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吕氏春秋 “淮阴韩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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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宫的路上，秦夷香与始皇帝同乘一辆马车，不知是不是因为方才对话内容的缘故，马车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蜃龙扭头看了看两边，跳到始皇帝膝上，轻轻按了按。
始皇帝看向腿上的青黑色小龙，抬手轻轻抚了抚它的爪子。
“哎，”蜃龙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你若是按照我家主人的话来做，本来会突然暴毙的大秦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呢。”
秦夷香：“……”
她扭头看了看始皇帝，见对方并没有表现出不高兴，便也随蜃龙去了。
始皇帝面不改色，这是他第二次听到“暴毙”的话了，第一次是神女说他，现在是神女的灵宠说他的大秦。
“哦？”始皇帝伸手，蜃龙见状跳了上去，和他平视。
始皇帝托着蜃龙，“那如何才能多活几年？”
“很难，”蜃龙摇头晃脑，“我这边建议先推广循环机制……”
“咳！”秦夷香伸手弹了弹蜃龙的脑门，“莫要胡言！”
这系统还真是敬业，时时刻刻想着它的任务。
蜃龙被秦夷香打断后便不再说话了，乖乖窝在她的怀里。
秦夷香终于开口，“陛下应当看过《吕览》。”
《吕览》，又称为《吕氏春秋》，由吕不韦召集门客编写，书成于秦王政八年，是他亲政前一年。
突然提到吕不韦，始皇帝一愣，随后往马车壁上一靠，一双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像是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
“吕不韦竟已死十六年。”他眼底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细想下来，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
他抿起的唇角忽而上扬，“吕不韦行事高调，一字千金。他的著述我自是读过。”
“什么一字千金？吕不韦的书这么珍贵吗？”蜃龙在秦夷香脑海里发问。
“一字千金不是说书的内容很好很值钱，”秦夷香想了想，补充道：“其实是当初吕不韦召集门客完成了著述后，把书悬挂在咸阳城门，张贴告示说，谁能在这本书里增删或改动一字，便赏千金。”
“没有人改，对吧。”
“对。”秦夷香随意翻着系统商城，“没有人改。并不是说这本书的内容已臻完美，而是没有人敢去改。”
当时秦王尚未亲政，他是君王的“仲父”，号称有十万门客，百官都由他来任命，改他的书无异于公然挑衅，还没有人会不要命到那种地步。
“那他的行为跟指鹿为马有什么区别啊！”
蜃龙这一嗓子引得始皇帝侧目，见它突然发声，又想到突然沉默的神女，联系方才谈话的内容，他心里有了个猜测。
“神女可是在讲吕不韦秦市悬金一事？”
秦夷香眼皮跳了跳，半点没有三个人在场却只和其中一个说话的自觉，淡定点头。
始皇帝笑了笑，并不觉得神女知道这件事有什么不对。
“‘指鹿为马’是何意？”虽说从字面上能理解个大概，但是他却从来没听过这种说法。
秦夷香抿唇，当初讲大秦二世而亡时她就简略地讲了讲，此刻回旋镖竟然扎回来了。
“你这个坑货。”她在脑中吐槽，“你自己来说！”
神女叹了口气，伸手把蜃龙递了过去。
始皇帝不明所以地接过，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嗯……”蜃龙扭捏了一下，“那我说了你别生气。”
能让他生气的东西也不多，始皇帝心中的预感加深，他深吸一口气，“好。”
于是蜃龙便绘声绘色地给始皇帝讲了一遍赵高在朝堂上作威作福的故事。
始皇帝沉默着听完，他也确实没有动怒，只是叹了口气，认真回答蜃龙最开始说出来的问题，“还是有不同的。”
蜃龙见他这副心平气和的模样，好奇道：“你为什么不生气？”
分明最开始还嘱咐他不要生气，现在却问他为什么不动怒，始皇帝哭笑不得，“赵高现今在廷尉狱里，他的家眷已充入奴籍，不日便要随着大军去往上郡服役。”
“你所说之事，于此间不会发生，我又何必再动怒。”
他并非放不下之人，于他来说，有罪之人已论处，那便不值得再为他们动怒。
他也不是不介怀，只是对方不值得他再去牵动情绪。
“吕不韦是在做政治营销，向天下人炫耀自己的政治主张，以此固权。”秦夷香开口，续上始皇帝没说的话，“赵高是在做政治清洗，以此来控制整个朝堂。”
始皇帝认同地点头，话题又回到开头秦夷香提出的问题，“《吕览》我确实读过，然……”
他话音一顿，“我不认可他的主张。”
他掌权之前可以在表面上顺从对方，对吕不韦高调的行为可以视而不见，可他亲政后立马采用了法家的治国方式，对于他的理念一直都是搁置。
“神女想要重新启用吕不韦的主张？”他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秦夷香，想要从表情上看出后者内心的想法。
然而秦夷香面色不变，他的这种想法没能如愿。
秦夷香摇头，“《吕览》不适合大秦。”
这本书就像是吕不韦为了调和百家而做出的大杂烩，既主张“无为”又强调“法治”，同时还要求“德治”。
它太过理想，根本无法在当下的环境里落地。
如果是在他刚亲政时期，倒是能够推行，但是那样秦还能不能统一六国就比较难说了。
秦夷香垂眸，她来的这个时间节点，相比较而言，还是迟了。
如果再早几年，说不定还能出现个类似文景之治的景象。
但还好，现在还不算太迟，始皇活着，就有机会。
而听到秦夷香的话，始皇帝展颜一笑，竟是莫名松了口气。
连神女都说吕不韦的主张不适合大秦，虽然同样也没说他的主张适合，但这何尝不是对他的一种肯定呢。
“吾想让陛下重新推广畎亩法。”秦夷香提到《吕览》，本就想借机引出里面提到过的畎亩法。
“此法若要短期内推行，难如登天。”始皇帝依稀记得这种耕作方式，但要垄作的话，土地需要深翻，这就不得不用到耕牛。
而大秦，耕牛正是紧缺之物。
秦律里也有明确保护耕牛的条文，盗窃官牛者腰斩；用牛耕田时，如果耕牛的腰围减了一寸，主事者则要被笞打十下。
“不急，”秦夷香也知道，农业发展不光要有技术，客观上的条件也需要满足，“三年、五年、十年，陛下慢慢推行畎亩法、代田法、区田法，便已足够。”
“吾回宫后便将方才所述之法书于纸上，交给治粟内史。”
嗯……还有耕牛的培育方法之类的，她也一并交给对方让他们去研究吧。
“真的不能培育一胎一百零八宝的耕牛吗？”秦夷香简直失望透顶。
“母牛生双胞胎的情况都很少见，一胎一百零八宝，你当母牛是蚂蚁产卵呢。”蜃龙冷冷反驳。
“那为什么不能让卵生的动物耕地，你有没有能够让我DIY动物基因的工具包？”
“没有！”蜃龙义正辞严，“不可以虐待动物，也不要违背自然规律好吗！”
它有时候真的想问问宿主，她哪来的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当务之急是我们的任务，请宿主不要再不务正业了。”
对哦，任务！
秦夷香掀开车帘，他们离咸阳宫已经越来越近了，她笑吟吟地看向始皇帝，计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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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何等人行礼参拜，得到上首的“免礼”后便被引入提前安排好的座位。
秦夷香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底下的几人，从她的方向来看，左侧是沛县来的小吏——萧何垂首敛眉，目不斜视；曹参面容朴厚，亦是不卑不亢。右侧靠前的是魏地寒士陈平，他正是弱冠之年，仪容修整，眉目清和，看上去温和无害。
最末一人是位十二三岁的少年，布衣素鞋，身形尚稚，脊背却挺得笔直，他不似前几位那般谨微，看着颇为从容。
蜃龙懒洋洋地趴在秦夷香肩上，给她传送着人物信息。
张苍和陆贾因为所处的位置不太明确，现今还没能找到。
始皇帝侧首用眼神询问秦夷香人是否都对，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便放下心来。
“今召尔等入朝，非因吏籍名望，乃是神女相告于朕，言汝等各怀异才，日后当为天下所用。”他轻轻叩了叩御案，“朕召汝等殿前一见，欲观神女所荐之才，尔等直言便可，不必拘谨。”
一言既出，殿中寂然。
众人跽坐在案后，目光也不由自主被始皇帝身边的那位貌美女子吸引，想来便是近日来名声传遍整个大秦国境的神女，不禁放缓了呼吸，等待帝王的问话。
“萧何，”始皇帝的目光先看向他，“汝为沛吏，治绩如何？”
萧何垂眼，声音平缓，“臣但守秦法，理户籍、均徭役，不敢有失。”
“地方施政之要何在？”
“回陛下，臣以为，地方为政，首在奉法循令，不违秦制；次在安抚百姓，督耕劝农，不扰民生、不怠政务，方能不负陛下所托。”
无一字自矜，无半句虚美。
中规中矩的答话，也在始皇帝的意料之中。
他微微颔首，目光又转向曹参。
“汝掌刑狱，又兼知武事，如今海内一统，北有匈奴边患，南有百越未平，你有何见解？”
曹参朗声回话，语气恳切，“回陛下，臣虽粗通刑律，略知行伍，却不敢妄议边事。如今大秦兵强马壮，臣唯愿效犬马之劳，若有征战，愿披甲上阵，死守疆土；若理地方，必严守法度，公正理事，绝不徇私！”
“陈平，”始皇帝看向那个被神女评价为可安民心、能救危局之人，“汝自魏地而来，饱览关东风物，如今天下一统，六国旧地初定，你以为该如何安民心？”
陈平垂首，言辞恭顺得体，分寸拿捏极佳，“回陛下，六国旧地民心未定，全赖陛下威德与秦法震慑。臣以为，当宽严相济，以秦法统一法度，轻徭薄赋以安民生，使百姓安居乐业，自然无人敢生异心。”
始皇目光扫过四人，最终定格在年幼的韩信身上，略一挑眉，语气稍缓，“汝年几何？”
韩信抬眼，声音尚脆，却无半分怯意，“淮阴韩信，年十二。”
殿中众人微讶——如此稚龄，竟被一同召入，已是异数。
始皇淡淡问道，“汝小小年纪，亦知天下事乎？”
少年却微微仰首，目光清亮，不卑不怯，“不知民事，但知兵事。”
始皇帝眸光一闪，“哦？你且说说。”
韩信稚声朗朗，并无狂态，“兵者，不在甲兵之多，而在将心之用。若授信以兵，虽百万，可使如一。”
一语既出，殿内死寂。
十二岁童子，竟语涉将兵百万，此等气象，绝非寻常孩童。
曹参暗自侧目，萧何与陈平俱是心底暗惊——此子锋芒太露，恐难全身。
始皇帝凝视他半晌，忽而朗笑出声，“稚口狂言，倒是有趣。”
一番询问下来，他对这几人也算有了了解，除却韩信这个少年没有什么算计的心思外，其他的都或多或少地在藏拙。
不过也能理解，骤然被召入咸阳，是福是祸本就难说，谨慎行事未必就是坏处。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吕氏春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