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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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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见英发现，自从她说“明天学校见”之后，他对“明天”这个词的理解彻底变了。
以前明天就是明天。起床，上课，训练，回家，睡觉。重复的、没什么特别的明天。
现在明天是她会在的地方。
三月十日，星期一。
他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到学校。
站在校门口旁边的那棵树下，假装在看手机，实际上在等。
七点五十分，她出现了。
穿着整齐的校服，黑头发用黑色细发夹别住，走路很慢，像一只猫。
她看到他，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
“早。”
“早。”
她看着他，嘴角动了动。不是笑，只是动了一下，像某种轻微的波动。
“你在这等多久了？”
“没多久。”
她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骗谁”。但没说出来，只是说：“走吧，进去。”
然后她往校门里走。
他跟上去，走在她旁边。
从校门口到教学楼，大概要走三分钟。平时他觉得这段路很长，今天觉得太短了。
她没说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那样并肩走着。
快走到教学楼的时候，她突然开口。
“你今天什么时候训练？”
“放学后。”
“几点结束？”
“大概六点。”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然后她往二年四班的方向走，他往一年六班的方向走。
走到分岔口的时候，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她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
她问他几点训练结束。
什么意思？
难道她想等他？
这个念头让他一整个上午都心不在焉。国语课老师在讲什么他没听进去，数学课在黑板上写什么他也没看清。金田一问他怎么了，他说没怎么。金田一说你又笑了，他说有吗。
午休的时候，他去了食堂。
不是去吃饭，是去找她。
她在。坐在靠窗的角落，面前放着一碗亲子丼，正在慢慢吃。
他端着餐盘，在她斜后方的位置坐下。
吃着吃着，她突然站起来，端着餐盘往他这边走。
他愣住了。
她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这里有人吗？”
他摇头。
她把餐盘放下，开始继续吃饭。
他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吃了一口，抬起头，看着他。
“看什么？”
“没什么。”他低下头，开始吃饭。
两个人面对面吃饭，谁都没说话。
但那种安静，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各自安静的安静，现在是两个人一起安静的安静。
吃完之后，她把餐盘收好，站起来。
“下午见。”
然后她走了。
他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
下午见。
她说下午见。
下午真的能见吗？
他们又不在一个班。
但她说下午见，那就肯定能见。
他不知道怎么见，但她说能见就能见。
那天下午，他一直在想，她会怎么出现。
课间的时候，他往窗外看了好几次。走廊上人来人往，但没有她的影子。
第二节课间，他忍不住去了二年四班门口。
假装路过，从门口慢慢走过。
她在。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看书。阳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像一幅画。
他走过去了。
又走回来了。
走第三次的时候，她抬起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她轻轻笑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
他站在那里，心跳快得不行。
然后他走了。
回到教室，金田一问他去哪了，他说去厕所。金田一说你去厕所怎么脸这么红，他说热的。
三月十一日，星期二。
放学后，他去训练。
训练的时候一直看表。
六点，六点零五，六点十。
及川注意到了，问他：“小国见，赶时间？”
“没有。”
“那怎么老看表？”
他没说话。
及川笑了笑，没再问。
六点十五，训练结束。
他收拾好东西，快步走出体育馆。
往后面那条小路走。
走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在。
蹲在那个墙角，面前是三花猫。猫今天没睡觉，在舔爪子。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
她看了他一眼，说：“来了？”
“嗯。”
安静。
过了一会儿，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他。
是一颗糖。和上次一样的橘子味糖。
他接过来，拆开，放进嘴里。
她看着他，问：“训练累吗？”
“还好。”
“骗人。”她说，“排球训练肯定累。”
他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排球？”
她看着他，表情有点奇怪。
“你穿着运动服。上面有排球部的标志。”她说，“而且，你刚才走过来的时候，一直在活动手腕。肯定是练扣球练的。”
他愣住了。
她注意到了。
她注意到他穿什么，注意到他在活动手腕。
他看着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也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她移开目光，看着那只猫。
“我等你很久了。”
他心跳漏了一拍。“多久？”
“不知道。”她说，“来了之后就一直等。”
他看着她的侧脸，在暮色里，有点模糊，但很柔和。
“以后别等了。”他说，“我来找你。”
她转过头，看着他。
“你训练结束那么晚，怎么找我？”
“跑着来。”
她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
那个笑，在暮色里，很轻，很淡，但他看到了。
她说：“那你要跑快点。”
“嗯。”
那天晚上，他在新笔记本上写：
“三月十一日，火曜日，晴。
她说她等我很久了。
以后我要跑快点。”
三月十二日，星期三。
训练一结束，他就跑出去了。
及川在后面喊：“小国见，今天怎么跑这么快？”
他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跑到后面那条小路的时候，天还没黑。
她在。
蹲在那个墙角，面前是三花猫。猫今天在睡觉，把自己团成一个球。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喘着气。
她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跑来的？”
他点头。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他。
不是糖。是一块手帕。淡蓝色的，叠得很整齐。
他愣了一下。
“擦汗。”她说。
他接过来，擦了擦脸上的汗。
手帕上有淡淡的香味。不知道是什么香，但很好闻。
擦完他想还给她，她说：“留着吧。下次用。”
他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猫，说：“今天猫睡了一下午。”
“嗯。”
“我在这看了一下午。”
他愣了一下。“你下午没课？”
“有。”她说，“逃了最后一节。”
他愣住了。“为什么？”
她转过头，看着他。
“想来看猫。”
他看着她的眼睛，突然有点想摸摸她的头。
但他没动。
只是说：“下次别逃课。”
她看着他，问：“为什么？”
“被老师说了不好。”
她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
“你管我？”
他想了想，说：“嗯。”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猫，说：“好吧。”
那天傍晚，他们蹲在那里，看猫，说话。
说猫今天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有趣的事。说她在看的书，说他在想的什么。
天黑了，路灯亮了。
她站起来，说：“我该走了。”
他也站起来。
她走了两步，突然回过头。
“国见君。”
“嗯？”
“明天还来吗？”
“来。”
她点点头，转身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手帕还在他手里。淡蓝色的，叠得很整齐。
他把它小心地叠好，放进口袋里。
三月十三日，星期四。
训练结束，他跑着去后面那条小路。
她在。
蹲在那个墙角，面前是三花猫。猫今天没睡觉，在舔爪子。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
她看了他一眼，说：“今天跑得比昨天快。”
他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看时间。”她说，“昨天你到的时候天还没黑透。今天天还亮着。”
他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注意到这些。
她注意到他跑得快不快，注意到天什么时候黑。
她在他旁边蹲着，看着猫，表情很淡。
但他知道，她在意。
那天晚上，他们在那里蹲了很久。
说话，不说话，说话，不说话。
猫舔完爪子，开始舔毛。舔完毛，伸了个懒腰，换了个姿势，继续睡觉。
她突然开口。
“国见君。”
“嗯？”
“你之前说，你看了我写的东西，觉得我温柔。”
他点头。
“那我现在问你，”她看着他，“你觉得你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他想了想，说：“懒。不想动。不想说话。”
她听着，没说话。
他继续说：“及川前辈说我是低能耗主义。能省事就省事。”
她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他想了想，“然后遇到你之后，好像变了。”
“变了什么？”
“变得想动了。”他说，“想跑着来见你。想多说话。想……”
他说到一半，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她看着他，等他说完。
他深吸一口气，说：“想多和你在一起。”
说完他低下头，不敢看她。
安静。
很长的安静。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我也是。”
他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侧脸，在暮色里，有点红。
不知道是天色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
他突然想伸手摸摸她的脸。
但他没动。
只是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然后她站起来，说：“我该走了。”
他也站起来。
她走了两步，突然回过头。
“国见君。”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身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明天见。
她说的是明天见，不是明天这里见，也不是明天学校见。
就是明天见。
意思是，明天不管在哪，都会见。
他站在那里，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觉得心跳很快。
三月十四日，星期五。
训练结束，他跑着去后面那条小路。
跑到一半，突然下起雨来。
很小的雨，但一直在下。
他跑到那条小路的时候，身上已经湿了。
她在。
蹲在那个墙角，撑着一把伞。
猫不在。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雨打在他身上，凉凉的。
她把伞往他这边移了一点。
“进来。”
他愣了一下，然后往她那边靠了靠。
伞很小，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碰着肩膀。
他闻到那股淡淡的香味。和她手帕上的香味一样。
雨打在伞上，发出细碎的声音。
他不敢动。
她也没动。
就那样挤着，看着空荡荡的墙角。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猫今天没来。”
“嗯。”
“可能躲雨去了。”
“嗯。”
安静。
雨声。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你身上湿了。”
“嗯。”
“明天感冒了怎么办？”
他看着她的侧脸，说：“不知道。”
她转过头，看着他。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的水珠。
她的眼睛，在雨天的光线里，很深。
他看着她，突然想说什么。
“九月。”
“嗯？”
“我……”
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她看着他，等他说完。
他深吸一口气，说：“我喜欢你。”
说完他愣住了。
她也愣住了。
安静。
只有雨声。
过了很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她低下头，轻轻笑了。
那个笑，在雨天里，很轻，很暖。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知道。”
他愣住了。
“你知道？”
“嗯。”她说，“早就知道了。”
他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他的表情，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你以为你藏得很好？”
他想了想，好像确实没藏。
他说：“那你怎么想的？”
她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靠在他肩膀上。
很轻，很轻的，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他的心跳几乎停了。
雨还在下。
伞还在撑着。
她靠在他肩膀上，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国见君。”
“嗯？”
“我也是。”
他的心狂跳。
她继续说：“从你第一次在图书馆走到我旁边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喜欢我。”她说，“不然不会走三次。”
他愣住了。
她轻轻笑了一下。
“我也喜欢你。”
雨声。
心跳声。
他转过头，看着她。
她靠在他肩膀上，没抬头。
但他看到她耳朵红了。
他突然想笑。
笑着笑着，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抬起手，轻轻放在她头上。
她的头发被雨打湿了，有点凉，但很柔软。
她没动。
就那样靠着他。
雨慢慢小了。
停了。
天边露出一小块蓝色的天。
她把伞收起来，站起来。
他也站起来。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身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走了几步，她突然回过头。
“国见君。”
“嗯？”
“下次直接说就行。”
他愣了一下。“说什么？”
“说你喜欢我。”她说，“不用等这么久。”
然后她转身走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后的小路尽头。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那天晚上，他在新笔记本上写：
“三月十四日，金曜日，雨转晴。
今天下雨了。
我们挤在一把伞下面。
她说她也喜欢我。
她靠在我肩膀上。
我摸到她头发了。
雨停了。
天晴了。
今天是最好的今天。”
三月十五日，星期六。
不用上课。
他醒来的时候，盯着天花板，想起昨天的事。
她说她也喜欢他。
她靠在他肩膀上。
她说下次直接说就行。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笑了。
然后他想起一个问题——今天要不要去那条小路？
她周末有时候会去。有时候不会。
他不知道。
但他决定去等。
下午两点，他到了那条小路。
猫在。蹲在墙角，正在舔爪子。
他走过去，在她平时蹲的位置蹲下，看着猫。
等了一会儿，她没来。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来。
太阳慢慢西斜，影子慢慢变长。
等到下午四点，她来了。
从远处走过来，穿着便服——淡蓝色的毛衣，白色的裙子，帆布鞋还是那双白色的。
她看到他，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等很久了？”
“没有。”
她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骗人。”
他没说话。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他。
是一个笔记本。不是新的，是旧的。和之前那个一样，黑色硬壳，边角有点磨损。
他愣了一下。“这是？”
“送你。”她说，“这是我之前用的。写了一半。”
他接过来，翻开。
里面是她写的字。和那个笔记本一样的字迹，一样的风格。
但日期是今年的。
“一月二十日，月曜日，雪。
今天又去看了猫。猫不在。
但遇到一个人。他也在看猫。”
他愣住了。
抬起头，看着她。
她正看着猫，没看他。
但她的耳朵有点红。
他低下头，继续看。
“二月十四日，金曜日，阴。
今天是情人节。
我什么都没送。
但我在想，如果有一天，能送给那个看猫的人就好了。”
“二月二十八日，金曜日，晴。
今天他又来了。站在教室门口，走了三次。
我假装没看见。
但其实看见了。”
“三月一日，土曜日，晴。
今天送了他一个笔记本。
他看起来很惊讶。
我其实也很惊讶。
我居然会送人笔记本。”
“三月九日，日曜日，晴。
今天他说我可爱。
我说认真的吗。
他说是。
我说我也是。
我说我也觉得他也可爱。
然后我走了。
走了很远之后，我才发现我在笑。”
他看完，合上笔记本，看着她。
她还在看猫。
但她的耳朵更红了。
他轻轻叫了一声：“九月。”
她没动。
他又叫了一声：“九月。”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他。
眼睛有点红。
他愣了一下。“怎么了？”
她摇摇头，没说话。
他看着她，突然明白。
她也在写。
她也在记。
她也在等。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很小，在他的手心里，像一只小猫。
她没动。
就让他握着。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反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蹲在那里，手牵着手，看着猫。
猫舔完爪子，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继续舔爪子。
她轻轻笑了。
他也笑了。
那天傍晚，他们蹲在那里，手牵着手，看猫。
猫舔完爪子，开始舔毛。舔完毛，伸了个懒腰，换了个姿势，继续睡觉。
天慢慢暗下来，风变冷了。
她靠在他肩膀上。
他轻轻揽着她的肩。
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国见君。”
“嗯？”
“你笔记本写了吗？”
“写了。”
“写的什么？”
他想了想，说：“写你。”
她轻轻笑了一下。
“我也是。”
“写什么？”
她没说话。
只是靠在他肩膀上，轻轻蹭了蹭。
他看着她的发顶，突然觉得心里很满。
那种满，不是排球扣进的时候那种满，是另一种满。
像心里装了一个人。
那个人，现在就靠在他肩膀上。
他低下头，在她头发上轻轻吻了一下。
很轻的，几乎感觉不到。
但她感觉到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又红了。
他轻轻笑了。
她也笑了。
天黑了。
她站起来，说：“我该走了。”
他也站起来。
她走了两步，突然回过头。
“国见君。”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身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手里还握着那个笔记本。
她的笔记本。
他低下头，翻开最后一页。
“三月十四日，金曜日，雨。
今天下雨了。
他说他喜欢我。
我说我也是。
我靠在他肩膀上。
他摸到我头发了。
雨停了。
天晴了。
今天是最好的今天。”
他看着那行字，笑了。
然后把笔记本合上，小心地放进口袋里。
月亮升起来了。
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