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保证给我写信［克赫］》洋华

10、第 10 章 “再见”

　　时间过得很慢，太阳从头顶慢慢往西移动，看台上的影子越拉越长。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开始吃东西，有人干脆站起来走来走去但赫敏一直坐在那里，盯着那片一动不动的树篱，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宫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赫敏猛地站起来。

　　她看见有东西从迷宫里冲出来，是塞德里克，他抱着一个什么东西，有人惊呼那是奖杯！他碰到奖杯了，他赢了！
　　但塞德里克没有停下来，他抱着奖杯，和哈利一起，他们一起抓住了奖杯，下一秒——
　　他们消失了。

　　赫敏愣在那里，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周围的人也愣住了，然后有人开始喊，有人开始跑，有人尖叫。邓布利多和其他裁判冲向迷宫入口，麦格教授在维持秩序，到处是混乱和恐慌。
　　赫敏站在那里，被人群挤来挤去，但她什么都感觉不到。她只盯着那片迷宫，等着，等着，等着有人出来。

　　克鲁姆呢？
　　克鲁姆在哪里？

　　赫敏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半小时，终于，有人从迷宫里被抬出来了。
　　是克鲁姆。
　　他被担架抬着，浑身是血，脸上一片苍白，眼睛闭着。
　　赫敏看见那个画面，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她推开人群，拼命往那边跑，跑到担架旁边。

　　“威克多尔！”赫敏喊他的名字，声音尖得不像自己。
　　担架没有停，医疗人员抬着克鲁姆飞快地往城堡方向走，赫敏跟在旁边跑，一边跑一边喊他的名字，但他没有反应，眼睛一直闭着，脸上全是血，看不出是从哪里流出来的。
　　“他怎么了？”赫敏问旁边的人，“他怎么了？！”
　　“被什么咒语击中了！”有人说，“昏迷了，但还活着。别挡路，小姐！”
　　赫敏停下来，站在那里，看着担架越走越远，消失在城堡的门廊里。
　　她站在那里，周围全是跑来跑去的人，喊叫声，哭声，混乱的声音。但她什么都听不见，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响得像打雷。

　　那天晚上，霍格沃茨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赫敏坐在医疗翼外面的走廊里，靠着冰冷的石头墙壁，不知道坐了多久。她的腿麻了，但她没有动，她只是坐在那里，等着，等着有人出来告诉她他怎么样了。
　　走廊里来来往往很多人，邓布利多走过，脸色很严肃，麦格教授走过，眼睛红红的，福吉走过，一脸惊慌。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她，没有注意到这个坐在角落里的小女孩。

　　赫敏把膝盖抱紧，把头埋进去。
　　她想起克鲁姆在湖边说的话。
　　“我不会有事。”
　　她想起他说这话时的表情，那么肯定，那么认真。
　　但现在他躺在里面，浑身是血，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
　　她闭上眼睛，用力地闭着，眼泪从缝隙里挤出来，顺着脸颊流下去。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门开了。
　　赫敏猛地抬起头。
　　庞弗雷夫人站在门口，看见她，愣了一下：“格兰杰小姐？你怎么还在这里？”
　　“他……”赫敏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他怎么样了？”

　　庞弗雷夫人的表情柔和了一点：“他醒了，受了一些伤，但不会有事。他需要休息，但你可以进去看看他。”
　　赫敏站起来，腿麻得差点摔倒，她扶着墙站稳，然后走进医疗翼。

　　里面很安静，只有几张床，克鲁姆躺在靠窗的那张床上，脸上缠着绷带，一只手臂也缠着绷带，搁在被子外面。他的眼睛闭着，但胸口在起伏，一下一下，很平稳。
　　赫敏走过去，在他床边站定。
　　赫敏看着克鲁姆，看着他脸上的绷带，看着他露出来的那一小片皮肤，看着他的手。那只手比平时白一些，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握着什么东西。

　　赫敏忽然很想握住那只手。
　　但她没有，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看着他的胸口起伏，一下一下。
　　然后克鲁姆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有点迷茫，有点疲惫，但看见她的那一瞬间，亮了一下。

　　“赫敏。”克鲁姆叫赫敏的名字，声音很轻，很沙哑。
　　赫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的眼眶一酸，眼泪又掉下来了。
　　克鲁姆看着她，慢慢伸出手，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热，像平时一样热，那种热度从她的手心一直传进去，传进她身体里某个很深的地方。
　　“没事。”克鲁姆说，声音很轻，“我没事。”
　　赫敏点了点头，但眼泪止不住，一直流。
　　克鲁姆握着她的手，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哭，看着她站在他床边，看着她脸上的泪痕在烛光里闪闪发亮。

　　过了很久，赫敏终于不哭了，她用手背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
　　“你怎么弄的？”她问，声音还有点抖。
　　克鲁姆想了想，说：“遇到了一个东西，很厉害，我打不过它。”
　　“什么东西？”
　　“不知道。”他说，“很大，很黑，会喷火。”
　　赫敏听着，想象着那个画面，克鲁姆在迷宫里走，忽然遇到一个怪物，打不过，被击中，倒在血泊里。如果不是有人发现他，如果不是医疗人员及时赶到……
　　她不敢想下去。

　　“塞德里克呢？”克鲁姆忽然问，“他赢了吗？”
　　赫敏愣了一下，然后想起那些混乱的画面，塞德里克和哈利一起消失了，然后她不知道然后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她说，“他们都不见了。”
　　克鲁姆皱起眉头，那个动作扯到了他脸上的伤口，他轻轻嘶了一声。
　　“别动。”赫敏说，“你别动，明天再问。”

　　克鲁姆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很浅，但确实是笑。
　　“你在命令我。”他说。
　　“是。”赫敏说，“我命令你别动。”
　　克鲁姆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放开。

　　窗外开始亮了。
　　赫敏不知道自己在病房待了多久，只知道当她终于意识到天快亮的时候，她的腰已经酸得不行了，眼睛也涩得睁不开。
　　“你该睡觉了。”克鲁姆说。
　　“你也是。”
　　“我睡过了，”他说，“你没有。”
　　赫敏没有反驳，她确实是整夜没睡。但她不后悔。
　　“我会走的。”她说，“但你先放开。”
　　克鲁姆低头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放开了，他的耳朵尖红了。

　　赫敏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她看着克鲁姆，看着他那张缠着绷带的脸，看着他红红的耳朵尖。
　　“我晚上再来。”她说。
　　克鲁姆点了点头。

　　赫敏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回过头。
　　“威克多尔。”
　　“什么？”
　　“你没事，”她说，“你没事就好。”
　　克鲁姆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在等我。”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赫敏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看着窗外的晨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变成一团模糊的光影。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她真的又来了。
　　克鲁姆的伤好了很多，他脸上的绷带拆了，露出一道从眉骨划到颧骨的伤口，但庞弗雷夫人说那不会留疤，他手臂上的绷带还缠着，但已经可以动了。
　　赫敏坐在他床边，给他讲今天发生的事。
　　“塞德里克死了。”她说，声音很低，“他们说他被杀了，哈利回来了，说是伏地魔干的。”

　　克鲁姆的脸色变了一下。
　　“伏地魔。”他重复那个名字。
　　赫敏点了点头：“他回来了，邓布利多说的。”
　　他们沉默了很久，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庞弗雷夫人走动的脚步声。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星星挂在天边，很亮，很冷。

　　“我要走了。”克鲁姆忽然说。
　　赫敏看着他。
　　“德姆斯特朗的船明天就走。”他说，“比赛结束了，我们要回去了。”
　　赫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早就知道这一刻会来。她准备了很久，告诉自己到时候不要哭，不要让他为难，但现在这一刻真的来了，她还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我知道。”她说，声音很轻。

　　克鲁姆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热，很稳。
　　“我会给你写信。”他说，“很多。”
　　“我也会。”
　　“你会学保加利亚语吗？”
　　“我已经在学了。”
　　克鲁姆笑了一下，那个很浅的笑。
　　“你会来保加利亚吗？”

　　赫敏抬起头，看着克鲁姆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期待，一点不确定，还有一点害怕。她从来没见过他这种表情，像是怕被拒绝的小孩。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说，“但我答应你，我会去的。”
　　克鲁姆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那就够了。”他说。
　　他们坐在那里，手握着，没有说话。窗外的星星很亮，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染成银白色。

　　很久之后，赫敏站起来。
　　“我要走了。”她说，“你明天还要赶路。”
　　克鲁姆点了点头，没有放开她的手。
　　赫敏站在那里，等着他放开，但他没有。

　　“赫敏。”克鲁姆叫她的名字。
　　“什么？”
　　克鲁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停住了。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在翻涌，像是黑海深处的暗流。
　　最后克鲁姆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放开她的手，说：“再见。”
　　赫敏点了点头。
　　“再见。”
　　赫敏转身走出病房，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如果回头，她可能就走不了了。

　　第二天早上，赫敏站在城堡最高的塔楼上，看着黑湖。
　　德姆斯特朗的船正在驶离，那艘巨大的船，黑色的帆被风吹得鼓鼓的，慢慢向湖心移动。她看不见船上的人，但她知道他在那里，在甲板上的某个地方，也许正往城堡这边看。
　　船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湖面的雾气里。
　　赫敏站在那里，风吹着她的头发，把她的眼睛吹得发涩。

　　赫敏想起克鲁姆第一次站在她桌子旁边的样子，太高了，挡住了阳光。他说的第一句话是“Excuse me”，发音很重，像是每个字母都要用力咬出来。
　　她想起那些推过来的纸条，歪歪扭扭的英文，问她单词的意思。
　　她想起舞会那天晚上，他踩着她的手，红着耳朵说“你好看”。
　　她想起雪地里，他说“我从看见你的第一天起，就在等你”。
　　她想起黑湖边，他说“不管等多久，我都会等”。
　　她想起病房里，他握着她的手，说“你没事就好”。
　　现在他走了。
　　赫敏站在那里，很久很久，直到风把她的脸吹得发僵，直到太阳升到头顶，直到有同学来找她，说麦格教授在找她。
　　她最后看了一眼湖面，那片什么都没有的湖面，然后转身，走下塔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