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询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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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方佳仪坐在座位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面上，面前的笔记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她平日里上课从来没这么认真过。
那些字像是被人按着头写出来的，一笔一划工工整整，连她自己看了都觉得陌生。
原因无他，因为旁边坐着李淮英。
她不敢趴桌子，不敢走神，不敢把腿翘起来靠在椅背上，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以前跟王思雨坐同桌的时候，她能趴着睡一整个课间，头发被压得乱七八糟也没人在意。
可现在坐在她旁边的是李淮英，全校女生论坛投票投出来的校草第一名。
方佳仪觉得自己的肩膀快要僵硬到骨折了。
她偷偷侧了一下头，余光扫到李淮英的侧脸。
他正低头在写什么东西，笔尖在纸上移动的速度很快，字迹工整有力，一行一行地往下写，几乎没有停顿。
他的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
窗外的光打在他侧脸上，把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都勾勒得很清晰。
方佳仪赶紧把目光收了回来，继续盯着自己面前的课本。
但不得不说，她发现李淮英这人其实没什么架子。
虽然是李家的少爷，明海市四大家族之一的继承人，但在班里当班长是真尽心尽力。
他会帮课代表把作业本从办公室搬回来，发到每个人的桌上。课间有人问他数学题，他放下手里正在看的东西就给人讲，语气不紧不慢，讲完还问一句“听懂了没”。
班里谁遇见困难他都会帮忙，没有半点那种高高在上的架子。
他在人缘好这件事上，一部分当然是因为李家的家势，但另一部分，确实是他自己的人格魅力。
方佳仪在心里默默给他加了分。
然后她又想起那本书。书里的男主也是这样的人，温和，有礼貌，不摆架子，在班里人缘好。
她发现自己很难不把李淮英和书里的男主对上号，可一想到这里，她又觉得脑子更乱了。
晚自习的时候，方佳仪在做数学卷子。
最后一道大题是一道函数综合题，她盯着题目看了快十分钟，草稿纸上写了几个开头又划掉，划掉又写，始终找不到切入点。
她挠了挠头，又挠了挠头，头发被她揉得有点乱，刘海歪到一边去了。
就在她准备放弃这一题、先做别的的时候，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没思路？”
李淮英的声音舒缓，带着一种平淡的语气。
方佳仪转过头看他，他也正侧过头来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的那一瞬间，方佳仪的耳朵又莫名开始发烫了。
“用这个公式。”李淮英低下头，用笔尖在她的卷子上轻轻点了一下，点的位置刚好是题目里那个关键条件所在的区域。
她的卷子被他笔尖碰到的地方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圆圆的，像一颗很小很小的痣。
方佳仪顺着他的笔尖看过去，恍然大悟。
她怎么把这个公式忘了？明明昨天复习的时候还看过，一紧张就全忘了。
她赶紧低下头，在本子上刷刷地开始写，笔尖的速度快得像是怕那个思路跑掉一样。
写完最后一个步骤的时候，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李淮英已经转回去继续写自己的作业了，好像刚才那句提醒只是顺手帮了个小忙。
方佳仪偷偷看了他一眼，心想学霸教人就是这样，不会直接告诉你答案，但给你一个思路，让你自己顺着往下想。这样教出来的人是真的学到了东西，而不是只抄了一个答案。
方佳仪在心里又默默给他加了分。
然后她的目光暗了一下，今天一整天，李淮英都没有问过她关于XXX的事。
上午那个倒数第一的男生当众说“不想和方佳仪坐一块”的时候，他站出来说了“那正好，我和方佳仪坐同桌”。
下午的时候有人在小群里议论她，他听到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那个人一眼，那个人就不说话了。
他自己没有提过一句，没有问她：你跟XXX到底怎么回事，没有问她：你是不是真的跟他有过节，没有问她：你到底做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问。
方佳仪低下头，把笔帽盖好，放回笔袋里。
她不知道李淮英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假装不在意，但他给了她一个在这间教室里可以不那么难堪的位置。
光凭这一点，她就很感激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熬过今天就好了，明天就会好一点的。
然后就在放学铃响前十分钟，教室门口出现了一个人。
方佳仪正在低头收拾书包，听到门口有动静抬起头来，然后看到年级主任站在门口。
他平时在走廊里遇到的时候总是笑眯眯的，跟谁都能聊两句。
但此刻他的表情不太对，眉头紧锁着，像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班主任看到年级主任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也变了。
她走到门口，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方佳仪听不清内容，但她看到年级主任的目光往教室里面扫了一下，像是在找什么人。
她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一拍。
年级主任的目光在她这个方向停了一下，然后他对班主任说了句什么，班主任点了点头，表情有些为难。
紧接着，年级主任走进教室，站在讲台边上，清了清嗓子。
“哪位是方佳仪同学？”
方佳仪听到自己的名字时，浑身猛地一僵。
她的手搭在书包的拉链上，手指瞬间变得冰凉。
教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安静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然后她感觉到那些目光又回来了，从四面八方，密密麻麻地落在她身上。
她颤颤微微地举起了手。
年级主任看着她的方向，点了点头：“出来一下吧。”
方佳仪放下手，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几秒钟的缓冲时间。
就在她准备站起来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了桌面上的一本书，书页翻动了一下，发出很轻的声响。
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很轻很低，只有她能听到。
“清者自清，不用在乎他们。”
方佳仪的身体顿了一下。
方佳仪的心跳突然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咚、咚、咚的，从胸腔一直擂到了耳朵根。
她的耳尖在一秒钟之内热了起来，那种热度蔓延到脸颊，她感觉自己整张脸都要烧起来了。
她迅速地点了一下头，她走得很快，快到像在逃离现场。
她害怕自己走得慢了，会被李淮英听到她狂跳的心跳声。
走出教室门的时候，她才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走廊里的空气比教室里凉一些，吹在她发烫的脸上，稍微降了一点温。
她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用手背贴了一下自己的脸颊，烫的。
方佳仪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方佳仪你出息呢？人家就说了一句人话你就脸红成这样？你上辈子好歹是个二十八岁的成年人了，难道要被一个十八岁的男高中生随口一句话撩到吗？
主任从教室里走出来，看了她一眼：“走吧，去我办公室一趟。”
方佳仪放下手，跟了上去。
年级主任走在前面，方佳仪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走廊很长，灯是那种暖黄色的光，把这个时间段的走廊照得有些昏暗。
年级主任走了一段路，放慢了脚步，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他的表情比刚才松弛了一些，语气也放缓了不少：“方佳仪同学，一会儿进去不用紧张，实话实说就行。警察同志就是找你了解一下情况，没什么大不了的。”
方佳仪点了点头：“谢谢主任。”
她其实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警方来学校调查XXX的事，她作为一个和受害者有过节的同学，自然会被叫去问话。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害怕，她对法律不算精通，但作为一个优秀公民该懂的常识还是知道的。
警方没有直接强制带她去派出所，而是去年级主任的办公室做询问，说明她目前只是线索证人，而不是重点嫌疑对象。
她相信警方的公平公正。
她什么都没做，那天的监控可以证明她根本没有往器材室走过半步。体育课一下课她就和王思雨跑去食堂吃饭了，食堂的监控肯定也拍到了她们。
只要警方调一下监控，她的不在场证明就很充分。
想到这里，她的心跳稍微平稳了一些。
年级主任办公室在四楼。两个人上了楼梯，拐过走廊，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方佳仪看到那扇木门是开着的。
她还没走到门口，门就从里面被推开了，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方佳仪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是魏舒情，她脸色不太好，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淡了很多。
当她看到迎面走来的方佳仪时，眉头皱得更深了，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
方佳仪看着她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脑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魏舒情她怎么也被叫来问话了？她跟XXX没有关系吧，她从来没听说过魏舒情和XXX有任何交集。
就在两个人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魏舒情微微侧了一下头，嘴唇动了动，对方佳仪做出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动作，她轻轻摇了一下头。
那个摇头的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方佳仪一直在盯着她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方佳仪看到了，那是她今天收到的所有信号里最让她不安的一个。
魏舒情在提醒她小心。
方佳仪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回应，年级主任已经站在办公室门口了，他推开门示意方佳仪进去。
方佳仪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办公室比她想的大一些，一张深色木质的办公桌摆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几把椅子。
办公桌后面坐着两个人，都穿着警服。
一个年纪大一些，面相很严肃，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另一个年轻一些，坐姿端正，目光在方佳仪进门的时候就已经落在她身上了，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视。
靠墙的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穿着便服，灰色的夹克，手里也拿着一个本子。
方佳仪一眼就认出了他，昨天在器材室外面，她看到这个人跟李淮英说过话，当时他手里也拿着本子，记着什么。
便衣警察的年纪看起来比那两个穿制服的都要大一些，脸上带着一种温和的表情，不像是来审问人的，倒像是来聊天的。
他看到方佳仪进门，站了起来，从旁边的饮水机接了一杯水，放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同学，先坐吧。不用紧张，也不用害怕，把你叫过来并不是怀疑你，只是希望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方佳仪点了点头，在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椅子有点高，她的脚踩在地面上有一点悬空，但她坐得很稳，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握在一起，没有发抖。
两个穿警服的警察开始问话。
他们问的问题很常规，名字，班级，和XXX的关系，平时有没有说过话，最近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方佳仪都如实回答了，她实话实说，知道的都说出来，不知道的就老实回答不知道。
她说她和XXX确实有过几次矛盾，开学第一周他组了局她没去，后来他用水桶想泼她没成功，再后来他把她锁在器材室里。
这些都是事实，她不打算隐瞒，隐瞒反而显得心虚。
“那昨天下午上完体育课后，你在哪里？”
“我和王思雨去食堂吃饭了。”方佳仪的声音很平静。
“我们点的咖喱鸡排饭，我吃得比较快，吃完先回了教室，但我路上没有拐去器材室，食堂到教学楼的监控应该能拍到我。”
两个警察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那个年纪大一些的警察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点了点头。
询问进行到这里，方佳仪以为差不多可以结束了。她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手从膝盖上放下来，搭在椅子边缘。
然后那个一直坐在旁边沙发上没有出声的便衣警察突然开口了。
“方同学，还有一件事想问问你。”
他的语气跟刚才没什么变化，还是那种随口闲聊的感觉，但方佳仪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上个星期，你有没有觉得有人在跟踪你？”
方佳仪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她张了张嘴，声音像是被人从嗓子眼外面挤出来的：“……什么？”
他沉声道：“同学，你知不知道，XXX上周跟踪过你？”
方佳仪的脑子像被人扔了一颗炸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