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朝会论政 徐福顿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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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遥远的东瀛海岛上，徐福小心翼翼地打开随身的包裹，看了一眼含苞待放的花枝，又小心翼翼地把包裹重新挎上。
他们的船泊在这片陌生的海岸已经一月有余，徐福带了护卫上岸后便从岸边向内地探查。
此地林木苍郁，不见车马城郭，他甚至怀疑这处根本就没有人烟。
他们已经上岸一月，随行记录的官员跟在他身后，身旁还有几个甲士，其余人则是在岸边支起了营帐，等待他们探路返回。
“徐君，你看那是什么？”一个斥候指了指远处，众人随着他的动作望去，只见林莽之间，有零星几个草舍，还是半埋在地下的那种。
徐福按了按腰间的短剑，同身旁的护卫交换了一个眼神，示意众人莫要声张，先静观其变。
不一会儿，从草舍里走出来几个人，身量不高，持着木矛、石镞，衣着也十分简陋。
“勿惊扰他们，勿擅动刀兵。”徐福吩咐道，在还没有弄清楚现下状况的时候，最好是敌不动我不动。
他们在远处观察了一番当地的土人，对方并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而徐福等人也决定先回到营地，带足人手后再来同土人交涉。
待返回营地，又是三天的路程。
岸边生起篝火的“噼里啪啦”地烧着，徐福蹲在一边，思考着该怎么在当地站稳脚跟。
突然，天际传来一声鹤唳，众人纷纷被这尖锐的鸣叫吸引，抬头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只见一只通体雪白、头顶朱赤的仙鹤缓缓鼓翅，翩然停在了岸边。
似是畏火，仙鹤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莫名地，徐福觉得这只鹤好像在看自己。
身后有人举起了弓，仙鹤却丝毫不惧，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徐福连忙抬手制止对方，自己往前走了几步。
仙鹤见到他的动作，也往前踱了两步。
离得近了，徐福也看清了仙鹤腿上缠着的东西，他突然想到当初见到神女时的场景——好像那时候神女旁边就有两只仙鹤来着？
一种强烈的预感突然出现，他呼吸急促，原本仙风道骨的脸因激动而泛红，他把沾着灰土的手往身上蹭了蹭，这才举步上前。
果如他所料，仙鹤并不畏惧他的靠近，甚至在他蹲下后还主动抬腿方便他把上面缠着的东西解下来。
不知这是用什么东西包裹的，摸着竟然比丝绸还要光滑！徐福双眼放光，使劲捻了捻手下的塑料袋。
更神奇的是，这上面分明沾着水珠，却偏偏遇水不湿，还找不到一丝针线的痕迹！
听说天上仙子的衣服是用云朵裁制、用风丝连缀而成，可在阳光下闪光……
他把塑料袋展开，果然在光照下能发出刺眼的光芒，就是这光芒实在是有些刺眼。
徐福顿悟——这光来自太阳，自然如太阳般耀眼灼人！
徐福终于把塑料袋脑补完，抽出了里面的信件，一通阅读下来已经热泪盈眶：
他还以为过了这么久，神女已经把他给忘了，结果神女竟然在信里叮嘱他要注意安全！
神女还说就算花没开也没关系，虽然如此，他怎么可能真的觉得无所谓——他一定要用自己的真诚感动花枝！
而随行的文吏见徐福半天没动静，还以为出什么事了，走到他身边。
“你看……”徐福把信递给他，转过身去，对着随行的工匠、兵卒大声道：“神女与陛下都惦念着大伙，特遣神使送信！我等来此月余却无所获，直至前日方寻得土人踪迹，实在有愧于神女与陛下，待明日，尔等便随我深入探查，待日后报于咸阳，封官加爵指日可待！”
众人因他一番话顿时沸腾起来，文吏也从包里取来笔墨与空简，交给徐福写回信。
神女写信用的东西他们都没见过，徐福想说的话很多，有些担心竹简太重仙鹤不好捎带，而就在这时，又一只仙鹤落在众人面前。
是秦夷香放飞信使一号后担心徐福回信不便，再加上他们随行记录的话，用竹简实在不便，便给信使二号套了一小麻袋由李斯派人研制的纸。
至于这承重问题，秦夷香提前问过系统，确定不会伤到仙鹤后便大胆加装了。
因此这第二只仙鹤落地时的样子实在算不得多么体面，但好歹没栽到地上。
众人震惊于仙鹤带着这么重的东西竟然还能够飞越海洋之余，心中对神女的敬畏又重了一分。
而此刻被东瀛众人惦念的神女正端坐在始皇帝身侧——
今晨来参加朝会的臣子一上殿便看到陛下首座旁加了一个席位，有些消息灵通的臣子已经知道了陛下东巡过程中遇到的神异，而一些官秩较低的则是偷偷询问同僚这是什么情况。
直到看到一衣着华丽的女子并肩和陛下笑着进了大殿，一同坐上高位。
接着，就是宣布什么东巡途中遇到了神女，自然是在小范围内引起了激烈讨论。
不过众臣见几位跟着东巡的高位臣子都没有表态，也不敢没眼力见地上去质疑神女是真是假。
当谈到秦法改良时，秦夷香便见其中一个深衣素缘、冠正履洁，面容清矍的老者站了出来，声音慷慨激昂，“臣闻圣王治世，德主刑辅。陛下东巡封禅，崇礼颂德，今又宽刑省法，体恤万民，此乃上古仁政！”
话到激动时，他的声音里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欣慰，“臣等愿以《诗》《书》礼义，辅陛下教化，使黔首知耻向善，法可渐简。”
秦夷香好奇地看着他——不知道是谁敢这么夹带私货——始皇帝只说了要改良秦法，具体的改进方向还没说呢，你赞同就赞同吧，怎么还一个劲儿推销儒家仁政。
而系统也适时地弹出了对方的身份介绍：
【检测到人物：博士·淳于越】
【行为：推销儒家仁政德治】
【危险等级：低】
【对皇权影响力：极低】
秦夷香看着“对皇权影响力”那里的“极低”评价，有些不忍。
大秦的博士官虽然地位低下，但是同样有议政资格，虽然淳于越是齐鲁地区儒生的代表，但也就有些文化声望，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任何政治权利。
而始皇帝听到他的发言，表情顿时有些微妙。
联系到之前神女说周之旧礼乐文化的残存影响，这淳于博士不就是齐鲁儒生的代表吗？
在这个节骨眼提出这些尚礼义的话，免不了让人多想。
始皇帝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殿下的李斯、隗状等人，特意没去看淳于越。
他指尖轻叩御案，语气不咸不淡，“博士所言，古圣王之道也。朕东巡琅琊、泰山，刻石亦言‘圣智仁义、忧恤黔首’，未尝忘德。然秦有秦制，法立百年，不可尽废。仁治、德治可辅法，不可代法。”
简而言之，你淳于越说的德主刑辅，他听了，但是不采纳。
这种结果也在秦夷香意料之内，始皇帝的底线就是德为辅，法为本，淳于越上来就要把这两样的位置调换，始皇不当众否定他都算好的了。
淳于越还欲再说些什么，这时候，队伍前列又出来一人。
秦夷香眼前一亮，碍于神女的面子她方才也没有多看底下的臣子几眼，但是她还是注意到现在出列的这位班次仅次于丞相和三公，又在皇子前列，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儿臣扶苏，顿首陛下。”他从朝会开始时便认真听着，也是真心想要秦法变得温和的人。
此前他上过许多奏疏，私底下也给过帝王许多建议，但无一例外都被对方无情地驳回了。此刻听到他阿父终于提起了改良秦法的事，一时之间有些感动。
感动之余，又是发自内心的敬佩：阿父，你终于肯走圣王之道了！
扶苏神色端庄，嗓音温和清润，“臣闻：为政之道，宽猛相济。秦法固所以安天下，然法苛则民愁，民愁则国不安。今陛下圣明体察黔首之苦，减苛细、省连坐，宽以养民，和以安邦。此乃仁政之始，长治之基也。淳于博士所言皆是，儿臣赞同，愿陛下早颁明诏，安天下之心。”
此话一出，四下静寂，淳于越倒是对此暗自欣喜——真不愧是他的学生，与儒家同道，未来可期。
秦夷香在内心点头，扶苏一番话从天命、民心出发，确实是站在仁政的立场上作出的发言。
始皇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称扶苏仁厚。
蜃龙悄悄在脑海里和她对话，“看这架势，始皇是挺满意扶苏的态度吗？”
“这个……不太好说。”秦夷香见始皇点头，一时之间也有些拿不准，推测道：“始皇要的大概是宽而不弱、威而不暴的政策，扶苏偏向纯仁，始皇可能会满意在他仁善，有守成之主的样子，但……”
秦夷香顿了顿，觉得另一种看法其实也很明显，“但始皇免不了要认为扶苏仁弱，行事缺乏帝王的威严与狠厉，只是表面上不说罢了。”
不然后面也不会出现扶苏直谏反对坑儒，再被发配上郡的事情了。
而下一刻，便听身旁的始皇帝点名让李斯负责此事，秦夷香便把方才的推测给肯定下来了。
而且，看始皇态度，她合理怀疑对方就是想在朝会上走个过场，实际上改成什么样他心里早就有谱了。
而把秦法改良的任务分发下去后，话题又自然而然地扯到了百越。
屠睢作为主将早已领兵南下，分为五路总兵力，东路攻闽越、东瓯，有人呈上战报，想来不日便可大捷。
而南越、西瓯未下，战事相对胶着，再加上秦军水土不服、岭南瘴气引发疫病，想来战况是不容乐观。
如果按历史上的发展，第二年屠睢战死，秦军将会遭遇大败，战事持续了五年才得以平息。
而始皇帝昨日从她这里知道了占城稻，怕是正想着怎么快速把百越攻打下来，再继续往下攻打骆越的事。
一听要增派粮草和兵卒，治粟内史里面出列，面色凝重，“陛下，百越之役，道远险绝，陆运一石，损其三。今太仓之粮，仅足原军一年之需。若增兵十万，则月增粮四十万石，举国之力，仅能支半年。”
他深吸一口气，事到如今他也不敢跟陛下对着干，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跟陛下委婉商量，“臣愿竭尽所能，三日具奏调度之策，不敢欺瞒。”
始皇帝闻言蹙眉，沉默片刻后点头，“卿所言是。”
治粟内史心下一喜，尽管内心早已泪流满面，面上依旧端持凝重，心道陛下竟然听劝了，然而始皇帝接下来的话便如一盆冷水般泼在了他的脸上。
“百越不定，朕不安。钱粮徭役，卿全力办，有乏绝，朕自与天下共担。”
治粟内史闭上双眼，“……唯。”
果然么，不该高兴的太早。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朝会论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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