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尽》橘稚皮

4、发烧 她

　　她发烧了。
　　我摸她额头，烫得吓人。她蜷在被子里，脸烧得通红，还冲我笑：“没事……睡一觉就好……”

　　“好个屁。”

　　我翻箱倒柜找退烧药，过期三个月。我骂了句脏话，把她裹成粽子抱起来。她挣扎：“去哪？”

　　“医院。”

　　“不去……”她往我怀里缩，“去医院要登记……被发现怎么办……”

　　我僵住了。

　　是。地下恋。不能见光。

　　她父母重男轻女，知道会打死她。我比她大十岁，在她父母眼里就是诱拐她的人渣。去医院，要监护人签字，要联系方式，要——

　　“那我去买药，”我说，“你躺着，不许动。”

　　她抓着我衣角，眼睛湿漉漉的：“……快点回来。”

　　我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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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了三家药店，买了退烧药、体温计、冰袋。回来路上下了雨，我淋得透湿，护着塑料袋里的药，没让沾一滴水。

　　她睡着了，呼吸很重。我给她量体温，39度2。掰药片，喂水，她皱着眉咽下去，像小猫。

　　我坐在床边，拿冰袋给她敷额头。她哼唧，躲，我按住：“别动。”

　　“……冷。”

　　“忍着。”

　　她睁眼看我，睫毛上还挂着泪：“哥哥……”

　　“嗯。”

　　“你还生气吗？”

　　我生什么气？

　　我气自己。

　　我说：“不生气。”

　　“那……学长的事……”

　　“别提了。”

　　“我要提，”她烧得迷糊，还倔，“学长借我外套，你看见了，他说'你哥哥真凶'，我说'我男朋友'……”

　　我手一顿。

　　“……什么？”

　　“我说，'那是我男朋友'，“她声音越来越小，“但他不信……他说你看着像我叔叔……”

　　叔叔？

　　我他妈才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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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睡着了，呼吸平稳了点。我蹲在床边，看她脸。

　　真小。

　　真白。

　　真好看。

　　我手指蹭她脸颊，她蹭了蹭我掌心，像猫。我低头，吻她鼻尖，很轻，怕弄醒她。

　　“……欢欢。”

　　她没醒，但嘴角翘了一下。也不知道听见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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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半夜，我给她换了三次毛巾。体温降到38度，我松了口气，趴在床边眯了一会儿。

　　天快亮的时候，她动了。我惊醒，看见她睁着眼看我，眼睛清亮亮的。

　　“……你没睡？”

　　“睡了。”

　　“趴床边怎么睡……”

　　“能睡。”

　　她往里面挪了挪，拍拍床沿：“上来。”

　　“不用……”

　　“周烬，”她叫我全名，我就怂，“我冷。”

　　操。

　　她一说冷，我命都能给她。

　　我脱外套，躺上去。床很窄，我们侧着身，她背对我，我往她那边挪了挪，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她后脑勺蹭我下巴，头发很软，带着药味。

　　“……还生气吗？”她又问。

　　“没生气。”

　　“那……还觉得我欠你的吗？”

　　我收紧手臂，把她箍得喘不过气。

　　“你不欠我，”我说，声音闷在她头发里，“我欠你。我嘴贱，我混蛋，我说错话。你……你别记仇。”

　　她转过来，面对我。鼻尖对鼻尖，呼吸交缠。

　　“我记仇，”她说，“记一辈子。”

　　心口一紧。

　　然后她笑，眼睛弯成月牙：“所以你要对我好，好一辈子，抵债。”

　　操。

　　这小东西，学会拿捏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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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我不放心，从床上爬起来坐着守她。
　　她醒了，迷迷糊糊的看着我。

　　“再睡会儿，”我说，"我守着你。"

　　“你也没睡，”她拽我，“一起睡。”

　　“床小——”

　　“挤着暖和。”

　　行。

　　她说什么是什么。

　　我躺回去，她立刻蹭过来，腿架在我腰上，手搂着我脖子，像只树袋熊。我僵了一下，她发烧呢，我不能想歪——

　　“哥，”她忽然说，“我热。”

　　“……那你还蹭？”

　　“你身上凉。”

　　我身上凉？

　　我快烧起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她按进怀里：“……睡觉。不许说话。”

　　“哦。”

　　安静了五分钟。

　　“哥哥？”

　　“……嗯？”

　　“你心跳好快。”

　　因为你啊，笨蛋。

　　“……闭嘴。”

　　她笑，胸腔震动，传到我这边。我低头，把脸埋进她头发里，闻她的味道。

　　香的，甜的，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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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她退烧了，精神好了，开始作妖。

　　“我想吃草莓蛋糕。”

　　“没有。”

　　“你上次买的那个，很好吃……”

　　“没了。”

　　“那再买嘛，”她拽我袖子，晃，“哥，你最好了。”

　　操。

　　这谁顶得住。

　　我站起来，拿外套：“……躺着，不许动。”

　　“嗯！”

　　她眼睛亮得像星星。我转身往外走，听见她在后面喊：“要上面有很多草莓的！”

　　知道了。

　　要星星我也给你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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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蛋糕买回来了，她吃得满嘴奶油。我蹲在旁边给她擦，她躲，笑：“痒……”

　　“别动。”

　　“你也吃，”她叉起一块，递到我嘴边，“啊——”

　　……幼稚。

　　但我张嘴了。

　　甜的。腻的。她笑，说：“哥哥嘴角有奶油。”

　　“哦。”

　　“我帮你擦——”

　　她凑过来，不是用纸巾，是用嘴。舌尖舔过我嘴角，软软的，烫烫的。我僵住了，她退开，眼睛弯成月牙：“甜吗？”

　　甜。

　　我扣住她后脑勺，吻回去。很深，很凶。她喘不上气，推我，我咬她嘴唇，说："……甜。"

　　她脸红透了，像发烧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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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她躺在我怀里，玩我手指。我手指长，有茧，她一根一根数，数完说："哥，我们什么时候能公开啊？"

　　我僵了一下。

　　“……再等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你……”我说不出口。

　　等她什么？

　　等她大学毕业？等她工作稳定？等她父母接受？还是等我自己，配得上她？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开玩笑的。”

　　“……嗯。”

　　“现在这样，也很好，”她往我怀里钻，“只有我们知道，像秘密。”

　　秘密。

　　是秘密，也是枷锁。

　　我收紧手臂，把她箍得更紧：“……会公开的。”

　　“嗯？”

　　“总有一天的，”我说，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你……你再等等我。”

　　她抬头看我，眼睛很亮，像有星星掉进去。

　　“好，”她说，“我等你。”

　　我低头，吻她额头。

　　周烬，你他妈可得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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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她睡着了，我睁着眼，看她脸。

　　真好看。

　　怎么看都好看。

　　我手指描她眉毛，眼睛，鼻子，嘴唇。她哼唧一声，往我手心蹭，像猫。

　　“……欢欢。”

　　“嗯……”

　　“我爱你。”

　　声音很轻，像叹息。

　　她睡着了，听不见。

　　但我得说。

　　不说，我怕以后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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