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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秘密 同姓不婚 ...

  •   新娘子由男方的姑嫂搀扶,盖着红罗盖头,踩着铺在泥地上的苇席,缓步踏入彩棚。

      司仪持简唱礼,嗓音洪亮,按古俗行交拜之礼。

      日暮,薛鹤云见了荷华一面,方随着杨古和晏少卿归家。

      马车内,薛鹤云手里还攥着宴席上的喜糖蜜饯,她看着杨古往嘴里塞了一路,自己便也轻轻咬下一口,却顿时觉着嘴里发苦的很。

      “薛姑娘。”晏少卿轻唤道。

      她怔了怔,抬头望他。

      此人轻咳两声,佯装正经道:“我忽然想起,再过几日便是中秋佳节了。”

      那又如何?难不成还要调休不成?薛鹤云看着他,一言不发。

      “不知姑娘可还记得,昨日你我下棋之际,我听了管家的话起身而去,实则,是去国公府接了道圣旨——官家命我进宫赴宴。”

      “赴宴?”薛鹤云迷迷糊糊,自古中秋乃团圆之日,皆是以家宴为主,为什么会让他一个前朝遗民去呢?难道帝王家宴上也要政治作秀吗?

      晏少卿见她不解,故解释道:“祖母,以及我已故的身生祖母元贞皇后,皆是官家明德皇后的同胞亲姊,也就是说,他与我祖父是连襟。”

      薛鹤云脑子转了转,这才想到了史书上这段历史——前朝时,大周有位异姓王康王,生三女,世宗皇帝发妻便是长女元贞皇后,元贞皇后难产薨逝,次女入宫封为继后抚育太子,小女则下嫁给了当时还没有什么名头的官家为妻,然红颜早逝,官家登基后将其追封为明德皇后。

      康王三个女儿皆为皇后,命运却是截然不同,死去的荣华加身,活着的却是青灯古佛。

      晏少卿又道:“不过,官家从未想起我这内侄孙来,也不知是怎么了,这次倒唤我去。”

      薛鹤云微微蹙眉,“不会有威胁吧?”

      晏少卿听罢,稀奇地打量了两眼面前女子,随后挤出一个苦涩而淡然的笑意,“薛姑娘不必担忧,官家若想要我的命,至多就是命人送杯毒酒到府上来罢了,不必兴师动众。”

      “哦,那就好。”薛鹤云松了口气,但转念又觉自己言行不妥,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只好挤出一个讪讪的笑,恭维道:“东家要去宫里赴宴,这是旁人求也求不得的,东家去了,别忘了回来跟咱们讲讲到底是怎样的景象。”

      晏少卿得逞一笑,“姑娘自己一去,不就知道了?”

      好家伙,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薛鹤云眼咕噜一转,道:“我倒是想去见见世面,可我怎么去呢?”

      “这个不难,你扮成丫鬟跟着我去,不就行了吗?就如同……今日你我‘兄妹’一般。”

      “可……还是不妥吧?”薛鹤云嘴上说着,眼睛却瞥向杨古,想听听他的意见。

      可一向谨慎的杨古,这次却突然一反常态,颔首道:“不错,见见世面也好,官家一向仁厚,且有东家在,想必不会有事。”

      这还是那个一问摇头三不知的老大叔吗?薛鹤云都差点怀疑是自己听错了话,意识到自己耳力无误后,又问了一遍。

      “真的?”

      “当真。”

      好吧,也正随她意,左右若这次不去,恐怕此生也没机会再进宫参观了,她只管躲在晏少卿身后,扮演好一个小丫鬟的角色就是。

      “就如此,小女便恭敬不如从命。”

      她朝他浅浅一笑。

      ·

      夜晚,夜色沉如浓墨,凉浸浸的晚风卷着细碎秋露,扫过青石板铺就的窄巷。

      马车缓缓停稳,杨古同薛鹤云下车,正要与晏少卿挥手告别,岂料此人也跳了下来,眉眼带笑,非说要与二人再走一段路。

      走便走罢,一路行至国公府那道僻静的拐角小门,薛鹤云正要推门进去,身侧的杨古却忽然跨步,出声拦住了她。

      “薛姑娘!”

      薛鹤云心头微讶,蓦然回头,眸中带着几分疑惑,“怎的了杨大叔?”

      “我……”杨古唇瓣微张,话语卡在喉间,欲言又止。

      晚风掠过他沉敛的眉眼,将他眉宇间的迟疑与凝重衬得愈发清晰。薛鹤云罕见他如此执拗一面,只见他犹豫片刻,方道:“在下有几句话想对姑娘说,可否请姑娘移步?”

      薛鹤云微怔,转头与一旁的晏少卿对视一眼。晏少卿先是露出一抹被捷足先登的遗憾,但紧接着为表示理解,便自个走回府了。

      薛鹤云跟随杨古,走入了他那间书房。

      院中夜色沉沉,庭前桂树簌簌落香,细碎花香随风穿窗而入。

      杨古反手轻轻合上隔门,隔绝了外头的晚风与月色,屋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唯有烛火静静燃烧,橘红灯焰微微摇曳,将二人的影子拉长,投在素白的墙壁之上。

      他伫立原地,静默酝酿许久,方才开口,“我想请姑娘,帮我一个忙。”

      “杨叔但说无妨。”

      薛鹤云微微颔首,心底满是好奇。她如今孑然一身、身无长物,实在想不通,素来沉稳可靠、屡次相助于她的杨古,究竟有何等难事,会郑重相求于自己。

      杨古自顾自地点点头,来回踱步,跳动的烛火映着他紧绷的侧脸,良久,他停下脚步,目光沉沉落向墙壁上那幅悬挂多年的等身画像。

      画中女子依旧是那般身子绰约,遗世独立。纵使经年岁月流转,依旧风姿不改。

      “姑娘有所不知,说来话长……”他叹了一声。

      “画中人原是我的一个远房妹妹,她的命实为不好——她原是前朝宰相杨行本丈人的小女,本来被许给杨丈人的学生为妻,但那混蛋中状元后却跑了,只留下她一个人,也因此被人嗤笑。再后来,她嫁给一位武将,生得一女,然武将一朝战死,孤儿寡母只得客居在家,再后来,官家继位,欲招揽杨丈人及其门生,稳固朝局……”

      他顿了顿,“一纸召令,册封她为婕妤,入宫侍驾。”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一片沉寂。

      “所以,”薛鹤云拧眉,“这位如今是官家身边的杨婕妤娘娘?”

      杨古闭眼,无比郑重地点点头。

      静谧的烛光照亮少女澄澈的眼眸,薛鹤云望着他隐忍落寞的模样,瞬间豁然通透,轻声开口:“所以杨大叔,你一直心悦于她,但奈何同姓不婚,因此这段感情注定只能藏在心底、无疾而终是吗?”

      似是一语道破经年心事。

      杨古愣住,他抬眸,眼底不知所措,半晌后方自嘲一笑,显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是了,是了……”

      薛鹤云心生恻然,又轻声追问道:“为此,你有求于我,是想我借此中秋家宴的机会去看望杨婕妤?”

      杨古喉头几番滚动,千言万语堵在心头。下一瞬,他骤然屈膝,朝着薛鹤云深深躬身一拜,吓得薛鹤云连忙跪下扶他。

      然杨古不为所动,道:“我并非是觊觎佳人,时过境迁,怕是她早已记不起我,这样也好,只是她命途多舛,深宫寂寥,我终究放心不下,不知她入宫十余载,在那四方宫墙之中,过得是何光景……”

      薛鹤云心下了然,世人皆道深宫富贵,可古来最是无情帝王家。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杨婕妤未必得宠,否则如今不可能只是婕妤;而初入宫便是三品婕妤,却也只不过是皇帝为招揽前朝文士做的一个样子。

      “你放心杨大叔,既然你嘱托于我,我定然答应,否则,怎么对得起你帮我这么多次呢?”她起身,扶起杨古,“除了看望,还要做什么,你尽管对我说。”

      杨古想了想,到底还是摇头,“罢了,东家的身份敏感,若是你和她被人撞见,对她不好。”

      他又补充:“对东家也不好。”

      薛鹤云语气坚定,目光坦然,“事成与否都尚未可知,杨叔何必如此妄自菲薄?你放心,你想要说什么,尽管告诉我,至于能否传到,我全凭把握行事就是了。”

      杨古再三思索,终是答应下来。

      窗外晚风徐徐,落桂飘香,一室烛火温沉,静静绵延在沉沉秋夜之中。

      入夜之后,万籁俱寂。

      宫城层层叠叠,朱梁画栋,廊腰缦回,长庑相连,层层宫门次第深锁,将偌大内廷隔出层层禁地。

      长巷寂寂,宫墙高耸,各殿阁垂着素纱锦帘,袅袅凤髓沉烟从窗隙溢出,轻笼殿宇,将深宫衬得愈发静幽空阔。

      柔仪殿。

      “娘娘,天色已晚,早做歇息罢。”

      贵妃闭上眼,手指撑在太阳穴处轻揉,放下账目,眼角藤蔓裹着铅华,尽然是化不开的疲惫。

      “官家小心。”

      大内侍崔怀政弓着背,提着红纱烛笼在前引路,微光映着宫道,其余内侍敛声屏息,无人敢高声言语,只余靴底踏过青砖的轻响。

      帝王缓步而来,一身素色常服,廊下值守宫人、内侍一见人影,齐齐伏身叩拜,头抵地面,不敢抬眼。

      他径直踏入柔仪殿,殿内贵妃听罢,连忙撑着起身,敛衽屈膝,

      “臣妾李氏,恭请官家圣躬万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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