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前，与你并肩。》墨雲桉

4、第 4 章

　　尖锐的风声擦着耳边掠过，女鬼的尖啸几乎要刺破耳膜。

　　林盏被沈寂死死按在怀里，脸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听见他心跳骤然重了一拍，紧接着，是一声压抑到极轻的闷哼。

　　“唔……”

　　林盏猛地僵住。

　　“沈寂？”他瞬间慌了，拼命想抬头，“你怎么了？你是不是——”

　　“别动。”沈寂的声音比刚才哑了几分，手臂却依旧铁箍一样护着他，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别抬头，别看它，我来解决。”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盏感觉到怀里的人周身气压骤冷。

　　他看不见身后发生了什么，只听见一声沉闷的异响，还有女鬼凄厉的惨叫骤然变得遥远，像是被狠狠踹飞出去，撞在墙壁上滑落。

　　黑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

　　危险，暂时退了。

　　沈寂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可抱着林盏的力道，却一点没松。

　　“没事了。”他低头，声音轻得像哄孩子，“别怕，我在。”

　　林盏却根本冷静不下来。

　　他猛地从沈寂怀里挣开，仰头看他。

　　灯光昏绿，映得沈寂脸色微微发白，原本冷硬锐利的眉眼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他下意识背对着光线，像是在藏什么。

　　“你受伤了对不对？”林盏声音都在抖，伸手就想去碰他的后背，“让我看看！快点！”

　　沈寂下意识躲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躲闪，让林盏的心直接沉到谷底。

　　“我不看你也不行。”他眼眶一下子红了，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固执，“你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你不能瞒着我。”

　　沈寂看着他泛红的眼角，看着他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瞬间就软成一滩水。

　　他终究，舍不得拒绝他。

　　“……好。”沈寂轻轻叹了口气，妥协了，“你轻点。”

　　林盏屏住呼吸，小心翼翼伸手，撩开他黑色连帽衫的后领。

　　只一眼，他心脏就狠狠一缩。

　　一道深可见肉的抓痕，从肩胛斜划到后腰，皮肉翻卷，渗出来的血已经浸透了布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狰狞得刺眼。

　　那是刚才，替他挡下女鬼一爪留下的伤。

　　“……疼不疼？”林盏的声音瞬间哑了，指尖悬在半空，连碰都不敢碰，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沈寂的背上，烫得惊人。

　　他从来没有这么恨过自己没用。

　　明明是他不小心直视了镜中碎片，明明是他闯了祸，最后却是这个人，用身体替他扛下所有伤害。

　　沈寂身体微僵。

　　他最怕的，不是副本里的恶鬼，不是系统的规则，而是林盏为他哭。

　　“不疼。”他立刻转身，伸手用指腹擦去他的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一点都不疼，真的。我皮糙肉厚，很快就好。”

　　“你骗人。”林盏吸了吸鼻子，抓住他的手腕，“这么深的伤口，怎么可能不疼。”

　　他看着沈寂苍白的侧脸，心里又疼又酸，密密麻麻的情绪堵在胸口，快要溢出来。

　　他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人莫名熟悉、莫名依赖。

　　不是巧合。

　　是这个人，一次又一次，把命都放在他面前。

　　沈寂看着他眼泪汪汪的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忍住，轻轻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这一次，他动作很轻，很小心，避开了伤口，只敢用侧面抱着他，下巴轻轻搁在他肩窝。

　　“林盏，”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沙哑的恳切，“别哭。你一哭，我才疼。”

　　心疼。

　　林盏埋在他颈侧，眼泪沾湿了他的衣服，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哽咽道：“你以后不许再这样了……不许再替我挡伤害，不许再受伤，不许……”

　　不许再离开我。

　　后半句，他没说出口，却清清楚楚写在眼睛里。

　　沈寂的心，狠狠一揪。

　　“好。”他抱着他，一字一句，郑重得像承诺，“我答应你。以后我会小心，会保护好自己，因为我还要保护你，还要带你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像一颗小太阳，瞬间暖透了林盏冰凉的心。

　　他慢慢平复呼吸，从沈寂怀里退出来，抹掉眼泪，眼神变得坚定：“先处理伤口。不然会感染的。”

　　系统副本里没有医院，没有药品，一旦伤口恶化，后果不堪设想。

　　沈寂想说不用，可对上林盏不容拒绝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乖乖咽了回去。

　　他忽然有点享受，被这个人担心、被这个人放在心上的感觉。

　　两人迅速退回二楼的宿舍，关紧房门，反锁。

　　林盏把沈寂按在床边坐下，自己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你忍着点，我尽量轻一点。”

　　他没有药品，只能用最笨、最干净的方式——用干净的纸巾，一点点沾掉伤口周围的血迹，再用自己随身携带的、一小瓶美术生用的清水，轻轻擦拭。

　　每一下，都轻得像羽毛。

　　沈寂垂眸，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人。

　　灯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眉头微微蹙着，一脸认真又心疼的样子，专注得眼里只有他的伤口。

　　那一刻，沈寂忽然觉得，这点伤，值了。

　　就算再被抓十次、百次，只要能换来这个人这样为他担心，他都心甘情愿。

　　“疼就告诉我。”林盏小声说，指尖微微发抖。

　　“不疼。”沈寂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快要滴出水，“有你在，一点都不疼。”

　　林盏动作一顿，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他不敢抬头，只能埋着头，继续小心翼翼处理伤口，可心跳，却快得像要炸开。

　　这个人……怎么能这么会撩。

　　明明一句话都没有越界，却让他整个人都陷进去，再也爬不出来。

　　处理完伤口，林盏找了干净的布条，轻轻给沈寂缠上。

　　他动作生疏又认真，一圈一圈，缠得整齐又稳妥，最后在腰侧打了一个小小的结。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松了口气，仰头看向沈寂：“好了，暂时先这样，等出去了，我们再好好处理。”

　　沈寂低头，看着他泛红的眼角，看着他沾了一点血迹的指尖，心尖软得一塌糊涂。

　　他再也克制不住，伸手，轻轻捏住林盏的下巴，微微用力，让他抬头看着自己。

　　距离骤然拉近。

　　呼吸交缠，气息相融。

　　昏黄的灯泡在头顶微微摇晃，把两人的影子，紧紧揉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沈寂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唇上，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前世今生的执念与滚烫的爱意。

　　“林盏，”他声音低哑，带着致命的诱惑，“你知道吗，上一世……我也是这样，看着你为我哭。”

　　林盏猛地一震。

　　上一世？

　　他真的……认识沈寂很久很久了？

　　不等他细想，沈寂忽然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住他的额头，声音轻得像耳语，却重得像一生的承诺：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不会再让你掉一滴眼泪。
　　你只要站在我身后，
　　剩下的刀山火海，
　　我来替你走。”

　　林盏的心脏，狠狠一颤。

　　他看着沈寂近在咫尺的眼睛，看着里面清晰映出的自己，忽然伸手，轻轻环住了沈寂的脖子，主动往他怀里靠了靠。

　　“沈寂，”他小声开口，带着哭过后的软糯，“我好像……早就爱上你了。”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
　　不管是记忆里，还是灵魂里。
　　他好像，早就非他不可了。

　　沈寂浑身一僵，随即，整颗心都被巨大的狂喜填满。

　　他收紧手臂，小心翼翼避开伤口，将怀里的人紧紧抱住，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虔诚而温柔的吻。

　　“我知道。”
　　“我也是。”
　　“爱了你，整整两辈子。”

　　窗外，女鬼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宿舍内，温暖相拥，爱意弥漫。

　　日落倒计时还在继续。
　　可这一次，林盏再也不害怕。

　　因为他知道，无论黑夜多漫长，无论副本多危险，无论规则多残酷。
　　他身边的这个人，会永远抱着他，护着他，爱着他。

　　从今生，到来世。
　　从日落，到破晓。
　　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