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他递笔记的方式1 陆声声不知 ...
-
陆声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家的。
她只记得站在公交车上，看着谢不周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然后一路恍惚地坐过了三站，又倒了两站公交回来。
进门的时候，陆鸣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抬头看她一眼：“姐，你脸怎么这么红？”
“热的。”
“你眼神怎么这么飘？”
“累的。”
“你——”
“闭嘴。”
她把自己关进房间，往床上一躺，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一遍一遍回放谢不周说的话——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你每次都装听不懂，我就在想，你到底想干嘛？”
“所以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你在装。”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所以这三年，她每次去找他问题，他都心知肚明她在演？
她每次故意把笔掉在地上让他捡，他也知道？
她每次假装偶遇他，他也知道？
那他为什么还配合她？
为什么还耐心给她讲题、递笔记、偶尔带早餐？
她想起高一那年冬天，她感冒了没去上早自习，第二节下课回来，桌上多了一盒感冒药。她问了一圈没人承认，最后以为是哪个暗恋她的人送的，还美滋滋了好几天。
现在想想——
她猛地坐起来。
不会是他吧？
她又躺回去。
不可能。他那时候就知道她在装，干嘛还对她好？
窗外天已经黑了，她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他说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在装。
那他呢？
他装乖学生这件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想起昨晚在网吧看见他打比赛的样子，想起他说的“小场面”，想起他戴着耳机对队友说话的语气——那种懒洋洋的、带着点痞的调调，跟学校里那个温良恭俭让的谢不周完全不是一个人。
哪个是真的他？
还是说，两个都是真的，只是她从来没见过另一个？
手机震了一下。
她摸过来一看，愣住了。
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只黑猫，昵称就是一个字：周
验证信息：谢不周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五秒，手指悬在屏幕上。
通过？还是不通过？
通过了说什么？不通过他明天会不会问她？
她咬了咬牙，点了通过。
对方秒发一条消息过来：
周：到家了？
她盯着那两个字，心跳又开始加速。
声声慢：你怎么知道我微信？
周：问林小雨要的。
声声慢：她为什么给你？
周：我说有事找你。
声声慢：什么事？
对方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很久。
然后发过来一条：
周：没事。就是想问问你到家没。
陆声声盯着这条消息，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发过去一个表情包：一只猫点头说“哦”。
对方回了一个表情包：同一只猫翻白眼。
她没忍住，笑了一下。
周：明天早上几点去学校？
声声慢：七点二十出门。
周：七点十五，你家楼下公交站。
声声慢：干嘛？
周：一起走。
她盯着那三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声声慢：你不是住西区吗？
周：我说了，我住东区。
声声慢：你昨天还说住西区。
周：那是你记错了。
声声慢：我没记错。
周：那就是我骗你的。
她愣了一下。
声声慢：你骗我干嘛？
对方正在输入中……这次显示了好久好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了，正准备放下手机，消息来了：
周：因为想跟你一起走。
她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脸烧了起来。
陆鸣在外面敲门：“姐，吃饭了！”
“不吃！”
“妈做的红烧肉！”
“……来了。”
饭桌上，她妈盯着她看了半天：“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没有。”
“那怎么红成这样？”
“热的。”
她妈伸手摸了摸她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不烧啊。”
陆鸣在旁边扒饭，头也不抬：“妈你别管她，她谈恋爱了。”
陆声声一口饭差点喷出来：“你说什么？”
“你回来那个样子，一看就是谈恋爱了。”陆鸣终于抬起头，一脸过来人的表情，“姐，你藏不住的。”
“你给我闭嘴！”
她妈眼睛亮了：“谈恋爱了？谁啊？同班的？成绩怎么样？”
“没有！”
“妈你别听他的，他没有的事——”
“姐你手机刚才一直在震，我看见了，头像是一只黑猫——”
“陆鸣！！！”
一顿饭吃得鸡飞狗跳。
晚上躺回床上，她摸出手机，发现谢不周又发了一条消息：
周：明天七点十五，别忘了。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她把手机放在枕边，盯着天花板，心想：
谢不周，你到底什么意思？
第二天早上，她七点十分就到了公交站。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么早，反正就是睡不着，干脆早点出门。
早上的风有点凉，她缩着脖子站在站牌旁边，盯着路口的方向。
七点十三，路口出现一个人。
他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没戴眼镜，正往这边走。
远远地，他看见她了。
然后她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
走到跟前，他说：“来这么早？”
“睡不着。”
他点点头，站在她旁边。
早高峰还没到，公交站人不多，只有几个老头老太太拎着菜篮子等车。晨光从楼房的缝隙里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站得很直，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缩在领子里，眼睛看着路口的方向。侧脸线条很好看，睫毛很长，嘴唇抿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站着，穿着白衬衫，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那时候她觉得他好温柔。
现在她知道了，他不是温柔，他是——
“看够了没？”
她吓了一跳，才发现他正转过头来看她，眼睛里带着笑。
“我没看你。”
“哦。”他点点头，“那你盯着我这边看什么？”
“看……看那边那棵树。”
“那棵树有什么好看的？”
“叶子挺绿。”
他笑了一下，没拆穿她。
车来了。
还是早高峰前的空车，人很少。他们找了个双人座坐下，她靠窗，他靠过道。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和报站声。
她看着窗外，余光却一直在瞟他。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开，开始写东西。
她忍不住凑过去看了一眼。
是数学题。
密密麻麻的步骤，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你早上坐车还做题？”她问。
“嗯。”他头也不抬，“习惯了。”
“你不累吗？”
他笔尖顿了一下，抬头看她：“累什么？”
“就是……一直这样。”
他没说话，低头继续写。
她以为他不想聊了，转回去看窗外。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那你呢？”
她回头：“什么？”
“你一直装学渣，累不累？”
她愣了一下。
他继续写着题，语气很平常：“每天都得装听不懂、装不会、装需要问别人。有时候明明知道答案，还得装成恍然大悟的样子。不累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
“累。”她说，“但习惯了。”
他笔尖又顿了一下。
然后他把本子合上，放进书包，靠在椅背上，转头看着她。
“那以后别装了。”
她看着他，心跳又开始加速。
“在你面前？”她问。
“在所有人面前。”他说，“你想考第几就考第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她愣住了。
“那你呢？”她问，“你也不装了？”
他笑了一下，是那种痞痞的笑。
“我？”他说，“我得慢慢来。毕竟装了三年，一下子变回去，怕吓着他们。”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你打算怎么慢慢来？”
他想了想，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比如，先从早自习睡觉开始。”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他也笑了。
车到站，两人一起下车，往学校走。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谢不周。”
“嗯？”
“你昨天说，你从高一就开始注意我了。”
“嗯。”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道我在装？”
他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走到校门口，人开始多起来。有认识的同学跟他们打招呼，眼神又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因为，”他说，“我想看看你能装多久。”
她愣住了。
他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而且，你装的样子挺可爱的。”
然后他转身进了校门，留下她一个人站在那儿，脸烧得像火烧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