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环保系统误穿大秦后》昀楸

23、南宫朱鸟 李斯以为不

　　李斯被始皇帝叫去议事，后者询问神女是否要参与时，秦夷香表示自己不愿对政事多做干预，主动提出要在咸阳宫里转转，始皇帝便叫了蒙毅来给她引路。

　　咸阳宫建设得恢弘大气，高台夯土直插天际，黑瓦重檐，朱柱森列。
　　宫墙深深，肩上盘着蜃龙的女子仙姿佚貌，一袭湖蓝色深衣在阳光照耀下流光溢彩，周身不染纤尘，更添几分清冷神秘。

　　上卿蒙毅刚接到回宫的陛下便被派去给一个从来没见过的人引路，他对此感到有些郁闷。
　　蒙毅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陛下，离开咸阳多日，竟也不问问臣宫里都发生了什么趣事，刚见面就要把臣打发走吗。

　　但他还是好奇地时不时悄悄扭头去看这位正被他招待的“贵人”——陛下东巡，他留在宫内处理日常政务，但听传来的消息说陛下东巡遇到了神祇，还把人请回了咸阳！

　　蒙上卿刚开始收到消息的第一反应就是陛下又又又被骗了——不过这次骗他的人手段高超，竟是连廷尉这样的人都对这所谓的神女毕恭毕敬。

　　蒙毅痛心疾首，这人到底给了廷尉什么好处，竟然连廷尉那样才能突出且不信鬼神的人都对她心悦诚服。
　　如果秦夷香能听到他的内心活动，大概会不怀好意地微笑：给的好处没给多少，竞争对手倒是有很多。所有人全都卷起来，来为大秦发光发热吧！

　　而此时蒙毅与神女一前一后走在宫道上，与其说是他给神女引路，倒不如说是秦夷香领着他在漫无目的地瞎逛，他只需要跟在她身边，偶尔开口介绍一下宫殿。
　　他落后秦夷香半个身位，时不时偏头看向身前之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超凡脱俗的气质，而且从侧面看对方的脸，竟让人从心底里感觉柔和圣洁——实则是秦夷香再次打开了滤镜。
　　更让他感到不可置信的是对方肩膀上的东西——似蛇，但有角与爪，莫非真的是传说中的龙？
　　难道祂真的是神仙？

　　秦夷香不清楚对方是怎么想自己的，只觉得免费获得了一对一专业导游，心情愉悦非常，抑制着自己激动的心情，面色淡然地进行参观，时不时与身边的蒙毅聊天，“你兄长现今在上郡？”
　　“啊，”蒙毅不解，“兄长确在上郡领兵。”怎么还扯到我兄长了？
　　不是，你怎么知道我有兄长？
　　难道来之前还特意调查过？
　　但转念一想，他们兄弟二人在秦廷的职务并非密事，至于他兄长在何处，稍微打听一下便能知道。
　　看来是提前了解过，蒙毅心道。

　　秦夷香慢悠悠道：“过些时日该回来一趟了。”
　　唔，现在是八月中旬，距离新年也就剩一个半月的时间，那时候蒙恬确实也该回来了。
　　始皇帝统一六国后采用“颛顼历”，虽然“正月”依旧是农历的一月份，但岁首却在农历十月。
　　虽说是新年，但是这里的人却不像后世过年一样会有各种庆祝的活动，也没有后世新年时那种欢乐的氛围。

　　在大秦，皇帝会在十月初一那天举行大朝，颁布新一年的政令，随后的日子还会开展各种祭祀活动。
　　民间则不一样，这时候秋收结束，徭役便要开始征发。
　　秋耕季既要忙庄稼，又要忙徭役，这个时候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一年中最忙的时候了。

　　“嗯……”蒙毅抓了抓头发，“这还要看陛下的旨意。”
　　秦夷香笑而不语。
　　虽说她好像有些盲目自信，但是有系统和始皇帝的信任在，她觉得自己大秦定是会有所改变，而蒙恬作为军中重要人物，始皇帝有什么打算肯定要知会对方一声。且被派去寻韩信等人的官员已经离开了很长一段时间，蒙恬正好可以借着回咸阳的功夫把人带走。

　　两人慢慢走着，秦夷香脚步突然顿住，目光不经意地扫向一旁的宫殿。

　　“这瓦当做的好漂亮啊，我真想抠一个下来，不，抠四个。”
　　她身旁宫殿的瓦当上阳刻着四神纹的朱雀，相应的还有青龙、白虎、玄武纹，个个精美非常，作为收藏的话确实不错。
　　秦夷香在内心同蜃龙交流，“这地砖其实也不错，我以前只在博物馆里见过。”
　　“……”蜃龙无语片刻，不理解砖瓦有什么能吸引人的，但依旧在认真思考宿主内心想法的可行性，并真诚给出建议，“这整个咸阳宫都是始皇的，你要是实在想要，就去跟他说，他肯定不会拒绝。”
　　“哦，那不行。”虽然始皇帝不会拒绝她的要求，但不染凡尘的神女讨要建材什么的，这听起来实在太奇怪了。

　　“其实还有另一种办法，但是不太体面。”蜃龙认真道：“趁着月黑风高，你把原本的砖瓦撬了，我给你复刻一份放回去。”
　　“别想坑我积分。”秦夷香毫不犹豫地拒绝，神女不能放下自己的体面，况且系统怎么会那么好心地免费给她打黑工。
　　当然，虽然眼热，但她也就是嘴上说说想要，实在是干不出来撬人瓦当地砖的事。

　　蒙毅见神女停下了脚步，也跟着停下，不解地抬头去看宫殿的屋檐。
　　“这是朱鸟纹？”秦夷香声音放轻，明知故问道。
　　秦时的四象还没有变成后世熟知的模样，这时候称作“南宫朱鸟”，直到西汉末年那会儿才出现“朱雀”二字的连用。

　　蒙毅一怔，他虽然多在秦宫走动，却不曾刻意留意过宫殿瓦当的样式，闻言眯眼仔细辨认了一番，只见瓦当的纹路确实是鸟形，振翅欲飞，栩栩如生。
　　“……约莫，是的吧。”蒙毅眨眨眼，又确认了一遍这是宫殿正门，推测道。
　　北回归线以北的房屋坐北朝南，咸阳宫正门也是南向，寓意着“面南为君”，而朱鸟便是主南，因此也能推断出来。
　　秦夷香笑着看向他，像是不经意提起，“虽刻画简陋了些，与朱鸟本身有较大差距，却也算是工艺精湛。”

　　蒙毅：“？”
　　“神女过誉了，”蒙毅不明所以，“大秦有着整个帝国技艺最好的工匠。神女若是喜欢这工艺，兰池宫的后续修建可依照神女的喜好来进行。”
　　是的，虽然没能和陛下多说几句话，但他还是知道了他家陛下打算把修建到一半的兰池宫赠予神女，作为暂居之所，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怀疑始皇帝被骗的原因——
　　把兰池宫都让出去了。
　　陛下，那是你的别宫啊！

　　虽然他对神女的身份持怀疑态度，但一路走下来，原本的七分怀疑已经降成了三分，但是神女说的话……
　　“与朱鸟本身有较大差距”，难道神女还见过朱鸟吗？那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而神女接下来的话才是让蒙毅更觉不该听的内容——

　　“朱鸟主火，不过……”神女话音一转，笑道：“吾记得，大秦是水德。”
　　以邹衍的五行学说来看，周以赤鸟受天命，正是火德。而秦灭周以后自命水德，服饰颜色尚黑，连百姓裹头的布巾都是黑色，称为“黔首”，“黔”便是黑，也是有以黑压赤的意思在里面。
　　“不错，”蒙毅点头，“可是有何不妥之处？”

　　“南宫朱鸟，乃火之精、周之旧符也。”秦夷香一脸高深，“秦以水克火，本应天命在握，然火非死物，水难尽熄。”
　　蒙毅不明白话题怎么从瓦当花纹变到天命归属上了，但对方说的话实在太有说服力，他自然地顺着秦夷香的话发问，“然后呢？”
　　“朱鸟之焰，藏于隐微，成大秦三患。”神女转身看向他，“一曰旧德未绝，人心未附。礼乐文脉藏于齐鲁儒生之口，埋于六国旧族之心。朱鸟不现，却如暗火绵延。”
　　“秦以强力压之，以严法禁之，看似天下晏然，实则火种未熄。一朝风起，便可燎原。”

　　蒙毅心下一沉，对方的话并非危言耸听，六国旧族虽说表面上安分守己，但并不是全心全意归附大秦，说不定在哪个角落，便有人在暗地里反秦。
　　“不知这剩下的二三为何？神女可有对策？”

　　— — —

　　“廷尉有何计策？”

　　现下回了咸阳，有些事情便可以安排下去了。
　　之前与神女谈到过开民智一事，此时倒是有必要和李斯商量商量了。

　　李斯并非不知民智可开，甚至若是大秦以后想要继续发展，民智便必须要开，但……
　　“如今战事方休，实宜鼓励耕织，恢复国力，开民智一事，不宜过早。”
　　当下正是大秦需要休养生息之时，一个五口之家，不仅父母需要劳作，父亲还需要服徭役，孩子也得在农忙时去下地干活。
　　倘若要求稚童去学府，不光家庭在农耕上忙不过来，可能不愿意让孩子去读书。单是郡县里开办学府便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始皇帝也知他的顾虑，闻言并未多说什么。他指尖一下又一下地轻叩着桌案，“你负责的那纸张改进到何种程度了？”
　　“倘若着人将文字抄于纸上，编订成册，下发至郡县，用于黔首识文断字，又需作何准备呢？”

　　李斯略一思考，回答道：“现今造纸工艺较之先前大有改进，笔迹泅染已可控制。若命文吏抄写诗书，恐工程浩大，耗时耗力。”
　　秦虽统一了文字，但秦篆写起来并不简单，且六国旧地之人认不认识本国文字尚且未知，又遑论大秦的篆书。

　　现在将其普及到郡县确实是有些不切实际，始皇帝捏了捏眉心，退而求次，“昔齐王开稷下学宫，聚百家之士，致齐国强盛。朕欲仿效齐王，再开学宫，集百家之学，廷尉以为如何？”

　　李斯以为不可。

　　陛下，若复开稷下，聚百家，恐诸子横议国政，使得是非无主，社稷不安啊！

　　李斯内心控诉，然而表面上却是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擅长揣度上意的他自是知道，陛下这是铁了心要开民智，那他就不能强行逆着陛下的想法来，只能寻一个折中的法子。

　　“臣以为开学宫非不可行，然不可效齐之稷下。臣请以秦法为纲，设官学、定教材、禁异说，统一以秦篆相授，使民智可控。”
　　“此法短期内无法在普通黔首间推行，臣以为可先从六国旧族中选取可塑之才。”
　　“稚童则以法令、忠孝为教，定其心志，使其尊君亲上，畏法守礼；稍长，则博涉九流百家之言，通晓其说，不使专精，以防偏蔽惑世；及其志定，乃量其才性，使专研一艺一业，或文法、或农工、或吏治，各致其用。”
　　“如此，则民有通识而无异说，有才用而不乱政，上安社稷，下定民生，此长久之术也。”

　　如果秦夷香在场的话，大概会感叹李斯的思想真是够超前的，这简直就是古代版的素质教育与专业分流！

　　始皇帝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种办法的可行性，他赞许地看了李斯一眼，“如此，那明日朝会上便将此事定下来。”
　　李斯俯首领命。

　　而就在这时，蒙毅从外殿走了进来。
　　同陛下见礼后，他便迫不及待地将从神女那里听到有关朱鸟对大秦社稷的隐患一事说了出来。

　　“……其二是火应南方，边患未平。”蒙毅一脸凝重，“其三是内火攻心，社稷自焚。”
　　而听到他转述的始皇与李斯也陷入了沉思。

　　“边患未平……莫非是百越？”始皇帝直了直身子，百越那边他确实早就有攻打的意图，已经派去了五十万大军，不过时间不算长，他还没收到那边传回的消息。倒是没想到竟然还会对大秦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此事明日朝会上再行定论。”

　　至于其三……
　　他的目光自然地落到坐在对面的李斯身上，自从先前从神女那里知道了大秦二世而亡，且与李斯等人脱不得干系后，他要说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是肯定不可能的。
　　此时一听说还有“内火”导致“社稷自焚”，他不免又想到那段不太愉快的对话内容。

　　莫名被始皇帝瞪了一眼的李斯：“……”
　　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是怎么回事？

　　李斯转头，尽可能去忽略陛下的视线，“神女可有具体告知二三所指之事？”除了第一点蒙毅展开解释了之外，第二三点说的未免太过笼统。
　　保险起见，还是问清楚比较好。

　　蒙毅垂首，“这个嘛……”
　　李斯感受到那如有实质般的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顿时松了口气。
　　被陛下的目光锁定的蒙毅：“……”
　　“神女没说。”他也不敢问。

　　“神女现在何处？”始皇帝觉得还是有必要亲自去找一趟神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