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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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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来了。
梅雨季节。
雨下个不停。
国见英发现，自从九月决定考这边的大学之后，她的时间变得更少了。
补课，自习，模拟考。
一周能见一次，就算好的。
六月十五日，星期日。
雨停了。
他去了那条小路。
她不在。
猫在。蹲在那个墙角，正在舔爪子。
他走过去，在她平时蹲的位置蹲下，看着猫。
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舔爪子。
他轻轻笑了一下。
“她今天不来。”他对猫说。
猫没理他。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看了看，没舍得拆开，又放回口袋里。
橘子味的。
她给的。
他不舍得吃。
他看着那颗糖，想起她说过的话——
“每次想我的时候，就吃一颗。”
他笑了。
然后他站起来，往她家的方向走。
她家在车站附近，他记得。
但她从来没让他去过。
她说，等准备好了，再让他去。
他没问为什么。
只是记着那个方向。
走到她家楼下的时候，他停下来。
抬头看。
五楼，靠东边的那扇窗。
窗帘拉着。
他不知道她在不在。
但他想，她应该在。
补课，或者做题，或者睡觉。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九月。”
过了一会儿，她回：
“嗯？”
他回：
“没什么。就是想叫你一声。”
又过了一会儿，她回：
“你在哪？”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回：
“你家楼下。”
窗子突然拉开了。
她探出头来，看着他。
他站在楼下，仰着头，看着她。
四目相对。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从五楼看下来，很小，但他看到了。
她缩回去，关窗。
过了一会儿，她跑下来。
穿着便服，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
她跑到他面前，喘着气。
“你怎么来了？”
他说：“想你了。”
她看着他，眼睛有点红。
然后她靠过来，抱住他。
很紧的。
他轻轻抱着她。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他。
“英。”
“嗯？”
“你等一会儿。”
她跑回去了。
他站在楼下，等。
等了大概十分钟，她下来了。
换了衣服，头发梳好了，背着一个小包。
她走到他面前，说：“走吧。”
他愣了一下。“去哪？”
“陪你。”她说，“今天不补课。”
他看着她的眼睛，笑了。
六月过去了。
七月来了。
天气越来越热。
她的考试越来越近。
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
有时候一周只能见一次，有时候两周。
但每次见面，她都会给他带一颗糖。
橘子味的。
她说，这是定情信物。
他笑了，说，定情信物不是手链吗？
她说，手链是证明，糖是思念。
他看着那颗糖，没舍得吃。
攒了一小盒。
七月十五日，星期二。
她补课结束晚，他来小路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在。
蹲在那个墙角，面前是三花猫。猫今天没睡觉，在舔爪子。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
她看了他一眼，说：“来了？”
“嗯。”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递给他。
橘子味的。
他接过来，没吃，放进口袋里。
她看着他的动作，轻轻笑了。
“攒了多少了？”
他说：“一盒。”
她愣了一下。“一盒？”
“嗯。”他说，“你给的，都没舍得吃。”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然后她靠过来，在他脸上轻轻碰了一下。
“傻瓜。”她说。
他笑了。
“嗯。”
七月二十日，星期日。
她突然约他出来。
不是小路，不是车站，是学校。
他到了之后，发现她站在校门口。
穿着校服，背着书包。
他走过去，问：“怎么了？”
她说：“想在学校里走走。”
他点头。
他们走进校门。
暑假的学校很安静。没有人，只有蝉在叫。
她走在前面，他跟在旁边。
走过教学楼，走过食堂，走过图书馆。
走到体育馆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他看着她的侧脸，问：“想进去吗？”
她摇头。
“不用。”她说，“就在这看看。”
她看着那个体育馆的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英。”
“嗯？”
“你还记得吗？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
他点头。“记得。”
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时候我在想，这里面的人，脸上都有光。”
他听着，没说话。
她继续说：“后来我发现，我的想法变了。”
他愣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他。
“后来是因为你在里面。”她说，“所以我觉得有光。”
他看着她的眼睛，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轻轻笑了。
然后她牵起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走过体育馆，走过操场，走过后面那条小路。
走到那个墙角的时候，她停下来。
猫在。
蹲在那里，正在舔爪子。
她蹲下来，看着猫。
他在她旁边蹲下。
猫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继续舔爪子。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递给他。
橘子味的。
他接过来，这次吃了。
她也拆了一颗，放进嘴里。
两个人蹲在那里，吃糖，看猫。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英。”
“嗯？”
“下个月，我就毕业了。”
他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
他一直知道。
但听到她说出来，还是觉得心里紧了一下。
她继续说：“毕业之后，就不能天天见面了。”
他没说话。
她转过头，看着他。
“但我还是会回来的。”她说，“回来看猫，回来看你。”
他看着她的眼睛，轻轻笑了。
“嗯。”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然后她靠过来，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有橘子味。
猫舔完爪子，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继续舔爪子。
八月来了。
夏天最热的时候。
她的考试结束了。
她考上了。
这边的大学。
她告诉他的时候，他正在训练。
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是她发的消息。
只有四个字：
“考上了。这边。”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四个字，笑了。
金田一跑过来，问：“国见，怎么了？”
他说：“没什么。”
但嘴角一直翘着。
那天训练结束，他跑着去小路。
跑到的时候，天还没黑。
她在。
蹲在那个墙角，面前是三花猫。猫今天没睡觉，在晒太阳。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
她看了他一眼，说：“来了？”
“嗯。”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递给他。
橘子味的。
他接过来，拆开，放进嘴里。
她也拆了一颗，放进嘴里。
两个人蹲在那里，吃糖，看猫。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英。”
“嗯？”
“我考上了。”
他点头。“我知道。”
她看着他，问：“高兴吗？”
他说：“高兴。”
她轻轻笑了。
然后她靠在他肩膀上。
他看着她的发顶，心里很满。
八月十五日，星期五。
暑假快结束了。
她突然说，想去一个地方。
他问，哪里。
她说，海边。
他们坐电车去的。
两个小时。
她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他看着窗外的风景，听着她的呼吸声。
到站的时候，他轻轻叫醒她。
她揉揉眼睛，看着他。
“到了？”
他点头。
他们下车，往海边走。
海很蓝。
很大。
她站在沙滩上，看着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来。
他站在旁边，看着她。
风吹过来，她的头发轻轻飘起来。
她转过头，看着他。
“英。”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写过一句话。”
他问：“什么话？”
她看着海，说：“想和谁一起，看一次海。”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笑了。
“现在看到了。”
她点头。
“嗯。看到了。”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站在海边，看着海浪。
很久很久。
八月二十日，星期三。
暑假最后一天。
她约他去小路。
他到的时候，她在。
蹲在那个墙角，面前是三花猫。猫今天没睡觉，在舔爪子。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
她看了他一眼，说：“来了？”
“嗯。”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他。
不是糖。
是一封信。
白色的信封，上面写着“英”。
他愣住了。
“这是？”
她说：“给你的。”
他接过来，想拆开。
她按住他的手。
“回去再看。”她说。
他看着她的眼睛，点点头。
她把那封信放回他手里。
然后她站起来，说：“走吧。”
他也站起来。
他们沿着小路慢慢走。
走到尽头的时候，她停下来。
“英。”
“嗯？”
“明天开学了。”
他点头。
她看着他，说：“以后，你就是三年级了。”
他愣了一下。
是啊。
她毕业了。
他升三年级了。
她看着他的表情，轻轻笑了。
“怎么了？”
他说：“没什么。就是……有点不习惯。”
她问：“不习惯什么？”
他说：“不习惯你不在。”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然后她踮起脚，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的，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然后她退开，看着他的眼睛。
“我还在。”她说，“只是不在学校。”
他看着她，轻轻笑了。
“嗯。”
她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她回过头。
“英。”
“嗯？”
“明天见。”
他愣了一下。
明天见？
她不是毕业了吗？
她看着他的表情，笑了。
“我说的是，明天见。”她说，“不是在学校见。”
然后她转身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明天见。
她说的是明天见。
不是在学校见，是明天见。
他站在那里，突然笑了。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拆开那封信。
信纸上，是她熟悉的字迹。
“给英。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毕业了。
其实有很多话想跟你说，但写着写着，又不知道从哪说起。
那就从最开始说起吧。
去年十月，我把笔记本弄丢了。找了很久，没找到。后来我放弃了，买了新的，重新开始写。
那时候我不知道，那个笔记本被一个人捡到了。那个人看了我写的东西，然后开始找我。
找了三个月。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人是你。
今年二月，我在图书馆第一次见到你。你坐在靠窗的位置，看那本《银河铁道之夜》。我注意到你，是因为你一直在看那本书的同一页。
那一页，我写过字。
那时候我在想，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一直看那一页？
后来在小路上，我遇到一个人，也在看猫。他没回头，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但我写了一句话，留在那张糖果纸上。
那张纸，你也捡到了。
再后来，在图书馆，你走到我旁边。我抬头看你，你愣住了。
那时候我就知道，是你。
但我没说。
因为我想看看，你会怎么做。
你来找我了。
你等了很久，找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人的字。
最后，你找到我了。
英，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个人，这样找我。
也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个人，看了我写的东西，然后说，他觉得我温柔。
你说了。
你说了很多。
你说你喜欢我。
你说你会一直找我。
你说不管我去哪，你都跟着。
我都记得。
现在，我毕业了。
但我没有走远。
我会在这边的大学，等你。
等你毕业，等你来。
等你带我，去看更多的风景。
英。
谢谢你找到我。
谢谢你喜欢我。
谢谢你在。
以后，我们也一起看猫吧。
一起看海。
一起坐火车。
一起写我们的故事。
永远一起。
——九月”
他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有点湿。
他拿起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九月。”
她回：
“嗯？”
他回：
“信看了。”
她回：
“然后呢？”
他看着那两个字，想了想，回：
“我也是。”
她回：
“什么也是？”
他回：
“永远一起。”
过了一会儿，她回：
“九”
他回：
“英”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
月亮很亮。
他想，明天见。
九月来了。
他升上三年级了。
她开始了大学生活。
他们见面的时间变少了，但没有变淡。
每周见一次。
有时候在小路，有时候在车站，有时候在她学校门口。
她还是给他带糖。
橘子味的。
他还是攒着。
又攒了满满一盒。
九月十五日，星期一。
她突然打电话来。
“英，今天有空吗？”
他说：“有。”
她说：“那来小路。”
他到的时候，她在。
蹲在那个墙角，面前是三花猫。猫今天没睡觉，在舔爪子。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
她看了他一眼，说：“来了？”
“嗯。”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递给他。
橘子味的。
他接过来，这次拆开了，放进嘴里。
她也拆了一颗，放进嘴里。
两个人蹲在那里，吃糖，看猫。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英。”
“嗯？”
“我有个想法。”
他问：“什么想法？”
她看着猫，说：“我们养猫吧。”
他愣住了。
她继续说：“不能天天来看它了。但我们可以养一只自己的猫。”
他看着她的侧脸，轻轻笑了。
“好。”
她转过头，看着他。
“真的？”
他点头。“真的。”
她笑了。
那个笑，很好看。
十月十七日，星期五。
一年前的今天，他捡到了她的笔记本。
一年后的今天，他们一起去了宠物店。
那只橘色的猫，还在橱窗里睡觉。
她看着它，眼睛亮亮的。
“就它吧。”
他点头。
他们把它带回家。
她给它取名叫小橘。
和那只三花猫一样。
但这是他们的猫。
那天晚上，她在他的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十月十七日，金曜日，晴。
一年前的今天，我把笔记本弄丢了。
一年后的今天，我们有了自己的猫。
真好。
——九月”
他看着那行字，笑了。
然后他在下面写了一行。
“一年前的今天，我捡到了你的笔记本。
一年后的今天，我们有了自己的猫。
真好。
——英”
十二月来了。
冬天。
他的训练越来越忙，她的课越来越多。
但他们每周还是见一次。
有时候在小路，有时候在家，有时候在车站。
小橘长大了，胖了，懒了。
每天就知道睡。
她蹲在猫窝旁边，看着它，一看看很久。
他站在旁边，看着她。
她还是那个样子。
安静，温柔，眼睛里有光。
十二月二十四日，星期二。
平安夜。
她约他出来。
在车站见面。
他到的时候，她在。
穿着白色的毛衣，红色的围巾，帆布鞋换成了冬靴。
她看到他，走过来。
“冷吗？”
他说：“不冷。”
她轻轻笑了一下。
“骗人。”
她从包里拿出手帕，递给他。
淡蓝色的，叠得很整齐。
他愣了一下。“擦什么？”
她说：“你鼻子红了。”
他接过来，擦了擦鼻子。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然后她牵起他的手，说：“走吧。”
他们往海边走。
冬天的海，很安静。
没有夏天的人，只有风。
她站在沙滩上，看着海浪。
他站在旁边，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英。”
“嗯？”
“一年了。”
他点头。
从去年十月，到现在。
一年多了。
她转过头，看着他。
“这一年，过得很快。”
他说：“嗯。”
她问：“你后悔吗？”
他愣了一下。“后悔什么？”
“后悔捡到那个笔记本。”她说，“后悔找我。”
他看着她，说：“不后悔。”
她轻轻笑了。
“我也是。”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他。
是一个小盒子。
红色的，系着白色的丝带。
他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对钥匙扣。
一只橘色的猫，一只黑色的猫。
挂在一起。
她说：“给你的。”
他拿起那个橘色的猫，看着它。
她说：“橘的是我，黑的是你。”
他笑了。
她把那个黑色的猫拿起来，挂在自己书包上。
他把那个橘色的猫挂在自己钥匙上。
两个人看着那两只猫，笑了。
然后她靠过来，抱住他。
他轻轻抱着她。
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来。
风吹过来。
很冷。
但抱着她，就不冷了。
三月一日，星期六。
他毕业了。
她来参加毕业典礼。
站在人群里，看着他。
他穿着西装，有点不习惯。
她看着他，轻轻笑了。
典礼结束后，他走出来，找到她。
她看着他，说：“好看。”
他问：“什么？”
她说：“你穿西装的样子。”
他笑了。
他们一起走出校门。
走过教学楼，走过食堂，走过图书馆。
走到体育馆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他看着那个门，想起她第一次来这里的样子。
她看着那个门，也笑了。
“英。”
“嗯？”
“你还记得吗？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
他点头。“记得。”
她说：“那时候我在想，这里面的人，脸上都有光。”
他听着。
她继续说：“现在我明白了。”
他问：“明白什么？”
她转过头，看着他。
“那道光，”她说，“不是因为他们打排球。”
他看着她。
她轻轻笑了。
“是因为他们在做自己喜欢的事。”
他愣了一下。
她继续说：“你也是。你打球的时候，脸上也有光。”
他看着她的眼睛，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牵起他的手，说：“走吧。”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过操场，走过后面那条小路。
走到那个墙角的时候，他们停下来。
三花猫在。
蹲在那里，正在舔爪子。
它老了。
毛有点白，动作有点慢。
但他们每次来，它都在。
她蹲下来，看着它。
他也在她旁边蹲下。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递给他。
橘子味的。
他接过来，拆开，放进嘴里。
她也拆了一颗，放进嘴里。
两个人蹲在那里，吃糖，看猫。
猫舔完爪子，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它站起来，走过来，蹭了蹭她的腿。
她轻轻笑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
它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看着她们，心里很满。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英。”
“嗯？”
“以后，我们还来吗？”
他看着那只猫，说：“来。”
她轻轻笑了。
然后她靠在他肩膀上。
他看着她的发顶，说：“九月。”
“嗯？”
“不管以后去哪，”他说，“我都陪你来。”
她没说话。
但他感觉到，她的手，握紧了他的手。
三月十四日，星期五。
一年前的今天，下雨。
一年前的今天，他说喜欢她。
一年前的今天，她靠在他肩膀上。
一年前的今天，她说，我也是。
一年后的今天，晴天。
他们又来了小路。
猫在。
他们蹲着，看猫。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递给他。
橘子味的。
他接过来，拆开，放进嘴里。
她也拆了一颗，放进嘴里。
两个人蹲在那里，吃糖，看猫。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英。”
“嗯？”
“一年了。”
他点头。
她看着猫，说：“一年前的今天，下雨。”
他说：“嗯。”
她转过头，看着他。
“那天你说喜欢我。”
他轻轻笑了。
“嗯。”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然后她靠过来，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有橘子味。
然后她退开，看着他的眼睛。
“英。”
“嗯？”
“我也喜欢你。”
他看着她，笑了。
“我知道。”
她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打了他一下。
很轻的，像猫爪子拍了一下。
猫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继续舔爪子。
他们笑了。
太阳慢慢落下去。
天边泛起橘红色的光。
她靠在他肩膀上。
他轻轻揽着她。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英。”
“嗯？”
“我们的故事，写到哪里了？”
他想了想，说：“不知道。”
她轻轻笑了。
然后她说：“那就继续写吧。”
他点头。
“好。”
她站起来，伸出手。
他握住，站起来。
他们沿着小路慢慢走。
猫跟在后面，走了一会儿，停下来，看着他们。
她回过头，看着猫，笑了。
“明天见。”
猫没理她，转身走了。
她看着猫的背影，笑了。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他。
“明天见。”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明天见。”
他们继续往前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的影子，和他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分不开。
那天晚上，他在那个笔记本上写了最后一页。
“三月十四日，金曜日，晴。
一年前的今天，我说喜欢她。
一年后的今天，我们还在一起。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
她毕业了。我毕业了。
我们养了一只猫。
我们去了海边。
我们吃了很多橘子味的糖。
我们写了很多字。
但最重要的，是我们一直在一起。
以后呢？
以后还会发生很多事。
她会变成什么样？我会变成什么样？
我们的猫会变成什么样？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
我都会在她旁边。
看她看猫，看她吃糖，看她笑。
就这样，一直看下去。
很久很久。
——英”
他合上笔记本，放在枕头边。
看着手腕上的手链。
那颗银色的珠子，在月光里，闪着淡淡的光。
上面刻着她的名字。
九。
他笑了。
然后他拿起手机，看到Line上有一条新消息。
是她发的。
“英。”
他回：
“嗯？”
她回：
“写完了吗？”
他回：
“写完了。”
她回：
“我也是。”
他看着那行字，轻轻笑了。
然后他回：
“写的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回：
“写你。”
他看着那两个字，心里很满。
然后他回：
“我也是。”
她又回了一个字：
“九”
他回了一个字：
“英”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
月亮很圆。
很亮。
他想，明天见。
第二天。
三月十五日，星期六。
阳光很好。
他醒来的时候，看到手机上有她的消息。
“英，醒了吗？”
他回：
“醒了。”
她回：
“今天有空吗？”
他回：
“有。”
她回：
“那来小路。”
他笑了。
他起床，洗漱，换衣服。
出门的时候，他妈问：“去哪？”
他说：“去见她。”
他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去吧。”
他出门了。
走到那条小路的时候，她在。
蹲在那个墙角，面前是三花猫。猫今天没睡觉，在晒太阳。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
她看了他一眼，说：“来了？”
“嗯。”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递给他。
橘子味的。
他接过来，拆开，放进嘴里。
她也拆了一颗，放进嘴里。
两个人蹲在那里，吃糖，看猫。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英。”
“嗯？”
“今天天气真好。”
他看着天空，说：“嗯。”
她靠在他肩膀上。
他轻轻揽着她。
猫舔完爪子，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它站起来，走过来，在他们中间趴下。
她低头看着猫，笑了。
他也笑了。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
很暖。
很轻。
像她写过的那些字。
像他找她的那些日子。
像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天。
就这样。
一直这样。
很好。
——全文完——
“献给每一个在人群中独自写字的人。
总有一天，会有人看懂你写的字。
然后找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