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二世亡 上穷碧落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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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
秦夷香本来是打算回到咸阳后再把这个消息告知始皇的，但既然对方真诚发问了，她提前说了也不是不可以，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挺得住。
“轰——”
嬴政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他声音发颤，“也就是说……”
秦夷香点头补充，“二世在位三年后秦亡。”
嬴政：“……”
他就说为什么之前提及大秦百世千年时，神女的反应会那么奇怪，现在全都说得通了！
蜃龙从秦夷香怀里出来，跳到案上，歪着头去看始皇帝的状况。
嬴政深吸一口气，神女的话让他不敢去相信，大秦二世而亡，这是对他毕生功业的抹杀！
他定了定神，好在现在有神女相助，天命非不可违……
“神女，我那孽子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之事？”
他虽然觉得扶苏有时候愚蠢且死犟，但朝中那么多有用的臣子，还有这么多年对他的培养，怎么也沦落不到三年亡国的地步吧……
嬴政语调平静，但秦夷香看到他按在桌角的手青筋暴起，想来内心是正掀着惊涛骇浪。
“你有没有《史记》？”秦夷香问蜃龙，她觉得这件事三言两语讲不清楚，还不如让对方亲自去看。
虽说《史记》里的记录会有偏差，但好歹大体情况是对的。
“没有。”蜃龙无情拒绝，“宿主下次可以提前说。”
“提前说的话你会去进货吗？”
“提前说了，我会督促你手抄一份放在我这里。”
秦夷香：“……”
始皇帝只见神女沉默，似是在犹豫要不要回答他，连忙道：“望神女明示天机，唯神女教政！”
“嗯……”神女感到有些为难，“此事不宜外泄，陛下便听吾一言，是非对错，便交由陛下决断。”
虽说秦是亡在了胡亥手里，后世文献史料也指向对方，但她还是有点不太确定那些事有没有夸大——虽说就算夸大可能也和事实八九不离十——委婉道：“秦二世为十八公子胡亥，”所以先不要对大公子生气，“具体事宜我不便透露太多，但据后世史书所言……”
她深深地看了始皇帝一眼：“二世所行，罄竹难书。杀遍手足，族灭功臣，刑笞天下。”
已经在心里把扶苏批评了一通的始皇帝：“……”
嬴政听到胡亥的名字还有些有些意外，他虽然未立储君，但他内心对继承人的人选一直都是扶苏，因此在神女说出二世是胡亥时，始皇帝整个人就不好了。
他此次东巡并未携众公子与公主，而此时的胡亥还只是一个半大小孩儿，在他的印象里乖巧听话，因为年纪小，所以不像其他孩子一样畏惧他，敢同他亲近，因而他对这个小儿子也比较宠爱。
平时逗逗他什么的可以，但要论把皇位传给他，他上面除了扶苏，还有那么多兄长，皇位是如何都轮不到他的。
但又转念一想，以自己对他的宠爱程度，倘若是扶苏后面出了什么岔子，比如被那群儒生越带越歪，惹得自己对他彻底失望，或者出了点什么其他的意外导致无法嗣位，也不是不可能。
但能让他放弃培养了十几年的大儿子，甚至越过其他孩子去选择小儿子，除非他的兄长们全出事了……
哦，还真的全出事了，虽说是被对方上位后杀的，但是连公主都杀，这不更能说明对方得位不正吗！
况且，胡亥就算当真觊觎皇位，在上面有那么多哥哥的情况下，也只能是有贼心没贼胆，不敢真的做出什么，倘若有的话……
“是谁在暗中助纣为虐？”
始皇帝目光凌厉，瞬间反应过来，当是有人在暗中相助。
“这个……”秦夷香本意是不愿意把李斯卖了的，她直起身子，决定先卖赵高：“听闻中车府令赵高精擅秦法，为十八公子之师。”
赵高任中车府令，是嬴政的亲近之臣，况且他还兼管皇帝符玺……话说到此处，始皇帝也能明白神女的明示，他叹了口气，“政知晓了。”
然而秦夷香的话还没完，她继续道：“赵高掌陛下印玺，矫诏助胡亥篡位。二世听从赵高谗言，即位后杀公子扶苏与蒙恬、蒙毅，又将兄弟姐妹尽数残忍虐杀，以绝后患。”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还把丞相李斯俱五刑、夷三族了。”
“后地方大乱，二世众叛亲离，在望夷宫被赵高逼着自杀。”
“赵高妄图自立，然反秦势力强劲，赵高被子婴杀死，未能得逞。”
嬴政不语，他听下来，脑子里全是“杀”这个字。
而他也从未想过，胡亥竟有如此残忍嗜杀的一面！
虽然秦夷香不太愿意卖掉李斯，但是先已经告知始皇帝对方的结局了，因此犹豫了一秒后果断选择继续卖。
嬴政便又听到神女补充，“陛下当防权臣勾结。”
他神色一凛，权臣这个词他并不陌生，他前几年才诛了吕不韦和嫪毐，自己大权在握的同时也注意着手底下臣子的分权，他十分清楚，权臣是比六国余孽更为危险的敌人。
而祸起阙内，权臣难辞其咎。
王绾已老，隗状亦是年事已高，那么在朝堂上占有较大话语权的，便是蒙氏和李斯。
蒙氏三代为将，忠心耿耿，不会轻易反叛。
而李斯跟从他多年，大秦建立的伟业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对方的功劳。他自认待对方不薄，李家诸男皆尚秦公主，女悉嫁秦诸公子，多重姻亲关系的加持下，李斯说是和他关系最亲密的臣子也不为过。
但听神女方才所言，蒙恬、蒙毅，还有李斯，都在二世即位后被杀。
这其中，有多少是胡亥的想法，又有多少是赵高的手笔？
“是廷尉？”他听到自己开口，分明是在发问，语气却像是在陈述事实。
李斯现在担任廷尉，但他确实有把对方提拔当丞相的意思。
他记得自己的死是暴毙。那就是突然驾崩，没来得及交代完后事，而以他对李斯的信任程度，对方肯定会知晓这件事。
赵高作为天子近臣，定然也是知晓的。
而看胡亥对赵高言听计从的模样，以李斯的性子……
李斯贪权，落得那般下场，想必是受到了赵高的打压。
秦夷香略含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觉得还是有必要给李斯说说好话，“往后之事，此间世界尚未发生，具体如何，吾亦不知。”
“吾只知廷尉为帝王之佐，乱世之能臣，趋利之政客，失节之宰相。”
始皇帝垂着眼，以秦夷香的角度来看，并不能窥见他眼底的情绪。
“李斯是良臣能吏。”始皇轻声道。
秦夷香轻轻“嗯”了一声，这话说的不错，李斯是良臣能吏，非忠臣义士。
“李斯在陛下驾崩后与赵高联合矫诏，拥立十八公子胡亥为二世。”
“陛下要处置他们吗？”秦夷香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始皇帝长舒一口气，抬眼和她对上，“神女不想朕处罚廷尉。”
秦夷香轻笑出声，“上穷碧落下黄泉，再难找到一个如廷尉这般有才华、有能力，且把自己的忠诚全给了陛下的人了。”
秦夷香并不觉得自己说的夸张，显然始皇帝也有所触动，但也仅仅是触动。
“恃威之臣，唯陛下可制。”
威即君王权威、势力。
恃威之臣，威在则臣，威去则奸。
当然，她说这话也不是要始皇帝当做什么都没发生，“陛下可自行决断，毋因吾之言语乱了方寸。”
“神女，此事关乎大秦万世之基业，政当深思熟虑，恐怕一时难以抉择。”
始皇帝叹了口气，抬手捏了捏眉心，今晚之事对他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他一时感到疲惫不堪。
秦夷香也能理解他的心情，毕竟骤然知道自己的万世之业毁于一夕，最忠诚的臣子背叛了自己，任谁都难以接受。
她推了一盏茶到始皇帝手边，“此事不急。陛下大可等回到咸阳后再做决定。”
始皇帝点点头，端起杯子饮了一口。
“夷香，我不明白。”蜃龙转过身子，一双豆豆眼盯着秦夷香，里面满是迷茫。
“李斯为什么要联合赵高矫诏，他那时位极人臣，你说过他与始皇有姻亲关系，就算他贪权，也没必要去扶植胡亥吧？”
她伸手让蜃龙回到身边，抽出空隙来同它讲话：“这和李斯的早年经历也有关。”
李斯少时为楚国小吏，有一天去上厕所，那时候的厕所脏乱臭，厕所中有老鼠在吃不干净的东西，每当人或狗一靠近，便吓得四处逃窜。
但当他走进粮仓，见到粮仓里的老鼠，居于大屋之中，吃着堆积如山的粟米，不用担心受到人或狗的惊扰。
“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这是他当时说的话，大概意思是，一个人有没有出息，跟他的才华关系并不大，重要的要看他所处的位置。
为了不做厕鼠，所以李斯去拜荀子为师，学成之后离了楚国，去了当时日益强大的秦国。
“但是鼠之命运便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吗？”
粮仓里一旦没了粟米，一旦粮仓主人要灭鼠，那仓鼠也能成为厕鼠。
粟米是权势，主人是能给他权势的人。
“李斯所有的一切，包括他的权力、地位，都来源于始皇帝，一旦始皇对他的信任崩塌，或者说，始皇不在了，”秦夷香低头，“那他该如何自保？”
“所以，当初矫诏时，他或许有过迟疑，但一旦赵高以权势相诱，他便会动摇。”
“他一旦动摇，赵高又何妨找不到理由把他拉下水。”
她看了看始皇帝，对方正阖眼捏着眉心，并没有注意她和蜃龙这边的状况。
看来她一开始打算和始皇帝讲的开民智之事要延后了。
但是不急。秦夷香心想，时间还多得是，总归都是要处理的，至于先后顺序，并不会产生太大的影响。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二世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