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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三十四 ...

  •   三十四
      章瑞岩觉得自己这辈子就是操心的命、平淡的运。趁着父亲还在老家照看农家乐,章瑞岩赶忙回去跟父亲说:“爸,瑞景家孩子都三岁多了,急着请个保姆,想在老家给他找个可靠的小姑娘。您看看哪家姑娘合适,去做做工作,月工资三千块,包吃包住。找好了就带到城里,再买机票给他送过去。”这样的条件,愿意去的姑娘有好几个,最后章林豪选中了田洪其老表家的小女儿田兴琼。这姑娘十六岁,能力强,脑子灵活,性格也温和。这件事刚办妥,章瑞双、章瑞花和尹正丽三姑嫂又找到他,说她们想退出“感恩肴”酒店的入股投资,觉得风险太大了,怕把仅有的家底赔进去,以后日子不好过。所以,她们要求只负责农家菜的蒸、烧、炖、炒这些活儿,拿月工资。虽说几家出的钱不多,也成不了什么大事,但毕竟事先有言在先,如此反复无常,让其他股东怎么看呢?没办法,她们本就本分老实、胆小怕事,自我保护意识却一点也不弱。章瑞岩只好找到上官芝兰,向她说明那几个人的情况,并请她向其他股东明确说明此事。事实上,章瑞岩是多虑了。除了大股东丁晨雨,上官芝兰出资各一百万,另外聘请的主管车柳枫也出资一百万,章羽东出资七十万,盖涛以一年房租作价六十万入股,其他官太太的入股金额均在二十万以上,章瑞双等几位姑嫂加起来的出资还不足二十万,她们退出投资根本不会对大局造成影响,所以,根本没有一个股东提出异议。
      最让章瑞岩和章羽嘉两口子操心的,是章羽东的个人问题。到目前为止,章羽东和上官芝兰都没有对外透露他们的恋情。一方面,上门说媒提亲的人快把门槛踏破了,却又莫名其妙地被拒之门外;另一方面,章家上下都担心章羽东挑花了眼,错过最佳的姻缘,留下终身遗憾;再者,两人忙于事业,根本无暇顾及此事。章羽东接手了盖涛的至尊地产公司,收缩、调整、理顺工作正在紧张进行,还要对盖涛的儿子盖北翔进行“传、帮、带”。而上官芝兰刚把她的“至美职业学校”引入正轨,就接连不断地受邀考察几个中心区县的就业情况,无非是为了扩大本地招生名额,促进就业。当然,也有一些人打着考察的旗号,实则是为了“一睹芳容”。这也难怪,上官天生娇美,穿着打扮适时、艳丽、得体,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只要是男人,都会被她吸引,不由自主地产生幻想,甚至萌生出拥有她的冲动。这让上官的内心增添了一些紧张和焦虑,于是她趁着章羽嘉去做美容的机会,倾诉了心中的忧虑和不快。
      由于大家都各自忙碌,很久没有相聚,彼此都不清楚对方的近况。当章羽嘉把上官的忧虑告诉章瑞岩后,章瑞岩顿时火冒三丈,心里骂道:“好家伙,难道不知道羽东和上官的关系吗?连这种墙角都要挖?”
      原来,就在几天前,开发区管委会主任何嘉沛特意邀请上官去实地考察,“请教”上官为开发区的职业教育出谋划策。走马观花走了一圈后,为上官安排了丰盛的晚宴,如此款待,上官自是受宠若惊,对何主任更是敬重。晚宴后,何嘉沛又邀上官喝茶商谈投资,他说他掌管的项目很多,只要是上官愿意,可随便挑。到了茶馆,何嘉沛挑了一个雅间,先是功夫茶,然后又特为上官点了一杯菊花茶。待服务员走完茶道程序退出房间后,何嘉沛便开始侃侃而谈,从他的人生到从政的经历,无不显摆他的优裕与高贵,然后问上官看中啥项目,修路建桥,开发房产都可选,多得很!聊着聊着,何嘉沛抛出一个私人话题,他说他单身多年了,一直忙工作,也没遇到过心仪的人,自从第一眼看到上官后,就一见钟情,魂不守舍,日日思念,但又担心自己的条件配不上,所以一直闷在心里,没机会表白。如今愿意在职权范围内尽全力帮助上官的事业迅速做大做强,就是希望上官给一个让他追求的机会。然上官冰雪聪明,面对何嘉沛的突然“来袭”,她没乱方寸,镇静自若,落落大方正面回应道:“真遗憾何主任,你的优秀没得说的,只是缘分这东西有时是赶早不赶晚,你难道不知我男朋友是张羽东?我们早就确立了关系,还请另选比我强的妹子,对了,他说我这边完了就来接我,冒昧了,我们改时再会好吗?”说着便站起身往外走。
      上官毕竟商道上闯荡了好几年,社会百态,芸芸众生,看的经历的可不少,何嘉沛的招数对她一点不陌生,所以如何巧妙拆招,对她来说是轻车熟路。何嘉沛看着她婀娜身姿消失门外,心中充满失落与茫然,像个战败者独自坐在茶房沙发上,愤愤地大口吞吐着香烟,屋内弥漫着烟雾与死寂,仿佛世界已经与他剥离而崩塌。
      任何事物的发展总避免不了“试错”,任何“误区”总需要时间一步步走出来,一棒子打死,一刀切的极端手法都是不可取的。在开放年代,多元化的人际交往,已经渗透并撕裂了男女交往的藩篱,有的“走出”了一夫一妻制,有的游离于频繁地更换异性伴侣的乐趣中,给家庭,婚恋带来不小的冲击,可以说,何嘉沛是这些现象的典型表现者。
      自从何嘉沛开办饮料厂,到扩厂为“双岩花瓜籽”后,一个水灵细嫩热情奔放的俊俏的有夫少妇进入他的生活,两人频繁偷情被他老婆发现后,为了女儿,双方都没声张,也没哭闹,悄悄协议离了婚。此后,因领办乡镇企业出名,破例被招入镇政府当干部,一路高歌爬到了正县级职务,这期间,一个放荡不羁的“黄金男”便成了多家婚介所包括婚介网,洗浴中心,按擵中心的常客,身边,床上,外边,从未缺过女人。他的欲望出奇的旺盛,几乎每天都要睡女人,有时一晚上要变着花样折腾好几个。也不知他属不属于变态,他备有一个精致的小本子,上面记录了他睡过的女人的姓名,这些,都是他私下在“哥们儿”面前炫耀时透露的,他大言不惭地说“享受了皇帝的生活”。当然,他在事业上的突出表现深深地掩盖了他放荡不羁的私生活,只有极少数与他有类似“癖好”的男人知道,大家心照不宣。
      自从上官芝兰的身影出现在何嘉沛视野,他便开始对以前的众多女性失去“沉迷”。让他倍感意外的是,百分百从未失手的情场老手居然轻易地败给了川妹子上官芝兰,而且是个轻易不敢对其翻脸的主,单是她的“商圈”“政圈”就不好惹,或者说惹不起。
      章瑞岩心里,章瑞溪(章羽东)是神圣不可欺辱的,上官芝兰很快就是弟媳了,哪容得了别的男人“打主意”?“嘉嘉,我有个想法,”他还是那么亲昵地称呼老婆,宠爱有加地对章羽嘉说道:“最多还有半个月,感恩肴酒楼就可以试营业了,要不就在试营业那天把婚事跟他们办了,免得几个老人家成天催婚,也让那些追求者死心。”
      “这是个好主意。”章羽嘉兴奋地说道:“把两个叫过来,让他们马上商量。”
      正在新房安放家具的上官芝兰和章羽东正在商谈两人的事,就接到章羽嘉电话:“马上来家里,大哥有急事找你们。”电话那边也没说啥急事就挂了,两人叫工人师傅把满屋的家具大致摆放后,便匆匆赶往大哥家。刚进门,就听大哥唠叨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俩都老大不小了,抓紧把婚事给办了吧,免得操不完的心。”
      “就这事?”章羽东惊讶地问,一旁的上官也露出疑惑。
      “你不知道,芝兰一天不结婚,就会面对各类骚扰,你大哥急呀!”章羽嘉对弟弟解释道:“现在,兔子都要吃窝边草啦!大哥的意思,感恩肴酒楼试营业那天办你们的婚事,一举多得,既完了婚,又为酒楼做宣传,你们看有啥问题没有?”
      “还是大哥脑筋好用,我们忙昏了头没想到这招,”上官高兴地说道:“不过,我有点小迷信,等我找人看个期,如何?”
      章瑞岩一拍大腿,朗声吼道:“好!就朗格办,抓紧看期。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章羽嘉猛地揪住章瑞岩耳朵,提高嗓门说:“你是太监?!”大家哄然大笑。
      要说章羽东和上官这对情侣不急,那还真冤枉他(她)们了,他俩比家里任何人都急,就等新房布置完毕,立即完婚呢!
      章羽东买的全市最好的电梯楼,早在三个月前就装修完毕,但要至少敞气三个月,等有害气排得差不多了才能入住。那会儿,章羽东和上官乐不可支地观赏新房到夜深,然后他(她)们手牵手来到上官的单身公寓。章羽东本想将上官送到家就回自己家的,但相爱的两个大男大女,哪里憋得住身上激素的狂乱喷涌?!他颤动着双手捧着她白皙如雪的脸庞,深深的吮吸她的香唇,完成了他们圣洁的初吻,然后双手不由自主的伸到她后脑勺,顺着长发滑落到纤纤细腰,一阵搂抱后,直接抱起整个人边吻边朝卧室移步,每一步都是那么庄重而豪迈,自信而神往;上官仿佛浑身发软,头脑一片空白,任由章羽东狂吻,搂抱,周身的血液发热发烫,期盼已久的神奇的感觉让她绷紧了身子,依稀感到已躺倒在床上,他慌张的动作像个横冲直撞的勇士,他(她)们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急促,都把自己的“第一次”完整的馈赠给了心爱的人,他们正式同居了。
      两个多月后,上官芝兰去了趟医院,医生告诉她有身孕了。章羽东拿着体检报告的手在微微发抖,嘴里不停地重复说:“我有孩子了,我有孩子了!”然后抬头含情脉脉凝视着上官说:“老婆,辛苦你了!走,请你吃大补海鲜。”
      幸福来得这么快,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急得上官不知如何是好,苦着脸问章羽东:“老公,我们未婚先孕,会不会有人非议啊?”
      章瑞岩拥着上官暖心地说道:“再忙,我们也腾点时间去把结婚证办了,赶快举行婚礼吧!”
      所以说,最急的人是他俩。
      半个月后,一个良辰吉日,商业步行街至尊大厦偌大的旋转门外,一面两米多高的结婚照格外醒目,男孩高大俊朗,玉树临风,女孩光鲜亮丽,貌若天仙,引来众多路人驻足观赏,赞美之声不绝于耳,简直是一幅惊为天人之作啊!
      这里一楼宴会大厅举办的“感恩肴酒楼”开业庆典仪式别具一格,主持人宣布“热烈祝贺感恩肴酒楼正式开业”后,热情洋溢地说:“在这个良辰吉日里,我们很荣幸地为章羽东先生和上官芝兰女士隆重地举行新婚庆典,有请两位新人闪亮登场……”
      这场“合二为一”的庆典仪式,完全颠覆了人们的认知:前来参加“开业庆典”的各界人士,根本没想到是以一场婚礼掀开感恩肴酒楼开业的序幕,以至于在脑海里闪过一丝疑问——难道要送礼?而参加婚礼的客人反倒能理解,认为用一场婚礼打开酒楼开业局面是一个绝招。然他们也没料到,婚礼举办方未设收礼台,根本不收礼,害得大家伙儿到处找收礼台,人们荷包里揣着的或多或少的礼金只得全数“留守”,只希望大家吃好喝好沾上喜气,是不是相当于“又吃又包”?
      山朝水朝不如人来朝,这才是感恩肴酒楼开业庆典仪式的精妙之处,让参加婚礼的嘉宾、亲朋吃了喜酒,了了人情,还节约了份子钱,对酒楼留下深刻印象;使参加开业庆典的各界人士享受美餐的同时沾上喜气,对酒楼的档次一下提升。这样一来,既突出了婚庆仪式,又暗衬了开业庆典,二者相得益彰。
      好家伙,感恩肴酒楼中午人气爆棚,那是婚宴加人脉带来的效应,但到下午,二楼所有包房和中等餐厅全客满,连宴会大厅都坐了二十来桌客人,后厨差点断料,忙得章瑞岩和副总兼主管的车柳枫不可开交,这又是啥情况?
      阳春三月,商业步行街中心花园,繁花似锦,阵阵音乐声响起的时候,喷泉像欢快的舞者,优美的姿态吸引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驻足观赏,几乎每天都如此热闹非凡;至尊大厦一楼门厅上方,“感恩肴酒楼”几个金光闪亮的大字下边,用霓虹灯管制作的“恭请品鉴,以诚感恩”八个字五彩斑斓,格外醒目。在开业广告宣传时间并不长的情况下,人们对这家黄金地段的大型餐饮充满好奇与期待,知晓率那是相当的高。所以,开业当天下午“客满为患”,简直忙不过来。当然,与上午参加开业典礼的龙泉区、凤岭区、开发区、尊南区领导们也息息相关:四个区的“四大班子”成员差不多都来了,因各家今后不少的对外接待要定点在这里,要求必须亲临“考察体验”。再有,包括参加婚礼的亲朋在内的所有客人,吃饱喝足后,不仅对不收礼这一新鲜事件感慨万分,对酒楼内部的规划设计也是惊叹不已——一楼过厅正中一面宽大豪气的电子幕墙上,底色是金光闪烁的“感恩”二字,两端是固定条幅,右边是“懂恩感恩”,左边是“知恩报恩”。幕墙中央是若干飘动的各色花朵,每个花朵下边一个花瓣或叶片上都有三个不同颜色的字,如养育恩、扶养恩、资助恩、栽培恩,教育恩、救助恩、施舍恩、救命恩,贵人恩,滴水恩……不一枚举。这情景,定让每位请客者都会觉得自己是在感恩,似乎为啥感恩都可以在那些花朵下的叶片或花瓣上找到,面子撑得满满的,每个应约前来品味佳肴的主宾则会产生被尊重被感恩的美好体验,即便是工作接待,平常聚餐,每个参与者脑海里都忘不了一个“恩”字,觉得在这儿用餐很有层次,自觉不自觉地“安排”下次请客也应定在这家酒楼。
      如果说感恩肴酒楼在“恩”字上布满文化感召,在设计上赚足宾客眼球,那么就不得不提到酒楼后厅还有一个区别于其他同类酒楼的绝妙之处,即作为酒楼后方进出和上下楼的过厅,按上官芝兰这个佛家信徒的设想,被用来作为信佛者的“拜佛堂”——墙面正中浮雕着金色的佛像,两边有彩绘的观世音菩萨,财神菩萨,文殊菩萨,药王菩萨,墙的下端放了一个两米开外铜铸香炉,日常生活中常有的“祈愿”都可在这儿烧香拜求。为何有此别具一格的布局?上官芝兰说了,人间恩情可通过美酒佳肴表达报答之意,而天、地、佛、神的恩赐则须烧香诚拜来报恩,心中有佛者或先拜佛后就餐,或先酒肉后拜佛,应那句话“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开业就是巅峰情景,这在料事如神的章瑞岩的预料当中,其他人怎么惊讶他没工夫去揣测,首要的是要让车柳枫尽快熟悉一些必不可少的“圈子”,能为自己独当一面,否则,要么累倒,要么醉倒。所以当晚便带着车柳枫“窜台”——到“圈子”们的各个包房,介绍互相认识。
      面容甜美,身材高挑,曲线优美的车柳枫,胸部高耸,细腰翘臀,虽已三十好几,倒也十分显小,一看就是风情万种的那种令男人无可抗拒的迷人少妇。她在四川本有个殷实富庶的家,但因男人太好色,根本不珍惜她这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夫人,竟然和小三公开同居,她忍无可忍与其离婚,带着离婚时获得的六十万补偿出来打拼了几年,攒下了可观的积蓄。正当她走出婚姻雾霾的时候,前夫家远房亲戚也是密友的上官芝兰找到她,相邀来尊仁发展,她相信上官的实力和能力,何况自己与人合伙做过服装生意和餐饮,便义无反顾的跟着上官加盟感恩肴酒楼,出手就一百万入股,还谋得副总兼主管职位,简直开心至极!
      感恩肴开始招工培训阶段,车柳枫曾疑惑过,上官为何找一个没股份没经验又不沾亲带故的“大哥”当老总?通过接触了解后,才知章瑞岩的才干与人脉是她所不能比拟的,虽然他的职务不高,但他慧眼如炬,对时局事态纷繁复杂的变幻能看穿看透,经常帮人出点子拿主意,且屡试不爽,大伙称其“大哥”可谓实至名归,所以对这个“大哥”倍加尊重,言听计从,自然对大哥带她认识各路精英感到无比荣光,她所表现出的大气,高贵,豪爽,还有美妙韵味都成了社交场合的一阵旋风,所到之处,女人们无不投向钦佩艳羡的神色,男人们更是争相亲近套近乎,自觉不自觉的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炽热的眼神在她身上扫荡、燃烧!
      如果说绝大多数男人表达对车柳枫的喜爱之情还算含蓄委婉的话,那么突发的意外情景的出现一定是非常喜剧了。到前面几个包间时,都是清一色的由章瑞岩介绍这书记那区长,这主任那主席,大家都很礼貌的起身握住车柳枫伸出的纤柔白嫩的手,互致问候。关键一点是章瑞岩特别强调:这是新加入咱们圈子的车柳枫妹子,大家认可的话就共饮一杯,大家自然都会一饮而尽,鼓掌“通过”。
      也是纯属巧合,最后一个包间是开发区的领导们,显然要比前面的包间热闹许多,那是因为开发区党工委书记在外地考察学习,家里是管委会主任何嘉沛主政,何主任不能怠慢“四大班子”,便把气氛搞得活跃、热烈。当章瑞岩领着车柳枫推门进入包间时,所有声音戛然而止,目光齐刷刷投向车柳枫,没等大家回过神,章瑞岩便程序化介绍道:“这是感恩肴的总经理车柳枫女士,也是圈子里新进的妹子。”车柳枫微笑着听章瑞岩介绍在座的领导,谦卑地和大家点头示好,最后都抬杯一饮而尽,鼓掌认同车柳枫这个妹子。
      按说,车柳枫和领导们都是首次见面,墨守的矜持还是应该有的,殊不知何嘉沛趁着酒兴打乱了这种陈规,他眼眸里发着亮光,面容里焕发出某种久违的期待,挺胸望着几米开外的车柳枫,兴奋地喊道:“既来之则安之,来!妹子,共饮一杯加深印象,今后还靠多多关照嘞!”说着就从麻将桌旁边拽了一把椅子安在身边,很风度地示意车柳枫“请坐!”面对何嘉沛的热情,又都是领导们,车柳枫未作任何拒绝就坐到何嘉沛身旁,极富涵养地说道:“恭敬不如从命,还请各位领导多多包涵!”
      尽管车柳枫是第一次公开露面,并且是和特殊群体——各级领导打交道,何嘉沛那点心思怎么逃得过章瑞岩的眼光?但他相信车总能应付,便留下车柳枫,退出包间去管别的事了,转眼间包房又恢复了喧闹,
      车柳枫经历过婚变,又独自在社会闯荡了几年,男男女女那些风花雪月之事略知一二,从何嘉沛的面部表情和过度热情的举动中,她意识到今晚很可能有场“鏖战”,她想与其被动接招还不如转守为攻,主动出击。她从容的拿过酒杯将自己酒杯斟满,立身说:“各位哥、姐,柳枫初来乍到,感恩肴就是我的家,为感恩光临我们酒楼,我借花献佛,薄酒一杯,敬哥哥姐姐,你们随意,我干,有请!”话音落处,车柳枫右手举杯左手掌遮在嘴的上方,下巴轻轻一扬,杯中酒一饮而尽。全套动作果断,优雅,一气呵成,在座的极其欢愉,也都爽快地干杯并将酒杯倒立以示滴酒不留。
      何嘉沛见风使舵,顺势而为,立马接话乐呵呵说:“谢谢柳枫妹子,不嫌我等吵闹,如此热情接待我们,大家举杯,回敬柳枫妹妹,今后多多关照!”说完,大家并不推让,均干掉杯中酒。接下来就是热情欢快的你情我愿的推杯换盏,慢慢地已有人把持不住,退到沙发上打起瞌睡。
      过了好一阵,章瑞岩眼看“圈子”里的兄弟姊妹一一离去,还不见车柳枫和同一包间的人出来,心里担心。因为弟媳上官交代过,一定要照顾好她的好姐姐车柳枫,不能让他吃亏,于是快步来到包房,看到车柳枫精神焕发,毫无战败迹象,顿时宽下心来,和大伙招呼道:“对不起,实在太忙,需要加点菜,来点主食吗?”多个声音回答道:“不了,谢谢章大哥!”
      章瑞岩的到来,何嘉沛不失时机拉住他诉说道:“我的老同学,我的大哥,你终于出现了,柳枫妹子都快喝疯了,朗格劝都劝不住。”
      “告状是吧?”车柳枫拿来一个没用过的空杯满上,再将何嘉沛杯子倒满,俏皮地看着他说道:“小女子这厢有请,敬大哥一杯,干!”
      “干!大哥辛苦了,大哥说说,我保护柳枫妹子有没有不对?”何嘉沛微醺的面孔和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说道:“我何某难得怜香惜玉一回,这个妹子,劝她少喝她不甩账,代她喝她不领情,大哥你说我这面子是不是在弟兄姊妹伙跟前丢大了?!”
      “如此说来,有故事?”章瑞岩似乎悟出点什么,探询道:“看上人家了?”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何嘉沛毫不避讳,有些伤感地说:“人家是天上的凤凰,我是地下的豺狼,喔喔喔!”一边摇头扭腰,一边妖里妖气地嘟囔,逗得满屋的人大笑不止。
      也许,太长时间的压抑让车柳枫猛然间碰见了情绪的发泄口,她很久没有这种被夸的体验了,她很享受何嘉沛的撩拨,甚至那沉寂已久的荷尔蒙似乎也开始蠢蠢欲动,但她不敢轻信男人的花言巧语,于是借着酒兴迷蒙的瞭着何嘉沛,算是警醒何嘉沛,注意身份把好男女感情关,出乎意料地清唱了一首邓丽君的《路边的野花不要采》,震惊四座。她的音色,技巧,情感表达几乎以假乱真。然何嘉沛内心“咯噔”了一下,仿佛被车柳枫的歌触及痛点,脑海里“找一个可心的女人好好爱一场”的理念被强烈地撞击了一下,开始怀疑自己,难道自己在□□和女色面前真的是那样不堪一击吗?“不行!”他想:“这个优雅,甜美,气质迷人的女人,如果她真是想象中的好美女,这次一定不要错过。”于是他收起色迷表情,看着车柳枫作古正经道:“柳枫妹子,我冒昧说句真心话,很期盼有一天你能成为红颜知己。”如此试探,并未把想追求的话说满,他表现出格外的谨小慎微,生怕吓飞这只站在枝头欢快歌唱的百灵鸟。
      车柳枫倒也大气,当着何嘉沛同事们的面,落落大方,云淡风轻说道:“找我做红颜知己很累的,要想好喔!”边说边倒上一杯酒递给何嘉沛,说道:“我刁蛮、任性,慵懒,心贪,冷漠,不怕的话,干了此杯。”说完,自己脖子后仰一饮而尽。
      何嘉沛好像被她镇住了,迟疑了一下才干掉杯中酒,强颜道:“好!女汉子,前途无量,敬佩!改天约你唱歌。”
      时间确实不早了,酒正酣意正浓,章瑞岩觉得恰到好处,便送他们一一出门。见四下无人,车柳枫轻声问章瑞岩说:“大哥,那个何主任怎么样?感觉他很色。”
      “对他有感觉?”章瑞岩谨慎地问。
      “不是,才见一面,怎么可能?”车柳枫捋了捋头发说:“我在想今后如何与他打交道。”
      “不过,我倒是觉得他对你很在意,”章瑞岩虽然对何嘉沛那次“骚扰”弟媳上官有所芥蒂,对他过于滥情有点膈应,但他的能力,为人处世还是值得肯定的,单身这些年,想找个喜欢的合适的成个家也是理所当然。正好车柳枫也是单身狗,除年龄悬殊十来岁外,其余条件倒也般配,所以他懒得阻止何嘉沛对车柳枫发起的攻势,往好处想,还把何嘉沛的优点一一说给车柳枫听。下夜班分手前,章瑞岩特别叮嘱道:“他很聪明,你刚才的话唬不住他的,约你的时候,不妨接触了解一下,毕竟了解一个人需要面对面才行。”
      “知道了大哥,听你的。”
      原来,车柳枫是章瑞岩读师专时同班同宿舍的同学车洪健的妹妹,所以特别在意车柳枫的生活和安全,对其个人问题也很关注,只要何嘉沛是真心实意,一心一意对车柳枫好,他是支持的。
      往后的日子里,何嘉沛真的像换了个人,不再与婚介联系,即便有电话也推说工作忙,更不去那些风月场所。只要车柳枫有空,他都约上她要么K歌,要么喝茶聊天,相互增进了解。作为何嘉沛角度,倚仗他的,拉拢他的,巴结他的多了去,自然每次聚会都由不得他买单。但和车柳枫交往,无论钱多钱少,他都不会让她破费,有几次车柳枫过意不去试着买单都没抢得过。但是,每次何嘉沛和他朋友到感恩肴打牌聚餐,车柳枫都跟他们打折,久而久之,但凡有何嘉沛参与的牌局,都会来感恩肴,一则将就车柳枫,少让她多跑路,二则环境安全优雅,饮食美味还打折。
      几个月相处下来,车柳枫觉得何嘉沛还算得上怜香惜玉,懂得嘘寒问暖,处处将惜体贴,还跟她买过几次衣服,还都是价格不菲的牌子货,出手很是大方,总体讲,对他有所心动;何嘉沛更是没得说的,对车柳枫一往情深,感到她的味道是那样的浓烈,有时想去牵她的手搂住他的腰,但他极力控制住冲动,以免惊吓到她。
      为进一步得到车柳枫的信赖,何嘉沛做了个大胆的决定,单独约车柳枫喝茶K歌,对她交心交底地说:“柳枫妹子,我通过深思熟虑,觉得你就是我最倾心的人,想娶你,如果你不反对的话,我马上去换一套电梯房作新房,证上签我们俩的名字。”
      车柳枫含情脉脉望着何嘉沛,脸上泛过一阵红晕,嗫嚅着试探道:“你们当官的,身后美女如云,确定对我这个半老徐娘从一而终,不会朝秦暮楚?”
      何嘉沛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她说这话,难不成知道我过去的风流史?但转念又想,她一个外地女人,哪能这么短时间内知道这么多?更何况她整天忙她的事业,哪有工夫过问那些八卦绯闻?他暗吸了口气,装出气定神宁的姿态,恳切地说:“不瞒你说,现在官场确实出现了一些不良的风气,影响了官场生态的和谐,不过,我们一直在努力改变。”突然,何嘉沛脸上掠过一丝怪异的笑容,惊异地说道:“嘿!跟你说这些干啥?坏你的心情,跟你这样说吧,那些场面上的事,应酬应酬罢了,要是过于特立独行,所谓洁身自好,容易被孤立、排挤、打压,最终前功尽弃啊!”
      “我先声明哈!”车柳枫睁大眼说:“如果,我说的如果,我选择你,一不图你当官,二不沾你富贵,只想过上平淡踏实的日子。都说大人物无小节,小人物无大节,不管你以前怎么样,交给时间去封存它吧!”
      何嘉沛这种情场“老干部”,岂有听不懂的道理?有戏呗!他激动地跳起身,手舞足蹈,轻快而深情地唱起《月亮代表我的心》,此情此景,车柳枫来了兴致,拿起话筒点唱了几首喜爱的歌。何嘉沛被她边唱边扭动的曼妙身姿迷住,情不自禁试着牵她的手,她顺从了,慢慢的轻轻的抚着她的腰,她也没躲闪,何嘉沛越发不可自控,顺势把她搂入怀抱。兴许是动了真情而格外小心慎微,何嘉沛显得拘谨慌张,贴在她耳旁嗓音发颤地说:“柳枫,我好爱你!”车柳枫已有几分把持不住,陶醉般“唔”了一声,便任由他抚摸搂抱狂吻,她感到有一排排从未有过的惊涛狂浪向她席卷而来,将她掠进令人窒息的无底漩涡,浑身都在酥软融化,整具灵魂只剩下幻觉,仿佛化作一缕轻风,飘入花丛,赏蜂采蜜,观蝶起舞。这时的何嘉沛被身体里激素的迅猛喷涨,所有血管都在咆哮奔腾男人的欲求,他迫不及待地对车柳枫说:“跟我回家”,话音未落,就拉着她出门打的士车,回到政府家属院三号楼公寓。
      何嘉沛虽单身,屋内倒也整洁,他领着车柳枫从客厅到厨卫,再到卧室察看,最后到主卧时特地取钥匙开的门,车柳枫惊异地问道:“主卧平时上锁,有秘密吧?还是不打开的好。”
      “没啥秘密,”何嘉沛凝重地解释道:“自从入住后,这间屋一直空着,因为我要留给我爱的人。”说着他一把扯开盖在床面上的印花床垫,呈现在车柳枫眼前的整张床及床上用品全都是崭新的,还散发出织物的特殊香味儿,这让车柳枫很感动,她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是那么的楚楚动人,何嘉沛好不容易让回家路上的微风浇灭的□□瞬间复燃,他已经毫无顾忌,防线全面崩溃。当他用力吻她的额头,耳垂,红唇的时候,她几乎是软瘫倒在他怀抱里的。他(她)们沉醉在爱河里。
      何嘉沛果真带着车柳风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还猴急地买了一套一百四十平米的电梯房。三天后,他在“圈子”里公布了他和她成家的消息。
      章瑞岩总算松了口气,他想:“大闹天宫的孙猴子终于修成正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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