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你管这叫乖学生? ...
-
第二天早上,陆声声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教室。
昨晚把陆鸣那兔崽子从网吧揪出来之后,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谢不周最后那句话——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吗?”
他知道什么?知道她装学渣?知道她故意往他身边凑?还是知道她高一分班第一天就盯上他了?
越想越睡不着,越睡不着越想。最后她干脆坐起来,对着黑漆漆的天花板骂了一句:谢不周你有病吧,说话说一半。
早上六点半,她带着这口气进了教室。
然后她看见谢不周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后排靠窗,万年不变的位置。他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校服,戴着那副黑框眼镜,正低头写作业,晨光打在他侧脸上,安静、规矩、人畜无害。
陆声声脚步顿了一下。
这他妈是同一个人?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就在他前面两排——坐下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正好抬起头。
四目相对。
陆声声以为他会露出昨晚那种痞里痞气的笑,或者至少给个“你懂的”的眼神。
结果他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然后继续低头写作业。
就这?
陆声声愣了两秒,转回去,盯着黑板发呆。
行,你演,我也演。
早读铃响,班主任老周进来巡视。走到谢不周旁边的时候停下来,满脸慈爱地拍了拍他的肩。
“谢不周啊,这次联考又是全市第一,不错不错。周末的表彰大会你准备一下,发言稿写了吗?”
谢不周抬起头,笑得温良恭俭让:“写了,周老师。回头您帮我看看?”
“好好好。”老周满意地点头,又叮嘱了几句“别太累”“注意身体”之类的话,才转身走开。
陆声声听着后面的对话,手里的书差点没拿稳。
发言稿?表彰大会?
昨晚那个在网吧一打三的人,现在在这儿装乖学生装得比真的还像?
她忍不住又回头。
这次谢不周没抬头,但他的手在桌上动了一下——把一张纸条推到了她桌角。
陆声声趁着老周背对着,飞快展开:
“别回头太频繁,会被发现。”
她捏着纸条,气得想笑。
这人到底是关心她,还是在逗她?
她拿起笔,在纸条背面写了一行字,趁老周不注意,往后一递。
“你昨晚说的那句话什么意思?”
几秒后,纸条传回来。
“哪句话?”
陆声声咬牙。
“你知道我是谁——这句。”
这次等得有点久。她以为他不会回了,正准备放弃,纸条又到了。
“放学告诉你。”
陆声声盯着那五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到底知道什么?
上午的课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语文、数学、英语,三节课连着上,她的笔记本上全是鬼画符。同桌林小雨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声说:“你干嘛呢?画符啊?”
陆声声把本子合上:“昨晚没睡好,困。”
林小雨八卦地凑近:“为什么没睡好?是不是有情况?”
“有个屁情况。”
“那你脸怎么红了?”
陆声声摸了摸自己的脸:“热的。”
林小雨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转回去继续听课。
陆声声盯着黑板,余光却忍不住往后面飘。
谢不周在记笔记,笔尖动得又快又稳,偶尔抬头看一眼黑板,然后继续写。侧脸认真得要命,跟昨晚在网吧那个“小场面”的人判若两人。
她忽然想起高一刚开学的时候。
那时候她刚决定装学渣。原因很简单——她妈从小就跟她说,女孩子不要太要强,太要强没人要。她不信这个邪,但懒得争辩,干脆在学校里演一个“虽然笨但是努力”的普通人。
反正她也不需要靠成绩证明什么。
然后她遇见了谢不周。
开学第一天,她拖着行李箱在校门口排队,太阳很大,她晒得头晕。他走过来,穿着白衬衫,戴着黑框眼镜,问她需不需要帮忙搬行李。
她说不用。
他笑了一下,说:“那你喝口水吧,看你脸都晒红了。”
然后他递给她一瓶水,转身走了。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个人,好温柔。
后来她才知道他是年级第一,是老师的心头宝,是全校女生的理想型。她还知道他每周一在国旗下讲话,知道他去哪儿都有人跟他打招呼,知道他永远是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她开始往他身边凑。
装听不懂数学题,去问他;装找不到教室,去问他;装忘带课本,去借他的。他每次都耐心解答,借什么给什么,从来不烦。
但也从来不主动。
她以为他就这样,对谁都客气,对谁都疏离。
直到昨晚。
昨晚那个谢不周,跟学校里这个谢不周,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哪个是真的?
还是说,两个都是真的?
午饭时间,陆声声没去食堂,趴在桌上装睡。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知道心跳一直没慢下来。
有人在她桌边停了一下。
她以为是林小雨回来了,没动。
然后一张纸条落在她脑袋旁边。
她抬起头,周围没人。展开纸条,是熟悉的字迹:
“天台。现在。”
陆声声盯着那张纸条看了三秒,然后站起来,往天台走。
推开天台的门,风很大。
谢不周站在栏杆旁边,背对着她,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他没回头,只是说:“来了?”
陆声声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你到底知道什么?”
他转过头来看她,没戴眼镜。
陆声声愣了一下。她第一次看见他不戴眼镜的样子——眼睛形状很好看,眼尾微微上挑,瞳仁很黑,亮得像藏了星星。
“我知道你叫陆声声,”他说,“我知道你装学渣,我知道你高一开学第一天就盯上我了。”
陆声声脑子嗡了一下。
“你——”
“我还知道,”他打断她,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只有半臂的距离,低头看着她,“你每次问我题的时候,根本就不是不会。你只是想让我多跟你说几句话。”
陆声声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吹得她头发乱飞。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又是昨晚那种笑。
“陆声声,”他说,声音低低的,“你装得挺累吧?”
她抬头看着他,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那你呢?”她听见自己问,“你装得不累吗?”
他没答,只是看着她,眼睛里的笑意慢慢收起来,变成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累。”他说。
然后他转身,往天台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她。
“但以后不用装了。”
门在身后关上,只剩陆声声一个人站在风里。
她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他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以后不用装了。
是在对她说,还是在说他自己?
还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