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曦臣bg】蓝氏那位病弱的主母回来了》佛茶

21、第 21 章 暗流起明月

　　第二日，蓝曦臣果然把那把锁扔了。

　　她亲眼看着他扔。就在竹林那道门前，他握着那把铜锁，看了片刻，然后抬手，将它抛进了竹林深处。铜锁划过一道弧线，落进厚厚的落叶里，发出一声闷响，便再没了声息。

　　她站在他身后，看着那道背影。晨光落在他肩上，将那一身月白衣裳照得发白。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竹林。

　　“满意了？”他问。

　　她没说话，走上前去，站在他身侧。两人隔着半步的距离，看着同一片竹林。风过处，竹叶沙沙，像是那支箫在很远的地方又响了起来。

　　“还有六道。”她说。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温润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平的，静的，像一潭深水。可她知道，那深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翻。

　　“急什么。”他说。

　　她看着他，微微弯了弯嘴角。

　　“不急。”

　　可她知道，她急。她回来已经有些日子了，外面的世界一刻也没停过。魏无羡重生了，蓝忘机把他带回了云深不知处，那些曾经死在她手里的温氏余孽正在一个一个冒出来。仙门百家乱得很，金光瑶坐在兰陵金氏的高位上，春风得意。聂怀桑还在装傻。所有人都在往前走。

　　只有她，被锁在这座院子里，锁在六把铜锁后面。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过身，慢慢走回院子。他跟在她身后，依旧是三步之外。她听得见他的脚步声，轻的，稳的，像落在青石板上的雨。

　　回到院子里，阿霁已经在石桌上摆好了早膳。她坐下来，端起粥碗，慢慢喝着。蓝曦臣在她对面坐下，也端起一碗粥。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喝着粥，偶尔抬头，目光碰一下，又各自移开。

　　阿霁站在一旁，觉得今日的气氛有些不一样。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可就是不一样。

　　喝完粥，蓝曦臣站起身。

　　“我去寒室。”他说，“今日有客。”

　　她点了点头，没有问是谁。他便转身走了，月白色的身影穿过院门，消失在竹林小径的尽头。

　　她坐在石桌旁，看着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开口。

　　“阿霁。”

　　“婢子在。”

　　“这几日，外面有什么消息？”

　　阿霁愣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道：“婢子听周嬷嬷说，含光君前些日子从莫家庄带回来一个人。”

　　她的手微微一顿。

　　“什么人？”

　　阿霁摇了摇头：“周嬷嬷没说清楚，只说是个年轻男子，被含光君安置在静室了。静室那地方，从来不让外人进的，可这人偏偏住了进去。”

　　她垂下眼，看着碗里剩下的一点粥底。

　　静室。

　　蓝忘机的静室，从不让人出入。可他把魏无羡带回去了。那个重生之后的魏无羡，附在莫玄羽身上的魏无羡，那个曾经从乱葬岗爬回来的夷陵老祖。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那个血色的夜里，魏无羡站在火光里对她说：“蓝夫人，你到底是谁？”

　　她是谁？

　　她是一个死了十三年又爬回来的人。

　　和他一样。

　　她放下粥碗，站起身。

　　“阿霁，”她说，“帮我去打听一件事。”

　　“夫人请说。”

　　“莫玄羽，”她说，“兰陵金氏宗主金光善的私生子。去查查他献舍之前的事。”

　　阿霁愣了愣，然后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株梨树。叶子落了大半，枝头光秃秃的，伸向灰蒙蒙的天。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在那些她还活着的日子里，聂怀桑来找过她。那是射日之征结束之后，她找到他，给了他一块玉佩。聂怀桑答应帮她。后来她死了，那些布局还在，那些棋子还在。可棋盘上多了一个变数。

　　魏无羡。

　　她从来没有算到，聂怀桑会去复活魏无羡。

　　或者说，她算到了别的东西，可聂怀桑走的，是另一条路。

　　她站在梨树下，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她看着那些叶子在风里打着旋儿，忽然想，聂怀桑到底在做什么？

　　他为什么要复活魏无羡？

　　是为了给聂明玦报仇？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聂怀桑这个人，比她想象的更沉，更深。

　　她从前以为自己看得透他。在那间屋子里，她拿出玉佩，他看着玉佩，眼眶红了，说“你要我做什么”。那一刻她以为她看懂了他——一个为兄长复仇的、藏得很深的、可怜的人。

　　如今看来，她或许只看到了冰山一角。

　　午后，阿霁回来了。

　　“夫人，”她压低声音，“莫玄羽的事，打听到了。”

　　她坐在窗边，没有回头。

　　“说。”

　　阿霁站在她身后，低声道：“莫玄羽是金光善的私生子，不被金家承认，从小在莫家长大。莫家待他很差，打骂是常事。他……他献舍之前，已经疯疯癫癫的了。可周嬷嬷说，他献舍之前，有人去找过他。”

　　她的目光微微一闪。

　　“谁？”

　　阿霁摇了摇头：“周嬷嬷也不知道。只说那人穿着黑衣，蒙着脸，看不清长相。在莫家庄待了一夜就走了。第二天，莫玄羽就献舍了。”

　　她沉默了很久。

　　黑衣人。

　　蒙着脸。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那个总是摇着扇子、低着头、怯生生的人。

　　聂怀桑。

　　她闭上眼，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果然是他。

　　聂怀桑去见了莫玄羽，说服他献舍，复活了魏无羡。为什么？为了给聂明玦报仇。可聂明玦的仇人，是金光瑶。金光瑶和魏无羡有什么关系？没有关系。除非——

　　除非聂怀桑要借魏无羡的手，去揭开金光瑶的底。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那株光秃秃的梨树。

　　原来如此。聂怀桑把魏无羡当成了一把刀，一把用来剖开金光瑶伪装的刀。而她当年留给聂怀桑的那张网，那些名字和线条，那些被她埋下的种子——

　　聂怀桑全都用上了。

　　她忽然想笑。又笑不出来。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是阿霁替她找来的，新的纸。她提起笔，在上面慢慢画着。

　　一张新的网。

　　温氏已经画满了叉。那些世家还在，可名字旁边多了很多新的线条。魏无羡，蓝忘机，聂怀桑，金光瑶，江晚吟，金凌，莫玄羽——

　　一个一个，被一条条线连在一起。

　　最中间，是金光瑶。

　　她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聂怀桑要动金光瑶，这盘棋比她当年布的还要大，还要深。可她回来了。她可以做一件事，一件聂怀桑做不到的事。

　　让蓝曦臣知道金光瑶是什么人。

　　她握着笔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蓝曦臣和金光瑶的关系，她比谁都清楚。射日之征后，他们结拜为兄弟。蓝曦臣待金光瑶，如待亲弟。而她死的那年，孟瑶从火里把蓝曦臣背了出来。

　　她闭上眼。

　　蓝曦臣信金光瑶。就像当年信她一样。

　　夜里，蓝曦臣来了。

　　他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月光落在他身上，将那张温润的脸照得柔和。

　　她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盏热茶，看着他。

　　两人隔着那个院子，隔着那株光秃秃的梨树，对视着。

　　然后他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

　　“今日做什么了？”他问。

　　她喝了一口茶，淡淡道：“没做什么。在院子里坐了一日。”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有说话。月光从屋檐上漏下来，落在他们中间，像一条细细的、银白的河。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阿涣。”

　　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她又叫他“阿涣”了。这个称呼，他只在她死前那夜听到过。她活着的时候，从来没有这样叫过他。

　　“嗯？”他说。

　　她放下茶盏，看着他的侧脸。月光落在他的眉眼上，将那张脸映得有些模糊。

　　“你今日见的客，”她说，“是金光瑶？”

　　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是。”

　　“他来做什么？”

　　“送请帖。”他说，“兰陵金氏要办清谈会。金光瑶说，忘机带回来的那个人，他想见见。”

　　她的目光微微一闪。

　　“他为什么要见魏无羡？”

　　蓝曦臣转过头，看着她。月光落在他眼睛里，那双温润的眸子亮亮的，像两汪清泉。

　　“他说是好奇。”蓝曦臣说，“莫玄羽是金光善的私生子，算起来也是金家的人。金光瑶说，他想看看忘机带回来的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金光瑶想见魏无羡。

　　她不知道金光瑶知不知道魏无羡的真实身份。可她知道一件事——金光瑶若见了魏无羡，一定会看出什么。魏无羡太张扬了，张扬得藏不住。

　　她垂下眼。

　　“阿涣，”她说，“你觉得金光瑶这个人，怎么样？”

　　他微微一愣。

　　然后他轻声说：“阿瑶很好。他救过我，也帮过我。蓝氏重建的时候，他出了不少力。”

　　她听着，没有说话。

　　他继续说下去：“他出身不好，吃了很多苦。可他从来不抱怨。他做什么都尽力，对人也好。我知道外面有人说他手段狠，可我不信。”

　　她看着他。看着他说起金光瑶时那微微柔和下来的眉眼，看着那双温润的眼睛里那一点点信任的光。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自己也是被这样信任着的。

　　那时候他说——“因为是你啊。”

　　如今，他把这份信任给了另一个人。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手中那盏已经凉了的茶。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那清谈会，你去吗？”

　　他看着她。

　　“去。”

　　“带我去吗？”

　　他沉默了。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阿涣，”她说，“你怕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凉的。和从前一样凉。

　　“我不怕什么。”他说，“可你刚回来。”

　　她看着他。看着那双温润的眼睛，看着那里面那一片深深浅浅的光。

　　然后她微微笑了笑。

　　“我不怕。”她说，“我只是想出去走走。”

　　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

　　月光落下来，落在两只握在一起的手上。落在她嘴角那一点点笑意上，落在他微微蹙着的眉心上。

　　过了很久很久，他忽然开口。

　　“好。”

　　她看着他。

　　“我带你去。”

　　她笑了。这回的笑，是真的笑。

　　他看着她那笑，也笑了。

　　那笑意很淡，很温柔，像月光。

　　像很久以前，他掀开她盖头时，眼睛里倒映着的那一点点光。

　　风从院门外吹进来，卷起几片枯叶。落在石桌上，落在两人之间那一道细细的月光上。

　　他握着她的手。

　　她靠在他肩上。

　　谁也没有说话。

　　只有风，还在吹着。

　　远处，竹林深处，那支箫安安静静地躺在落叶里，泛着幽幽的青光。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把锁扔了。

　　有人要来了。

　　清谈会。金光瑶。魏无羡。聂怀桑。

　　那场戏，要开始了。

　　她闭上眼，靠在蓝曦臣肩上。

　　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一下，一下。

　　她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话。

　　“阿涣。”

　　“等我。”

　　“等我把这盘棋下完。”

　　他没有听见。

　　他只是握着她的手，看着月光。

　　和十三年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