的,也还给你。”

      这样的道歉对他来说很陌生,在这里,高等级向低等级表示歉意承认错误简直是不可能的事,这种荒唐耻辱的事情也就只有他做得出来,要是被其他人知晓,他会被嘲笑到死的。

      他觉得付出这种诚意,伊霖应该会接受。

      他有些急切地说,仿佛昏了头:“我听说你早上自己砸了门锁,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成功调换宿舍,是吗?这件事的证据我都帮你压下来,下次不需要这么麻烦,来找我。这样的事对你来说很难做到,可是我一句话就可以把你安排进更高等级的住处。”

      沈珞看着伊霖,终于说出了最后一句承诺:“只要你以后不再和我作对,不要接近其他人,想着另寻依靠,我就会庇护你。”

      他等待着,不知为何没有胸有成竹的把握,反而有些惴惴,心头咯噔一声。

      终于,他等来了伊霖的一声讽笑。

      很冷漠,很轻蔑,很张扬,完全不像刚刚连愤怒都不敢表露出来的沉寂悲伤,敲打在沈珞心头,消散在风里。

      伊霖抬起眼皮,看着他的眼神像是鄙薄的讶异和玩味,像在看一个自作多情的小丑。

      沈珞迟钝地反应过来。

      好过分哪。

      他从头到尾都只是在演戏,装作被击垮,认输,求饶,一蹶不振,溃不成军。其实只是玩心大起,心存试探,早有预谋,恶趣味地想看看沈珞对他的投诚会作何反应。

      沈珞麻木地想着,指尖掐入掌心,能够收获这样滑稽、卑微的道歉,就连伊霖自己也没想到吧。

      伊霖扬起头,将手里的纸团砸在沈珞身上,“啪”的一声,沈珞木木的,连躲都没躲,伊霖那张面容冷漠的大头照落在他脚边。

      他双臂环在胸前,自上而下注视着沈珞,像看一个滑稽可笑的疯子:“刚才只是个玩笑而已,你当真了?”

      沈珞站着,感觉心脏的位置空出一个大洞,被天台的寒风呼呼地灌进去,冷得生疼。

      原来伊霖真是个戏骨。

      连他都被骗得团团转,还在这样恶劣无情的人面前急切地道歉,上赶着提出庇护……

      真是可笑。

      他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很麻木,嘴角僵硬地动了动,牵起一个冷笑,不知在伊霖看来是怎样狰狞的表情:“你以为我就是真情实意吗?”

      “妄想一个贵族向你低头?致歉?伊霖,你真自以为是。”

      “你还是故作高傲不肯认输。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能屈能伸,会放下身段祈求我的庇护。是我高看你一眼,看来你更想守着你无聊的自尊心,被那些人玩疯玩死。我等着看你的下场!”

      “你以为你可以勾三搭四,找上其他人做你的靠山?你做梦!”

      沈珞恶言恶语,用最难听的话羞辱伊霖。

      光是最恶毒的贬低还不够,他现在恨不得就在这里,让人撕碎伊霖的衣服,用更加过分的手段折磨他、摧残他,践踏他引以为傲的尊严,让他再也不敢欺骗自己,肉.体连同精神一起落入尘埃,真正地陷入他刚才伪装出的绝望麻木。

      不是喜欢演吗?耍自己很好玩吗?那就演个够。

      和他那副让人恨得咬牙切齿的可恶伪装一起,走上绝境,跌入淤泥,离他远远的,他发誓不会再管伊霖的死活。

      “你想找裴善求助,以为寥寥几面他就被你给迷住了?不可能的。如果裴善真的对你有几分情意,那更是火上浇油。”

      沈珞看着一直默不作声的伊霖,他就是要伊霖心里不好受,这样他才感到痛快:“三位贵族眼高于顶,只对他真心实意重视,要是知道裴善被你这样心术不正的人欺骗,他们会暴怒,更加将矛头对准你,惩罚你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裴善只会收到你再次转学的消息,难过一阵,最多掉几滴眼泪。”

      “你只能来找我,”沈珞像恶鬼一样笑出声,阴森森的,“可是你激怒了我,亲手断了这条后路。现在就算你用最卑微的方式求我,我也不会再向你施舍庇护。”

      伊霖听完,神色淡然,似乎毫不在意他的下场是精神崩溃还是走进坟墓。他摇摇头:“看来谈判破裂了。”

      他看了看远方流转聚起的浓黑云雾:“我该回教室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本来预备用什么方式庇护我?”

      沈珞以为他改变主意,神色微松,等察觉自己对伊霖的态度这么快就软化了,他心底升起一股对自己的愠怒恼意,刻意拧起眉冷笑:“怎么?现在就算求我,你也得不到了。”

      他还是为伊霖做出解释:

      “你闯入禁地的愚蠢罪行已经板上钉钉,当然只能另找一个替罪羊,那天和你一起的那个谁?就是个完美的人选。至于情书的事情,反正你从头到尾清清白白,都是你那个前室友做的,物归原主——就这么简单。”

      猜测被证实,伊霖闭了闭眼。

      一瞬间,陈蕊惶恐崩溃的泪眼在他眼前重现。

      伊霖想,陈蕊他那如履薄冰的直觉很准,真的非常准……确实啊,如果他走向了沈珞的荫庇,与此同时,天平另一端的陈蕊就将代替他“咣”的一声坠入地狱。

      天台依旧风声大作。伊霖注视着沈珞还没有收起的轻蔑笑脸,吹了太久冷风让他的头有点痛。他轻叹:“是这样吗?我先走了。”

      他懒得再看沈珞脸上的表情,转身离开。

      沈珞气急败坏的大喊在他身后响起,在风里有些失真,完全没有以往养尊处优的风度:“伊霖,我等着你求我的那一天。”

      伊霖头也不回,声音不卑不亢:“你做梦。”

      他的手机被搁在栏杆转角的扶手上。

      伊霖打开手机,陈蕊的消息跳了出来,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对面的急切:【伊霖,大事不好!!!那三位大人物其中之一,在今天中午的聚会上亲口说他很讨厌你,不想在学院看到你,这件事现在传遍了。】

      【他们正在你的课桌上刻字,真是疯了!对不起伊霖,我没办法阻止……他们还准备让你进教室就被淋个透湿。】

      【伊霖,你晚点再回来吧!干脆请个假避避风头,他们都搬了凳子围在你那张课桌旁边,就等着你回来。他们为了迎合大人物的喜恶什么都做得出来!】

      伊霖握紧手机,神色更沉,加快了脚步。

      C的教室今天显得格外阴暗逼仄,房门紧闭,咽进来一肚子冷风,和各怀鬼胎的险恶阴谋一起酝酿发酵。

      “砰!”
      房门突然被从外面踹开,干净利落,毫不露怯。

      门板还在震颤,门上架着的水桶落了下来,哐当一声滚落在地,涌出汩汩水声。

      伊霖踏着门前一地湿痕走了进来。

      他衣衫整洁,没被淋湿,神色冷冽地捡起地上还在转悠的水桶,大步走向教室最后面被孤零零分隔开的位置。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还在讨论着恶作剧方案的学生都没反应过来,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单薄凌厉的身影风风火火擦肩而过。

      围坐在伊霖位置旁边的几人,手里攥着沙子、抹布和色彩斑斓的虫,本来预备在上课时偷偷将它们塞进伊霖的衣服,或者用那块脏抹布在他雪白的脸上留下痕迹,借此调笑。
      见伊霖没有上当,依旧衣衫齐整,他们很失望,无视伊霖,大声议论起来。

      “做出那样丢人现眼的事情,怎么还有脸面来教室?我要是他干脆退学了。”

      “名声差得就像下水道里的老鼠……哎哎,听说他在原来的学校就是做那种事情的,给钱就行。”

      “现在转来这里想攀上个大人物,也不想想那种人可能看上他吗?没家世也没地位,就只有一张脸好看。”

      伊霖垂眸,目光一寸寸扫过课桌上极具羞辱意义的词语,针对那封栽赃嫁祸给他的情书,意有所指地戳他的脊梁骨。

      “烂抹布”、“破倒贴货”、“公交车”,还有直接说他是卖的。

      伊霖眼底冷意更深。

      他五指用力,面无表情将水桶里的一点残水泼在乱七八糟的桌面上,水溅到了桌旁几人身上,终止了他们越来越过分难听的议论。

      他们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整理湿透的衣摆,嘴里叫着:“你干什么!”

      “只是被泼湿了一点衣服,就受不了了?”伊霖嗤笑。

      他动作很快,抄起旁边涮拖把的脏水桶,没人知道他要做什么,下一秒,水桶里漆黑的漂浮着杂质秽物的脏水,就劈头盖脸泼向那几人一身。

      一片凄厉的惊呼声中,两只水桶掼在了其中两人头上,眼前一片漆黑,恶臭扑鼻,连张嘴尖叫都无法做到,膝弯还被人狠狠一顶,两人都跪在地上,手里握着的沙砾抹布滚落一地。

      狠厉的拳打脚踢像雨点一样,落在后背,腰侧,脊梁,好像要把他们的骨头都给打断,一点不留情面,水桶“嗡”的一声,震得头皮发麻。

      没人敢上前,都在踌躇着旁观,伊霖力气太大了,他好像彻底被惹毛了,下手又狠又重,他们生怕下一个被收拾的就是自己。

      “啊!啊啊——”
      惨叫断断续续,夹杂着道歉和求饶声,在水桶里闷闷的不真切。

      “我错了,我错了!伊霖!”
      “别再打了!痛痛痛!”
      “开玩笑!我是开玩笑的啊!”

      伊霖毫不费劲地将这两个人高马大的学生按在地上,明明下手又刁钻又重,脸上却缓缓露出一个透着冷意的笑容:“开玩笑?这是你们的座位吗?”

      目光扫过地上的沙,他倨傲地命令:“弄干净。不想弄的话就给我舔干净。”

      他施舍一般将水桶松开,鼻青脸肿的两人虚脱地滚了出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口中就被粗鲁地塞进一条脏兮兮的抹布,扑鼻腥臊的气味呛了满嘴,直冲天灵盖。

      “讲话这么脏,嘴巴是不是也要好好洗一洗?”

      伊霖冷淡的目光又落在另外一人身上,那人早就把手里的虫子丢掉,讨好地看着伊霖像玻璃珠一样美丽剔透的双眸,心中叫苦不迭,只觉得暗暗心惊,这简直是个心狠手辣的魔鬼!

      幸好伊霖没有为难他,因为他只是有些洁癖,不怕虫子,而且他在那场热火朝天的议论中还没来得及发言。
      他说:“动作快点,去把我的桌子擦了。”

      桌子里绞得破破烂烂的书被伊霖抽出来,他似乎很心疼地抚摸着参差不齐的书边,神色阴鸷,和旁边一个满头大汗神色躲闪的男生对上了眼。

      “弄坏了我的书,我可怎么复习呢?把你的书赔给我行吗?”他声音很轻柔。

      “还有,你告诉我,是谁在我的桌子上写了这些字?”他不动声色扫过男生桌上被卷子盖住的颜料,唇角微微翘起,是个很恶劣的弧度,“我要在他的脸上把这些词刻一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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