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行期爱情故事[年代]》身边世界

147、所有权 肖凤自己辛

　　肖凤自己辛苦经营的产业，开在村里就变成了村集体的，她当然不会愿意。也不知道老李叔咋想的，居然能说出这样的提议来。

　　年轻人都听明白老李叔这“隐晦”的意思了，肖得恩怎么可能不明白，但他在体制内这么多年了，最是稳得住。

　　他面不改色地问，“村办集体厂，条件也不简单吧，可不是出个厂地就行的，设备、加工技术、原料采购、市场销路，缺哪个都不行，这些，咱村里自己都能行？”

　　话说到这里了，老李叔也没什么开不了口的，“凤姐儿这不都是现成的吗？大家也别怪我说话直，理就是这个理。她一个人也忙不过来这么多，不如培养下自家人，大家伙儿一起把这厂子做得红红火火的，大家一起发财啊。”

　　他仿佛看不见大家的面色似的，“厂地我来申请批复，直接就办厂用了不要什么租金，这也是一个重要的入股方式嘛。有了村里这顶红帽子，什么政策优惠什么鼓励经费，都好申请得很。”

　　肖凤也没有什么开不了口，“大哥你就别跟我开玩笑了。我这厂子肯定是我个人的，就我一个厂长，其他什么股东都不要。”

　　“你也知道这是捡我们凤姐儿辛苦几年做出来现成的呢？”李老爹可不惯着他，当然李老爹也压得住他，“作为个老大哥，一把年纪了，别跟小年轻们开这种玩笑！”

　　李大牛连忙拽拽老头胳膊，“老太爷，我爸不是那个意思，你们弄错了。他是说可以挂成村集体的名义。”

　　老李叔看看他，又看看大家，似乎才觉得大家表情不对，“哎呀，我就说嘛，我不是要拿了凤姐儿这厂子的意思。厂子肯定就是凤姐儿一个人的，谁也拿不走，那些设备啊技术啊销路啊，这谁脸大好意思抢她的哦，关键也抢不走啊！”

　　他笑哈哈地直拍膝盖，裤腿被他捞到了大腿上，这会儿就拍得啪啪响，“我的意思是，这厂子就挂村集体的红帽子，现在没正经书记盯着，上头手续那些我这里都好办。”

　　村里的党支部书记年初调走了，暂时是由乡里指派的代理书记主持塘坳村的工作，原先老李叔也是代行过村支书职责的，只这几年他年纪大了体力跟不上了，就没在劳动他。这书记既然是暂代，到底不比正式的，很多时候人都在乡政府里忙着也顾不上。

　　大家一听这才恢复了一片和乐。肖凤也笑了笑，看看老李叔和李大牛，忽略了心里那点不虞。

　　“挂帽子能行？别对你有什么影响，村里好交代吗？”肖得恩对公家单位搞经营更为敏感，这就不得不问得仔细些。

　　老李叔摆摆手，“嗐，我们这小山村的，能有什么影响。村办集体厂，村民没入股不是股东，自然也不用分钱。厂子里给到村里的收益，就用来建学校修修路，或者逢年过节的给每家每户发点米面油，实在的好处到手，村里能不好交代嘛。”

　　阳志国哈哈一笑，“那是，直接分钱可是犯了分光吃光集体积累的错误了。”

　　大家都笑了，连连说是，又扯了几句原先公社和大队的时候哪个地方犯了这样的错误，如何处罚的云云。

　　大家停下的间隙，阳志邦忙插话，“村办集体厂，所有权是村集体的吧……”

　　他语义未尽，但大家都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挂红帽子名义是只是挂靠，但实际操作时，为了应对程序上绝对合理合规，就必须是按照政策的村办集体厂的手续和程序做。所以，实际的所有权在法律层面上肯定是属于村集体的，绝不会属于个人私人。

　　若说肖凤本本还对这些权衡和暗箱操作一知半解，听到这里也大约明白了挂靠的意思，她也很犹豫。不过，挂靠之后各种政策扶持实在是太吸引人了，谁舍得放弃呢。而阳志邦已代她问出了她的疑问，就看老李叔李大牛怎么说了。

　　老李叔点点头，“如果是村办，那正常来说，就是全部都由集体出，厂长只算是聘过来为厂子服务而已。可是我们村穷得叮当响，每年都是靠县里乡里的财政补助来运转，专项拨款必须专款专用，又不能随便乱用到其他地方。所以我们自己是办不起这个集体厂的。”

　　“农民难啊！”李老爹吁口气，“农业支持工业，农村支持城市，农民身上的担子重啊！”

　　在座都跟着叹气。大家都是实打实的农民，可太有切身体会了。除了农业税、粮食定购任务这些支出，还要背负自己所在村集体的三提资金，和乡级五统资金，各种支出叠加之下，可能全年种地的收入都不足以覆盖这些钱。

　　单就办学这块来说，农民身上就压着双重重担。其中三提中的公益金一部分就是用于本村校舍维修、教□□维，而五统中的教育附加，就是集中由乡里统一分配，包含教师工资、新建校舍、设备采购等等。

　　但是，像城市户籍的职工、城市居民，一切公共服务支出都是财政统筹的，不需要个人或家庭额外缴纳各种统筹费用。要不说大家都羡慕城里人呢。为了推进国家的工业化进程，为了国家的发展强盛，总要有代价的。

　　大家只期待工业反哺农业的那一天尽快到来，一起享受国家发展的红利。叹气归叹气，到底生活也要咬牙继续，何况如今地也分到了农民自己手里，早百十年哪敢想。

　　“厂子挂个红帽子，办厂流程对外对上咱们都正常走手续，私下村里和表姑签一个协议，约定好实际的所有权和经营分配，每年就还是给村里正常交租金和管理费，其他的完全不影响。”李大牛帮老头补充了细节。

　　李老爹和大舅小舅以及肖得恩都默声思考，其实也比较认可这样的做法。

　　“大妹，你觉得呢？”李老爹看看肖凤。

　　肖得恩也转头问她，“对，这厂子是你要办，以后也是你全部负责经营管理，你要想好。”

　　肖凤慎重地点点头，转而朝老李叔和李大牛问，“我就想问，这协议，是谁来签字，盖村委的章吗？”

　　盖了村委的章，是双方都认可一致的，应当有效力。

　　两人，连同一旁坐的阳志国都点点头。老李叔说，“这事儿不好让代书记来，不过我可以签字，盖村委的章没问题。别的地方也有这样做的，只要能给村里带来实打实的好处，上面就是知道实际情况，也不会怎么为难。”

　　在桌下暗自捏紧阳志邦的手，肖凤心里大为安定，微微笑了，“大哥你也别怪我说话直，亲兄弟也要明算账，我就是怕回头换个书记来就不认了。到时候有了纠纷，要是闹到法院去，大家都不好交代。”

　　老李叔对她这谨小慎微的想法有点想笑，心想到底是女人家，胆子小，“那不能。那外头的书记来了，历练几年就走了，这村里到底还是我呆得长久。”

　　李大牛不好像老爹那样不掩饰的嗤笑，只腆脸笑笑，“虽说程序上是有点……没办法咱村里太穷啊，我们也是想给村里争取一点实惠嘛，发心都是好的。这公章盖了，就算真的有纠纷闹到法庭上去，我们的协议也是有效的，法官那肯定也是看实际是谁出的钱。谁出钱当然产权就是谁的，肯定判归谁。”

　　肖凤得了他们准话，又考虑到现实情况，自然也就没什么意见了，“我明白。我也想厂子能做大做强，我有能力，自然帮助村里多做好事也是应该的。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协议我回去就把我这边的情况列一列，村里也按照制式写好，咱们尽快签。”

　　老李叔笑得老脸开花，这就招呼李大牛和阳志国，“我们回头就把这协议落实好，是得尽快签，后头往上申请递交的审批资料手续，也抓紧准备好，两边都别耽误。”

　　他俩自然满口答应。阳志国是把自己完全带入的村委会计身份，现在为村里争得这一大利好，也笑得合不拢嘴，“是得加紧，厂子早一天落地办好，也好立即投入使用立即赚钱！”

　　大舅舅小舅舅各掏了五千块，肖凤自己拢出来五千块，凑成一万，那些锅碗瓢盆的瓶瓶罐罐的筐子推车的折成资产。当然还有旧大队的房屋厂地也折合了一个大头，对了，最后作价三万，这就把塘坳村油辣子厂办起来了。

　　由于挂靠了红帽子，加上肖凤本来就不接受股东入股，两个舅舅掏了钱但完全不参与经营决策，而是和肖凤另外签合同约定每年参与两成分利。

　　而村里，则是把四百的租金和挂靠经营，以及给村民的“集体厂福利”，三项折合成每年八百的包干管理费，年底定时交费就行。

　　*
　　立秋才过，肖英坐完月子，就跟肖凤上信用社开了对公账户。

　　拿执照的时候，工商那边本来还刁难要求村长挂负责人，但肖凤坚持了得是自己，最后还是老李叔跑了乡企办专门拿了批文，也用村委的名义出了盖公章的选聘文件，才通过审批下证。

　　厂已经挂成村集体的了，肖凤要尽量减少其他的风险。若是再把村长挂成负责人，看起来跑办理流程省事儿了，但以后的营业执照和公章、财务章、厂长章都捏在村里，她的所有权也就荡然无存。

　　如今全套手续都捏在她手上，她才算完全安心了。

　　“小可怜，真是个犟种，你妈妈不在家连奶粉都不肯喝啊。”肖凤抱过才叫肖英喂饱的小侄女，撅嘴虚空亲她憋红的脸。

　　肖英自己和赵金宝冲的奶粉，孩子是吃的，这是她奶奶给冲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冲得不好孩子才只哭不喝。赵金宝在肖英预产期前才回来，这不，给孩子办完满月酒，就又回林城继续上班去了。

　　肖凤有这个猜想也不是空穴来风。肖英生的时候说要去乡卫生院，她公公赵大成嘀咕浪费钱，婆婆也早就准备了请附近的接生婆或者熊顺芳来，最后是拗不过，加上赵金宝也听肖英的，才去的卫生院。

　　两老本来想着为了孙儿多花钱就多花钱吧，结果见到生来是没带把儿的，赵大成转身就回家去了。孩子奶奶没说什么，脸上笑意也勉强。因为才生完孩子，肖英还没奶，要给孩子喝第一口奶冲奶粉的时候，肖凤就见她根本不舍得放正常量的奶粉。

　　丫头片子哪里配吃这样精贵的东西。这是重男轻女思想的人惯常的想法。肖凤猜测是这样，但也没跟肖英说，那会儿她才生完，免得说了给她添堵，只支走了人自己给小侄女冲奶粉。

　　说起来，家里一直纠正她不许叫侄女，说是外甥女，但肖凤早受够了外字，决定从自己这里开始改。至于外公外婆和肖得恩李幺娘这些死活接受不了的，她也懒得折腾，就按照他们喜欢的叫法。

　　肖英背对两人在衣柜前换干净的毛巾吸溢乳，一边整理衣服，顺着她话头说，“个不识货的，你大姨专门给你买的进口洋奶粉，才喝过几回……”

　　之前肖凤去林城给蒋丽霞补货，那会儿肖英预产期也近了，她就专门在百货大楼外贸专柜买了这个奶粉，进口牌子力多精，一听450g，肖凤买了两听花了一百二十块。

　　肖凤也是看书学习到的，知道刚生完孩子不一定有母乳，就寻思买了给肖英备上，果然生的那天就用上了。但肖英还是喂母乳为主，月子里也是实在身体不舒服不能亲喂的时候，才给孩子冲奶粉。

　　乡下喝奶粉的孩子很少，基本都是母乳。实在没有奶水的，也会求着有奶的喂一些，或者有条件的去买点鲜牛奶。供销社里最便宜的婴儿奶粉也要二十多一听，省着吃也只能吃十天左右，农村人负担不起。

　　这也是孩子奶奶不舍得给孙女多放奶粉的原因之一。当然，如果是个孙子，她不一定这样不舍得。肖凤不是很确定，所以也就至今没和肖英说过这事儿。

　　她正想着要不要说，那粉嘟嘟的小丫头也不知道是被自己说委屈了，还是不满她妈妈数落，嘴一瘪，“哦哦~呜哇哇哇~”

　　肖凤一见她哭了，有些不知所措，又坏笑抱怨，“哎哟，说不得说不得，咋还哭了？真是犟种。”

　　“哦~乖啊，大姨说你啊？妈妈骂她啊。”肖英从手忙脚乱的肖凤手里接过女儿，“叫你不要说她，她是小不是傻。看被你说哭了吧，你又哄不好。”

　　“啧啧啧！”肖凤咋舌，撅嘴假意鄙弃她那委屈巴巴的小样，心里简直稀罕得不行，“是你说完她才哭的好吧？”

　　肖英得瑟得就差冲肖凤略略略了，又给怀里的女儿说，“我去给你赚奶粉钱呢，还不是你太小不能带你出去吹风。等你长大点老娘三天两头背着你去，保证哪家小娃娃都没有你见钱多。”

　　肖凤被她这说法逗乐了，但一细想还真是，以后肖英少不得为了厂里的事情跑信用社，信用社里可不就是见钱最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