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雨停》乘水山归

18、梧桐雨（6） 她认为自己

　　晚初的操场上，段衍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在做热身操的方归，也许是和陈霖相处久了的原因，她竟然也生出了点想捉弄人的心思。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方归身后，猛然在她肩上一拍，“嘿！归归！”
　　“啊！”方归明显被吓的不轻，回头发现来人是段衍后稍稍松了口气，“衍衍姐，你刚刚差点吓死我了。”她轻轻拍着胸脯以此来抚平刚刚波动的情绪，段衍正想说话却看见林缘也蹑手蹑脚地走到方归身后，甚至还朝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方归刚平复好心情，自己的肩又被人猝不及防地拍了一下。
　　“归归！有没有想哥哥啊？”
　　方归接连受到两次惊吓，再加上林缘像鬼一样的出现，是个人都会叫。
　　“吓我很好玩吗？”她一脸无语的看着两人，偏偏林缘还欠欠的拖长了语调说：“超——级——好玩！”
　　方归：“……”
　　虽然知道林缘平时都是这副不着调的样子，但方归还是十分佩服他的厚脸皮，甚至都有点怀疑段衍那个恶作剧是不是跟他学的。
　　“欸，方归！你怎么还站在这？今天太阳好大的，快去台上坐坐，等到了你的项目我再陪你下来。”一个小男孩跑过来轻轻拍拍方归的背，见方归看向他又指了指主席台。
　　这个小男孩段衍认的，叫江迟终，是方归的青梅竹马，简单来说就是发小。
　　虽然只见过几次面，但这人在段衍的印象里可谓是记忆深刻，至于为什么对他记忆深刻，大概是源于他的自我介绍。
　　“姐姐好，我叫江迟终，凌迟的‘迟’，送终的‘终’”
　　哪有人自我介绍这么不吉利？又是凌迟又是送终的。
　　“好，我马上去。”方归应了一声后又问：“程怀阳呢？”
　　“程怀阳现在在跑一千米，你要不先涂个防晒霜吧？别到时候把皮肤晒黑了又跟我哭。”江迟终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防晒霜，挤了点在方归手上。
　　“噢，”方归把防晒霜在自己身上抹匀后回头和段衍摆手告别：“我先走了啊衍衍姐，等到我比赛完的时候再来找你。”
　　江迟终也朝段衍挥手示意走了，紧接着就拉着方归的手跑到主席台上。
　　“现在的小孩怎么都这么没礼貌？为啥只和你说再见？”林缘见两个人没有一个和自己说再见，心底有些羡慕和嫉妒。
　　“我比你有亲和力呗。”段衍笑着打趣。
　　林缘无语地朝她翻了个白眼，抬脚朝篮球场走去，“不和你说了，越说心越凉，我去看陈霖打篮球了。”
　　听到陈霖的名字，段衍立刻来了精神，忙不迭快步跟上去，“欸欸欸，等等我，我也去。”
　　“不是吧？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居然喜欢看篮球比赛。”林缘惊疑转头看她，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脸贼笑：“难不成是去看万折的？”
　　“你是不是有病？不是！”段衍没好气的说道，但她这副态度却让林缘更加肯定，“哎！被我说中急了？那天我都看见了，你也不用这么遮遮掩掩的，咱俩什么关系啊？我还能告发你？”
　　“我不喜欢他，你这脑子什么时候能去医院看看？再这样我喊许若来了。”听段衍这么一通威胁，林缘果然没再造次，默默闭了嘴全程安静的走到了篮球场。
　　可他们刚一来就发现此时的篮球场乱作一团，人群围着的中央好像还有人在痛苦的呻吟。
　　“这是怎么回事？”林缘随机抓住一个人问。
　　“不清楚，好像是有个男生打篮球腿给伤着了，挺严重的。”
　　“谁？”林缘还没来得及问那男生的身份，段衍就比他先一步开口。
　　那人皱眉回想了一下，回答：“好像是……七中的一名高二学生，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段衍的瞳孔骤然收缩，虽然这些信息很少，但她的心中还是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林缘率先注意到段衍的不对劲，转头问她。
　　段衍没回答，只是埋头向人群走去，走着走着就慢慢变成跑的。
　　“衍衍！你等等我！”林缘在她身后大喊。
　　可当段衍拨开人群的时候却愣住了，躺在地上的人虽然不是陈霖，但万折的那张脸还是刺痛了她的眼睛。
　　“万折？”她蹲下身想扶他但又怕他二次受伤，只能问出一句：“没事吧？叫救护车了吗？”
　　万折看着伤的不轻，痛苦的龇牙咧嘴：“有事！疼死我了！”
　　就在段衍还想再问些什么的时候，救护车的鸣笛慢慢由远及近。
　　很快，人群就为那几个从救护车上跳下来的医生让开一条路，段衍也被人群挤到了旁边看着万折被抬上担架。
　　救护车渐渐开远，看热闹的人也慢慢散去，段衍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刚刚万折的腿……
　　她的记忆被拉回到四年前那个晚上。
　　“衍衍啊，你说你长得这么白净，要不要给叔叔当老婆啊？”
　　“叔叔又不是故意碰到你的，你怎么能污蔑叔叔呢？”
　　“你个小兔崽子！敢拿剪刀刺老子？活腻了吗你！”
　　“果然是个灾星！”
　　“衍衍！”林缘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现实，段衍一惊，忙问：“怎么了？”
　　“你刚刚怎么了？脸色怎么那么难看？”林缘说着似乎又是想起了什么，小心的问：“你又想起那个人渣了？如果实在不行，我回头再找我爸要点钱和许若陪你去看心理医生？”
　　段衍摇摇头，“我没事，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一听她这么说，林缘瞬间急了：“怎么能这么说？心理问题也很重要好不好？还有……”
　　“欸欸欸，打住打住，我知道了，能不能去外边给我买个饮料？”见林缘又要絮絮叨叨的讲一堆注意事项，段衍赶忙打断转移他的注意力。
　　林缘“噢”了一声，刚迈出去几步又回头问：“要不要帮许若和陈霖带一瓶？”
　　“行行行，随你随你。”段衍随口敷衍应答，林缘愣头愣脑的点点头小跑离开。

　　“原来你对万折这么上心的吗？”看着林缘离去的背影，段衍刚松了口气陈霖幽幽的声音就从她的背后响起。
　　她回头望去，陈霖脸上挂着的水珠被阳光照耀着，几缕碎发也被水打湿挂在额前。
　　“我没有。”她下意识矢口否认，“你刚刚干什么去了？万折出事的时候也没看见你。”
　　“我没干啥，就是中场休息的时候让他们先打，我自己去厕所洗了把脸。万折怎么了？哪里伤着了？”陈霖无奈地耸耸肩回答。
　　“不清楚，但他腿有伤还流了很多血，看着伤的不轻。”段衍回想着万折躺在地上的那副惨状，身体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寒战。其实不光光是万折的腿看着血腥，他受伤的位置还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四年前那个时候。
　　想到这，段衍的眼帘低垂下来。
　　陈霖一眼就看出她满腹心事，走上前想拍拍她的肩膀说一句：“没事，我陪着你。”
　　但想了想，那只手还是在空中僵住转而摸了摸自己的后颈，“你其实……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的，我愿意听你说。”
　　“我没事。”段衍低着头没看见他的小动作，只是盯着地上她和陈霖的影子轻声开口。
　　“噢……”陈霖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紧接着氛围陷入长久的沉默。兴许是觉得尴尬，他率先开口问：“方归呢？”
　　“在主席台上休息，我也是从那附近过来的，现在这个时间她应该开始比赛了。”段衍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回答。
　　“那你来这干什么？是来看万折的？”
　　“啊？”段衍被他这问题问的有些发懵，反应过来后迟缓摇头，“不是不是，我……是来看球赛的。”
　　“你？看球赛？你确定？”陈霖上下打量了下段衍，怎么也没法把看球赛和她这个人联系起来。
　　“对，看球赛，我确定。”段衍的脸有些发烫，不过和陈霖相处久了后她也撒了不少谎，现在都能做到撒谎时脸不红，证明已经取得了微弱的进步，只是她现在还是不敢和陈霖对视，总是下意识低头。
　　但陈霖还是一眼就看出她在撒谎却没戳破，只是意味深长的“噢”了一声，说：“那林妹妹以后能不能来看我的篮球赛？”
　　虽然不知道对方的意图，但段衍还是点点头答应：“行。”
　　这样也能离他更近一点。
　　“衍衍姐！”
　　段衍寻声望去，见方归被一个人搀扶着一瘸一拐的走过来，刚开始她还以为是江迟终，直到凑近才发现扶着方归的人是程怀阳。
　　陈霖明显也认出了程怀阳，“哟”了一声：“这不是之前在小巷子里没头脑的小屁孩吗？”
　　程怀阳听闻，大喊出声：“你才没头脑！你全家都没头脑！”
　　“噢，但如果我真的没头脑可考不了全年级第一。”陈霖没在意他的骂声，只是不经意的炫出自己的成绩，“她这腿怎么了？”
　　程怀阳本来还想继续和他对骂，但听到陈霖问起方归，他的注意力也被转移到她的腿上：“跳远给擦伤了，还扭到了脚，我本来是想扶着她去医务室的，但方归非要来着看看那个被砸伤的人，结果现在那个人都被救护车给拉走了。”
　　“砸伤？怎么回事？”段衍听他这么一说，感觉程怀阳也许知道万折是怎么回事，便问他。
　　“那个人好像是被突然掉落的篮板给砸到了腿，刚刚我们老师还让我们以后注意点，最近都不要去篮球场了，不过你们在现场都没看到吗？”
　　原来是被篮板给砸到了腿，难怪会出血。想到这，段衍仔细回想了一下，万折的腿边好像确实有一块绿色的篮板。
　　“人都被拉走了，现在可以去医务室了吗？”说完，程怀阳的目光从方归的伤口移到了她的脸上。
　　“唉，本来还想现场吃个瓜呢。”方归略带点遗憾的叹了口气。
　　“听说腿都被砸的血呼呲啦的，有什么好看的？你胆子那么小也不怕被吓着。”程怀阳一边扶着方归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一边说话。
　　“你说说，这一天下来两个人的腿都被伤着了，这也太巧了吧？”段衍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缓缓说道。一个是她的亲戚，一个是她的朋友，两人都和她有关系，段衍都有些怀疑自己该不会是个灾星吧？
　　“体育项目难免会有些磕磕碰碰，他们也算正常。”站在她身旁的陈霖把手揣进兜里，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正常叙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