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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夜奔逃世家 ...
火烧了整整一夜。
不夜天城的夜,从来没有这样亮过。那火从宫殿的东侧烧起来,借着风势,一路向西,烧穿了层层叠叠的楼阁,烧穿了那些赤红的砖瓦,烧得半边天都红了。
明玉意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片火光。
火光映在她脸上,将那张苍白的脸染成一片暖色。可她的眼睛,依旧是黑沉沉的,深不见底。
阿霁从外头跑回来,气喘吁吁。
“夫人,打听到了!”她压低声音,“是魏公子!魏公子带人混进来了,放火烧了温氏的库房!”
明玉意的目光微微一闪。
库房。
她当然知道那是哪里。温氏囤积粮草、兵器、财帛的地方,整座不夜天城的命脉所在。
魏无羡烧了那里。
好大的胆子。
“人呢?”她问。
阿霁摇头:“不知道。听说温氏的人追过去了,乱得很,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人,分不清谁是谁。”
明玉意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忽然转身,走回屋里。
阿霁连忙跟进去,看见夫人从枕下抽出那张网,摊在桌上。
那张网,已经密密麻麻,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温氏在最中间,四周是那些世家。如今,那些名字旁边,添了许多红色的圈。
魏无羡。蓝忘机。江厌离。聂怀桑。金子轩。还有那些逃跑的、被抓的、生死不明的——
一个又一个。
她看着那些红圈,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提起笔,在魏无羡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阿霁愣住了。
“夫人,您这是……”
她没有回答。
只是收起那张网,贴身藏好。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阿霁。
“阿霁,”她说,“我们要走了。”
阿霁愣住了。
“走?”
“趁乱,逃出去。”
阿霁的嘴张了张,半天说不出话来。
逃出去?
她们被关在这座院子里,四周都是温氏的人,怎么逃?
明玉意没有解释。
只是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包袱,递给她。
“拿着。”
阿霁接过包袱,打开一看,愣住了。
里面是几张银票,几块干粮,还有一瓶药。
“夫人,您……您什么时候准备的?”
明玉意没有回答。
只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火光。
“等着。”她说,“等火烧得再大些。”
火确实越烧越大了。
从库房烧到宫殿,从宫殿烧到长街,从长街烧到那些层层叠叠的台阶。整座不夜天城,都乱了起来。
有人在救火,有人在逃命,有人在喊,有人在哭。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温氏弟子,此刻像没头的苍蝇,到处乱撞。
明玉意站在院门口,看着那片混乱。
然后她抬起脚,走了出去。
阿霁紧紧跟着她,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可夫人走得那样稳,那样慢,一步一步,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有人冲过来,她就侧身让开。有人喊住她,她就低下头咳几声。有人问她是哪里的,她就指指远处的火,哑着嗓子说“走水了,快跑”。
没有人拦她。
没有人认出她。
她就那样,一步一步,穿过层层叠叠的台阶,穿过那条烧得通红的长街,穿过那些哭喊着的人群。
走到城门口时,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城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夜行衣,脸上抹着黑灰,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是魏无羡。
他看见她,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蓝夫人,”他说,“好巧。”
她看着他,看着那张抹了黑灰的脸,看着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魏公子,”她说,“好大的胆子。”
魏无羡笑了一声。
“胆子不大,怎么敢放火?”
她也微微弯了弯嘴角。
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
可魏无羡看见了。
他看着她,忽然问:“蓝夫人,你这是要去哪儿?”
她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他,看了片刻。
然后她忽然问:“忘机呢?”
魏无羡的目光微微一闪。
然后他笑了。
那笑里带着一点得意,一点骄傲,还有一点点别的东西。
“他先走了。”他说,“带着人,往东边去了。”
她点了点头。
“那你呢?”
魏无羡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
“我?”他说,“我留下来,再放几把火。”
她沉默了。
然后她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递给他。
魏无羡接过来,打开一看,愣住了。
里面是一张纸。
纸上,画着一张网。
温氏在最中间,四周是那些世家。那些名字旁边,画着密密麻麻的圈和叉和线。
他看着那张网,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蓝夫人,”他轻声说,“这是什么?”
她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眼睛。
“魏公子,”她说,“你相信命吗?”
魏无羡愣住了。
她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下去。
“你的命,是火的命。”她说,“注定要烧起来,烧成燎原之势。”
魏无羡看着她,目光越来越深。
“可火,”她顿了顿,“也会烧着自己。”
他沉默了。
远处,火光冲天。
近处,两个人相对而立。
过了很久,魏无羡忽然笑了。
那笑,和之前不一样。
“蓝夫人,”他说,“你到底是谁?”
她没有回答。
只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
“魏公子,”她没有回头,“记住我的话。”
魏无羡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背影,一步一步,走进夜色里。
走进那片火光里。
走进那片等着她的黑暗里。
他攥紧手里的锦囊,攥得指节发白。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大步走去。
身后,火烧得更旺了。
明玉意走出城门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回头看去,不夜天城还在一片火光里。那火烧了一夜,还没有烧完。
阿霁跟在她身后,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
可夫人还在走。
一步一步,向东。
向姑苏。
向那个人。
阿霁忍不住问:“夫人,咱们去哪儿?”
明玉意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远处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们走了一日一夜。
没有马车,没有马,只有两条腿。她走不动了,阿霁就扶着她。她咳得厉害,阿霁就停下来,给她喂水,给她拍背。
她不让阿霁背她。
“我自己走。”她说。
阿霁看着她那张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那一点点固执的光,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能扶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第二日黄昏,她们到了一个镇子。
很小的镇子,只有一条街,几家店铺。
阿霁找了一家客栈,扶她进去。
掌柜的看见她那副模样,吓了一跳。
“这……这位娘子,您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
“一间上房。”她说。
掌柜的连忙应了,亲自带她们上楼。
进了屋子,她倒在床上,再也起不来。
阿霁吓坏了,连忙给她喂药,给她擦汗,给她换下那身沾满了血和灰的衣裳。
她闭着眼睛,任阿霁摆布。
可她的手,一直攥着那张网。
攥得紧紧的。
阿霁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张被攥得皱巴巴的纸,眼泪又下来了。
“夫人,”她哽咽道,“您歇一会儿吧,婢子守着您。”
她没有说话。
只是慢慢松开手,将那张网放在枕边。
然后她睁开眼睛,看着阿霁。
“阿霁,”她说,“去打听打听,外面有什么消息。”
阿霁愣住了。
“夫人,您都这样了……”
“去。”
阿霁咬了咬唇,起身出去了。
阿霁回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她站在门口,看着床上那张苍白的脸,半天说不出话来。
明玉意睁开眼,看着她。
“说。”
阿霁的嘴唇哆嗦着,终于开口。
“夫人,江家……江家被灭了。”
明玉意愣住了。
阿霁继续说下去,声音抖得厉害。
“听说……听说温氏的人追上了那些逃跑的世家子弟。江家的宗主和夫人,为了掩护他们,被……被杀了。满门……满门上下,除了几个逃出来的,都死了。”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明玉意躺在床上,看着帐顶。
看着那片月白色的帐幔,在风里轻轻晃动。
她想起江厌离那张温婉的脸,想起她说“夫人要多保重”时的眼神。
她想起魏无羡那张笑脸,想起他说“我早就死过一次了”时的那双眼睛。
她想起蓝忘机那张冷脸,想起他跪在广场上时那挺直的脊背。
她想起——
她忽然咳了起来。
这回咳得比任何时候都厉害,咳得她弓起腰,咳得她抓着床单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阿霁扑过来,拼命拍着她的背。
可她没有停。
直到那口血喷出来。
殷红的,落在月白色的床单上,触目惊心。
她看着那摊血,看着那刺目的红。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
可阿霁看见了。
看见夫人笑着,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在往下落。
是泪吗?
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只知道看着夫人那样笑,她的心,忽然疼得像要裂开。
“夫人,”她哽咽道,“您别这样……”
明玉意没有理她。
只是看着那摊血,看着那刺目的红。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忽然问:“还有呢?”
阿霁愣住了。
“什么?”
“还有别的消息吗?”
阿霁想了想,低声道:“听说……听说聂氏的二公子,也逃出来了。还有金氏的公子,也跑了。还有……”
她顿了顿。
明玉意看着她。
“还有什么?”
阿霁咬了咬唇,终于说出来。
“听说,蓝氏被烧的那天,有人看见泽芜君……往东边去了。”
明玉意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那光,又暗了下去。
“往东边去了?”她问。
阿霁点头:“是。有人说,看见他一个人,往东边去了。没有弟子跟着,什么都没有。就一个人。”
她沉默了。
东边。
往东边,是去哪里?
是回姑苏?还是去找忘机?还是——
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他还活着。
活着。
那就好。
那就好。
那夜,她又卜了一卦。
三枚铜钱,抛了三次。
三次都是同一个结果。
她看着那个结果,看了很久。
然后她将铜钱收起来,放进袖中。
阿霁在一旁问:“夫人,这回卜的是什么?”
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轻声说:“他的命。”
阿霁愣住了。
“泽芜君的命?”
她点了点头。
阿霁忍不住问:“结果呢?”
她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窗外那轮月亮。
月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张苍白的脸照得越发透明。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他这一生,注定是等人的命。”
阿霁不懂。
等人的命?
等谁?
她没有解释。
只是看着那月亮,看着那月光下那片黑沉沉的山。
看着看着,她忽然问:“阿霁,你说,他会在哪里等我?”
阿霁愣住了。
她想了想,小心翼翼道:“应该……应该在姑苏吧?云深不知处虽然烧了,可他总会回去的。”
她点了点头。
“是啊,”她说,“他总会回去的。”
可她没有说出口的是——
他回去的地方,还是那个地方吗?
那烧了的山,那毁了的家,那死去的族人——
他回去,看见那些,会是什么心情?
她不敢想。
只是闭上眼,在阿霁的服侍下,慢慢睡去。
第二日,她们继续赶路。
还是向东。
向姑苏。
向那个人。
她走得更慢了,咳得更厉害了。阿霁急得不行,劝她歇一歇,她只是摇头。
“快一点。”她说,“再快一点。”
阿霁看着她那张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那一点点固执的光,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能扶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了一天,又一天。
走到第四日黄昏,她们终于到了姑苏的地界。
站在山脚下,她抬头看去。
那座山,她熟悉的山,她住了三年的山。
如今,是一片焦黑。
从山脚到山顶,从竹林到讲堂,从后山的小院到寒室——
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一片焦黑,一片死寂,一片灰烬。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焦黑。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忽然跪了下去。
跪在那片焦黑的山脚下,跪在那片灰烬里,跪在那片什么都没有了的废墟前。
阿霁吓坏了,连忙去扶她。
可她推开了阿霁的手。
只是跪着。
跪着,看着。
看着那座山,看着那片焦黑,看着那些曾经熟悉如今什么也不剩的地方。
她忽然想起刚来那日,山门前的梨花,开得正好。
她忽然想起新婚那夜,红烛的影子,在墙上挨在一起。
她忽然想起那些日子,他握着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
“我会对你好的。”
她忽然想起他跪在广场上时,对她说的那句话——
“忘机走了,我担心。可我相信他。”
她忽然想起那天夜里,他站在她身后,陪她看月光。
她忽然想起——
她忽然捂住嘴,剧烈地咳了起来。
这回咳得比任何时候都厉害,咳得她直不起腰,咳得她跪在地上,咳得她喉头一阵一阵发甜。
阿霁拼命拍着她的背,可她没有停。
直到那口血喷出来。
殷红的,落在那片焦黑的土地上,落在那片灰烬里,落在那片什么都没有了的废墟前。
她看着那摊血,看着那刺目的红。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
可阿霁看见了。
看见夫人笑着,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在往下落。
是泪。
这回是泪。
那泪从那黑沉沉的眼睛里涌出来,一滴一滴,落在那片焦黑的土地上。
和那摊血混在一起。
混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她跪在那里,跪在那片废墟前。
哭着,笑着。
哭着笑,笑着哭。
阿霁看着,心疼得快要裂开。
“夫人,”她哽咽道,“您别这样……泽芜君说不定还活着,说不定就在哪里等着您……”
她忽然抬起头。
看着阿霁。
那双眼睛,红红的,湿湿的。
可那里面,有光。
“你说得对,”她说,“他还活着。”
她撑着地,慢慢站起来。
站在那片焦黑的废墟前,站在那片灰烬里。
风吹过来,掀起她的衣角。
月白色的,被血染红了一角,被灰染黑了一角。
脏得不成样子。
可她站在那里,站得笔直。
她看着那座山,看着那片焦黑,看着那片什么都没有了的废墟。
然后她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很轻。
轻得像一片落进深潭的羽毛。
“阿涣。”
“你在哪里?”
“我来找你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吹起几片灰烬,落在她脚边。
她低下头,看着那些灰烬。
黑的,轻的,没有一丝生气的。
像什么?
像那些烧掉的日子。
像那些回不去的时光。
她忽然想起祖父说过的话——
“意儿,你记住,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事。”
她记住了。
所以她等着。
等着那些无缘无故的事,一件一件,变得有缘有故。
等着那些人,一个一个,走进她布的局。
等着那场火,烧起来。
等着那场雨,落下来。
等着——
她忽然抬起头。
看着远处那片天。
天边,不知何时又压来了乌云。
又要下雨了。
她看着那片乌云,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
可阿霁看见了。
看见夫人笑着,眼睛里倒映着那片乌云。
像两粒小小的、黑沉沉的星子。
“夫人,”阿霁轻声问,“咱们去哪儿?”
她没有回答。
只是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山上走。
走向那片焦黑,走向那片废墟,走向那片什么都没有了的地方。
阿霁连忙跟上。
“夫人,山上什么都没有了……”
她没有停下脚步。
只是继续往前走。
一步一步,走进那片焦黑里。
走进那片废墟里。
走进那片等着她的——
什么都没有里。
身后,风吹过,卷起一片灰烬。
灰烬落下来,落在她走过的脚印上。
一个一个,渐渐被填平。
像那些回不去的日子。
像那个下落不明的人。
像那句——
“我会对你好的。”
她在心里,轻轻说。
“阿涣。”
“等我。”
“我一定会找到你。”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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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命作者快考试了。这个考试超级超级超级重要,俺要停更一段时间,下次大概暑假更新。(猫猫致歉.jpg) 放个预收,是原创文,灵异言情(自割腿肉之作)《楚巫》动动您发财的小手点个收藏叭,谢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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