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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评鉴人 以为露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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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着幽幽烛火的室内因沈珞一席话,温度仿佛骤降几度。深夜暴雨哗哗,久未有人踏足的阁楼本就阴湿,现在更是突兀地生出几分森凉可怖。
伊霖能感知到自己身后多出来一道气息。
他对这方面太敏感了,哪怕那人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他也能察觉出周遭气流细微的扰动,像幽魂的吐息冰凉黏腻地萦绕在他颈侧。
那道若有若无带着隐秘针对意味的视线更是如寒芒在背,令他无法忽视。
他微微侧头,向着多出一个人的后方看了过去。
“啊!!”
坐得离伊霖最近的C班学生发出一声短促的惊惶尖叫。
他看见圆桌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沉默诡异的修长人影。
无声无息,站在黑暗和烛光的分界线上,宽大的长袍将他全身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袍角在地上拖曳出一道蜿蜒的黑影。
心脏由于这突如其来的惊吓,一瞬间跳到了嗓子眼。
“大惊小怪,真是没礼貌、没见识的下等人。”
那几个B班学生已经先后站起身,耳边听见一声如雷炸起的仓皇惊叫,再看缩在座位上脸色惨白的那人,脸上立刻挂起嫌恶不喜的神情,毫不留情地出言挖苦。
再转向圆桌那一面的黑袍人,又换上一副谦恭热情的样子:
“这么晚,您怎么来这里了?”
“我们都没发现您在,实在太失礼了。”
殷勤言语之间,又转过来对着几个不知所措也跟着站起来的C班学生疾言厉色说:“你们都瞎了么?认不出来?这位是评鉴人先生,刚才谁还敢对着他扯着嗓子大呼小叫,可别连累了我们!”
伊霖也有样学样站了起来,一双清凌凌的眼,注视着这位神出鬼没的黑袍人。
目光扫过他兜帽下泛着金属冷光的面具,完美贴合修长手指形状的皮质手套,以及他手中一叠字迹密密麻麻用以记录的纸。
伊霖探头看了眼,在最上一张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是用来记录他们这场故事会表现的吗。
几个C班学生已经战战兢兢走过去,像鹌鹑一样小心翼翼地吐露歉意,为这位定下他们如今等级的掌控者端水让座,殷勤奉承,可黑袍人似乎充耳不闻,只将注意力放在他手中的纪录手稿上。
“怎么回事?”伊霖心情一时有些复杂,他问系统道,“这家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系统沉默,不知在想什么,发出疑惑的“嘶”声,没有回答他的话。
在这本小说的设定里,夏多学院的评鉴人如暗夜里滋生出的阴影无处不在,各个角落发生的一切事情,他都了如指掌。他了解这座学院的每一个人,能够从虚伪的表相洞察他们的灵魂。
他就像那只为高等级赐福,为低等级降下惩罚的夏多鸟,盘旋高空,身处局外,冷淡地审视,却从不掺合任何一场纷争。
“怎么样?”沈珞笑吟吟地,出声询问,“您考虑清楚了吗?您的这关键一票要投给伊霖,还是我呢?”
伊霖从沈珞的笑容里看出了他的势在必得。
他在心里很快得出结论,沈珞不知用什么手段,收买笼络了这位本应绝对中立的评鉴人。
这是个荒谬的事实,可怕的征兆。这意味着没有任何一个人站在他这边,天平早就出现了倾斜,而他没有任何一张筹码。
出现平票的局面或许都在沈珞掌控之中,这其中或许还有人是在沈珞的授意之下给他投票。
真是糟糕透顶。
连评鉴人都可以为他所用,真可谓是手眼通天了。有这样大的能耐,沈珞为什么又屈居在一个C班迟迟不走?只是单纯为了满足他把池水越搅越浑的欲望,仅此而已吗?
不管怎么样,伊霖眼神沉沉,这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疯子!
黑袍人将写有伊霖名字的纸挑了出来。
他身量很高,站在伊霖面前像一道压迫感极强的影子。他垂目看着伊霖,目光如有实质,好像要将伊霖整个人都剥开融化一直看穿他的内心。
他的声音低沉,好像经过了变声器之类的处理,古怪而含糊:“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伊霖本能地抵触他的眼神,被笼罩在他如一座山威严冷峻的身形之下,让他有些不适,虽然不至要逃离的地步,却也深深抗拒。
他一张嘴,本想随机应变,应着形势说出些讨巧的奉承话,变相为自己再争取一下这关键一票,或者旁敲侧击隐晦提及沈珞在牌上使的鬼蜮伎俩,抬出公平二字,虽然可能收效甚微,但至少他该做的都做了,即便输也问心无愧。
一瞬间,电流如疾鞭,流窜全身,猝不及防的疼痛令伊霖浑身一震,闷哼一声。
伴随电击的,还有系统迟来的提醒,咋咋呼呼:【这个评鉴人不太对劲……我在他身上感知到了主角裴善的灵魂气息!】
搞什么……眼前的评鉴人是裴善?或者说,是他的……分身?真是闻所未闻。
伊霖被这突发的荒谬状况刺激得几乎想发笑。
没听说还有这一出啊。这是什么集齐了马甲水仙切片多重人格种种元素大乱炖的小说吗。
还没有从刚才的疼痛中缓过神来,他指尖发麻,勉力撑着桌面,在眼前一阵嗡嗡嘈杂的黑影晃过以后,抬起沉重如胶粘的眼皮,正对上黑袍人自上而下的冷漠审视。
他藏在面具后的双眼,深邃森寒,不近人情,从伊霖冷汗涔涔的苍白面上掠过,到涣散失神水光淋漓的眼,最后定在他失去血色逸出虚弱喘息的薄薄唇肉上,发出一声鄙薄的冷笑:
“以为流几滴眼泪,说几句软话,装出一副身子不舒服的柔弱样子,就可以逃脱惩罚了吗。”
高高在上,一锤定音,伊霖忍无可忍地闭了下眼睛。
*
黑漆漆的大楼里,脚步声起伏错落,扬起阵阵尘埃。
裴善看着走在最前面的伊霖纤薄的背影,目露担忧,赶上前去小心关切道:
“伊霖,你脸色不太好,是哪里不舒服吗?”
从评鉴人出现以后,伊霖的状态看起来就不太对劲,进入这栋惩戒楼里面就更加明显了。
这让裴善忧心忡忡,偏偏伊霖这会儿对他不假辞色,面对他的关怀冷淡疏离地一口回绝:“我没事。”
他好像突然要与自己划清界限,独自一人走在前面,看也不看自己一眼……
裴善心里空落落的,即便周围立刻簇拥上来几个人,也根本无法填补这份令他难以忍受的空缺。
“首席,伊霖他这人脾气臭得很,刚转来就得罪不少人,刚刚还敢公然顶撞评鉴人,我都后悔给他投票了。您对他处处照顾,他对您态度却这么差,我真为您不平,您不要理他。”
“就是啊,如果他懂得软和一点说几句好话,或者推说身体不适,说不定还能让评鉴人可怜他投他一票,现在好了,连累得您也要受罚。”
说话的人在圆桌上离伊霖最近,将伊霖颤着嘴唇,冷汗淋漓的模样尽收眼底。
这样的景象可真不常见——他甚至带点恶意地想,伊霖跟他们可不一样,他太漂亮了,不光长相,还有个性。
如果他放低身段讨好评鉴人,输家赢家说不定会调换。毕竟那位评鉴人看起来对伊霖的态度也黏黏糊糊的——不过这种话,对着裴善可万万不能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