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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正在ru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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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外头的雪已经停了。
书房内的空气干燥而温暖,只有角落里的火盆偶尔发出一声清脆的“噼啪”声,像是为了衬托这满室寂静而特意敲下的鼓点。
麻仓叶王盘坐在榻榻米上,背脊挺得笔直,那是身为麻仓家当主刻在骨子里的优雅与威仪。但在那层层叠叠、象征着肃穆与神性的狩衣之下,他的姿态却远没有外界看起来那般不可接近。
因为他的膝盖上,正瘫着一座“山”。
确切地说,是一座由褐色皮毛、脂肪和无限信赖堆砌而成的肉山。
沉。
这是最直观的感受。这只小东西最近真的是被他喂得太好了,刚才那盘和果子又不知道转化成了多少实在的斤两。
她就这样毫无形象地把自己摊平成一张大饼,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腿上,肚皮随着呼吸起伏,还带着一种几乎能把人烤化的热度。
麻仓叶王没有去推开这份额外的负担。相反,他执笔的动作虽然行云流水,另一只闲着的左手却早已深陷在那团厚实的毛发里。
手指习惯性地在那颗圆滚滚的脑袋上画着圈,指尖偶尔划过耳后的软骨,能感觉到那两只小耳朵因为舒服而本能地抖动一下。
这种触感,比这世上任何一种昂贵的毛笔触感都要好。
“麻仓大人在,画画?”
弥子好奇地发问。
「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带着纯粹崇拜的心声,即便没有通过言语,也像是长了翅膀一样直接飞进了他的脑海里,让他原本用来凝聚咒力的精神出现了一丝愉悦的波动。
“……好奇?”
麻仓叶王并没有停笔,但他手腕微沉,那一笔原本应该充满杀伐之气的“急急如律令”,在收尾时竟然多了一分不可思议的圆润与柔和。
他垂下眼帘,视线越过那还未干透的朱砂墨迹,落在了那个终于忍不住挪动身子,正努力把下巴搁在案几边缘的小家伙身上。
“怎么,对阴阳术也感兴趣?”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深夜特有的慵懒沙哑。那只放在她脑袋上的手顺势向下一滑,轻轻挠了挠她的下巴颏。
“是觉得我这一手字漂亮,还是觉得……”他那双似乎看透了一切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这上面的力量很可怕?”
纸上的符文并非寻常的祈福消灾。那鲜红的线条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纸上扭曲、游走,散发出一种普通人看了都会觉得背脊发凉的不祥气息。这是足以驱使修罗恶鬼的高级咒术,也是他那个被称为“鬼之子”的名号来源。
但在他的膝盖上,这只狸猫只是眨巴着那双无知无畏的大眼睛,依然不知死活地把脸凑了过来。
「麻仓大人画了些什么呀?」
面对这个几乎是贴着符纸发出的提问,叶王终于停下了笔。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做了一个让任何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将手中那支吸饱了朱砂墨的笔锋,既没有放回笔架,也没有继续书写,而是极其自然地偏转方向——
“啪。”
笔尖极轻地点在了那只不仅不安分、反而还得寸进尺想往桌上爬的小黑鼻头上。
鲜红的朱砂,瞬间在那漆黑湿润的鼻尖上绽开了一朵醒目的红花。
“这叫‘封口令’。”
麻仓叶王看着那个因为突然被点了鼻子而愣住、紧接着斗鸡眼想要看清自己鼻子上多了什么的傻样,心情好得简直不像话。
“专门用来对付那些多嘴多舌的小妖怪。”
他当然是在胡说八道。
那张符纸上写的,不过是最基础的、用来屏蔽外界杂音的“静心咒”改良版。
毕竟这几天被她那充满活力的心声吵得有些习惯了,一旦她稍微安静一点,外面那些人类的恶意就会像洪水一样灌进来,对比之下更显得难以忍受。
所以他顺手写个咒,把这间屋子变成只能容纳“他和她”的绝对静音领域。
但这没必要解释。
“怕了吗?”
他用笔杆的一端,轻轻敲了敲她两只耳朵中间那个最平坦的位置,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的恐吓。
“要是再问东问西,下一笔就直接画在你肚皮上,把你封进这卷轴里当插画。”
话虽这么说,但他眼里的笑意却已经漫溢出来,甚至把他身后那摇曳的烛火都比了下去。
麻仓叶王知道她根本不会怕。
就像他知道,无论他写出多么可怕的咒文,只要他是麻仓叶王,这只狸猫就会觉得那一定是世界上最厉害、最值得崇拜的东西。
这种毫无底线的信任,真是……该死的受用。
他重新提笔,在那张符纸的旁边,补上了一个并不是任何咒语,而是一只看起来甚至有些像简笔画的、圆滚滚的……狸猫图案。
“这是专门为你写的。”他低声道,仿佛那是某种誓言。
“用来保证……今晚没有任何人能打扰某只贪吃鬼的呼噜声。”
弥子已经听不到麻仓叶王说了什么,她的所有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那只符纸上圆滚滚的狸猫吸引住了。
“噶喝……”
她露出宛若天雷劈在脑袋上的震惊。
那双原本因为好奇而瞪大的眼睛,变成了一种充满喜感的正圆形,配合着那个被麻仓叶王亲手点上去的红鼻头,就像是一个刚刚意识到自己小丑身份的马戏团演员。
「我……我已经这么圆了吗?!」
「这不是狸猫吧?这绝对是个球吧?怎么看都是个球吧?!」
那心声是如此的凄惨,带着一种信仰崩塌的绝望,在安静的书房里轰隆作响。
“噗。”
麻仓叶王没忍住,那双狭长的凤眼里盛满了玩味。
他很少发出这种真实的笑声,通常他的笑都是那种带着冷意和讥讽的假笑,但这一刻,他是真的被取悦了。
他放下了笔。
“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他伸出手,并没有去安慰那颗受伤的心灵,反而极为恶劣地伸出一根手指,极其精准地戳向了那个让她陷入绝望的源头——那只浑圆的狸猫肚子。
指尖陷下去了。
而且陷得很深,很软,甚至还有一种极其优秀的,令人上瘾的回弹感。
“这不是挺还原的吗。”
麻仓叶王一边说着,一边变本加厉地用整只手掌覆了上去,在那层因为在这个冬天吃好喝好而变得格外丰厚的脂肪层上揉了两把。那手感实在太好,让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我看我这画功还是保守了点。”他一本正经地评价道,手指无情地捏起了一撮最软的肚皮毛肉,“这里,明明还要再画几笔线条才能表现出这种……嗯,流动的层次感。”
这无疑是在伤口上撒盐。
但麻仓叶王并不打算就此罢手。
看着那只小狸猫一副生无可恋、似乎已经在盘算着明天开始绝食减肥的样子,他哑然失笑。
“怎么,对我的喂养成果不满意?”
他忽然双手发力,像是在抱一个那种神社里供奉的大米袋一样,直接把整只狸猫给端了起来。
手腕传来的沉重分量让他挑了挑眉。确实,比刚捡回来那时候不知道重了多少。那时的她瘦骨嶙峋,摸上去只有一把硌人的骨头,现在的她却像是一个充满着生命力和热量的火炉,光是这样托着,就能让人感觉到一种踏实。
“这身肉,每一两都是用上好的栗子、雉鸡和葛果子换来的。在这个饿殍遍野的世道,你这副样子……”
他将她举到跟自己视线齐平的高度,直视着那双即便现在依然盛满单纯和震惊的眼眸。
“就是麻仓家实力的最好证明。”
他把那只因为受到惊吓而无意识缩在一起的小爪子捉到手心里,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那厚实的肉垫。
“不用想着减肥。”
麻仓叶王的嘴角勾起一抹既傲慢又温柔的弧度。
“要是哪天你不圆了,趴在我腿上要是膈着我了……”
他低声威胁,带着点只有夜色才懂的亲昵。
“我就把你绑起来,灌也要灌回这个样子。”
“因为——”
麻仓叶王把狸猫放回到膝盖上,手指在那柔软的肚皮上最后拍了拍,发出那种只有极其成熟的瓜果才有的、沉闷而饱满的声音。
“只有这样的触感,才配当我麻仓叶王的暖手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