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齿与脐带：金猪年破茧的轮回》》魇笤本

10、Chapter9 母亲

　　我妈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我问过自己很多次。

　　小时候我怕她。她眼神冷，脾气躁，动不动就打人。我看她就像看一只随时会炸的炮仗，离得远远的，尽量不惹她。

　　后来我恨她。恨她不管我们，恨她只护着姐姐，恨她让我在那个家里活得像个外人。有段时间，我甚至想过，她是不是根本不爱我？

　　再后来，我长大了。慢慢看懂了一些事。

　　我妈嫁给我爸那年，一百三十斤，皮肤白得发光。这是别人说的，不是我说的。我没见过那样的她。从我记事起，她就是瘦的，蜡黄的，皮包骨的。

　　二十多年。种地、卖菜、养孩子、伺候婆婆、挨打、挨骂、挨白眼。二十多年，她从一个白净的姑娘，变成了一个“疯女人”。

　　她疯吗？

　　也许吧。换成谁过她那种日子，都得疯。

　　有一回我问她，你为什么不走？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后来我又问，她还是没说话。

　　再后来我不问了。我大概知道答案——走不了。没钱，没路，没地方去。孩子还在这儿呢，走了，孩子怎么办？

　　她恨我爸吗？恨。但她也恨自己。恨自己当年瞎了眼，恨自己没能耐，恨自己生了这么多孩子，把自己捆得死死的。

　　她把这种恨，撒在我们身上。

　　我不怪她了。

　　真的。

　　但我也没办法爱她。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你把它拼起来，它也不是原来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