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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06章 破军来袭 ...

  •   门缝里那句“借门一用”还没散尽,殿门上的木纹就先疼了一下。

      不是人疼,是门疼。

      太乙观的观门厚重,门钉如阵,上一刻还在死死咬住“守”,下一刻便被一股极细、极直的锋意从外头轻轻描了一笔。那一笔不急,却精准得像在写字——写的不是“开”,而是“切”。

      咔。

      木门中段浮起一道白线,白线沿着门框太极纹走,走到一半,被玄策钉下的符链压住,硬生生停住。停住的地方发出细小的噼啪声,像规则在互相咬牙。

      道童们握剑的手齐齐发抖,殿顶二十八宿铜星却更亮了一瞬,仿佛天账本也被那一刀划醒。

      “闭息。”玄策真人只吐两个字,拂尘尾丝在空气里一绷,殿内香烟像被按住喉咙,连油灯火苗都缩了一寸。

      麟站在阵线外,掌心青纹烫得像烙印。他听见那“咔咔”的金属展开声越来越近,像骨节被一节节掰开。那声音不大,却让人头皮发紧——它不是从门外传来,更像从门缝里长出来。

      白在阵心,衣摆沾灰,眼却极清。她看着门上的白线,忽然低声道:“那不是门的裂,是……别人写的线。”

      玄策没有否认,只冷冷道:“破军。北斗七煞之一。”

      “破军”二字落下,殿外的风忽然带了金属味,像兵器刚出鞘的气。

      下一息,门钉兽面的铜眼炸出一点火星。

      砰——!

      不是门开,是门被撞出一个短暂的空白。

      殿门中央那道白线骤然扩大,世界像被抽走声音一帧:香烟停在半空,油灯火苗静止,人的心跳却更响。

      紧接着,所有声音猛地回落——

      轰!

      一只折叠星环从门缝里横切而入,星环边缘薄得像纸刃,刃上嵌着细小的星点,旋转时发出“咔咔”轻响,像把空间折成一片片可切的纸。星环划过殿门,木屑没有飞溅,反而整整齐齐掉下一块,像被裁刀裁下的布。

      殿外的人踏过那块“被裁下的门”,步子不急不缓,仿佛不是闯关,是进账。

      他穿黑金短甲,甲缝间有暗银纹路流动,像把星光压进铁里。面上无面具,只一双眼冷得近乎礼貌。

      “玄策真人。”他先行一礼,“奉贪狼侯之令,迎白光归太白域。”

      “迎”字说得好听,星环却已经在他臂侧完全展开,环刃对准殿心的白,像对准一段可搬运的法则。

      麟的喉咙里炸出一声低吼,刀鞘横起:“她不是物!”

      破军使的视线掠过麟,像掠过一根碍眼的草:“你也不是。”

      他说完,星环轻轻一旋。

      嗡——

      那一瞬,麟只觉耳膜一空,像世界的声音被切掉半寸。下一息,环刃已经横斩到他眼前。

      麟来不及拔刀,只能本能后撤,刀鞘一挡。

      铿!

      撞击声沉得像钟,却没有回音,回音被星环切走了。麟整个人被震退,脚跟擦着阵线滑出半丈,胸口一闷,喉间涌上血腥。

      他以为自己会倒。

      可脚下的青砖忽然“长”了一下——

      不是裂,是生。

      一道青藤从砖缝里暴起,藤皮还带着湿土的腥,缠上他的脚踝、缠上他的膝,硬生生把他托住。藤蔓在他身前交错成盾,盾面上竟浮起极浅的太极裂纹,像有人在藤上写了一个“守”。

      麟怔住。

      这不是他会的。

      破军使的眼神也微微一动,像第一次把“木洲的脉”当成对手:“木德在你身上醒?”

      麟喘着气,喉咙发哑:“我不知道……但我不会退。”

      破军使没有再多言,星环再旋,环刃切向藤盾。

      藤盾被斩开一道整齐的口,藤皮翻卷,像纸被裁开。可下一息,藤条竟自行缝合,裂口处长出细小苔萤,微光爬行修补,仿佛地脉在替麟补伤。

      “她。”破军使忽然抬眼,看向阵心的白,“你在写?”

      白没有答问句。她只是抬起手,掌心向外。

      没有叩。

      只有一圈极薄的光域在她掌前展开,光域边缘像被太极裂纹缝住,薄而韧。星环撞上光域,发出沉钟般的鸣响,环刃的“切”被逼得慢了一拍。

      这一拍,给了玄策出手的缝。

      玄策拂尘猛甩,符链如龙,从殿梁上抽出,啪地一声缠住星环的外缘。符链上符文连闪,像一串串“禁”字落印。

      “破军,”玄策冷声,“此处是观,不是战场。”

      破军使微微一笑:“门开了,哪里都可算战场。”

      他说完,星环猛地一震。符链被拉得笔直,嗡嗡作响,像要断。玄策脚下一沉,八卦阵纹随之亮起,乾位压下,硬把星环拖住半寸。

      就在符链与星环角力的瞬间,殿侧忽然一声清脆铃响。

      叮。

      铃声不大,却像一滴冷水落在沸腾的人心上,瞬间把殿内的慌乱压住一层。

      一道瘦削的身影从殿侧暗处掠出,衣色介于道袍与江湖之间,腰间挂一串铜铃,手里却握着一柄短刃——刃口弯如半月,刃背镶着一枚小铃。

      她落地无声,眼神却锐得像把针。

      “苏梨。”她自报其名,声音冷,“太乙观外门护铃。”

      话音未落,她腕一翻,铃刃划出一道细弧。铃声再响一记,像把破军使星环的节拍“错开”半拍。

      星环旋转的“咔咔”声顿了一顿。

      仅仅一顿。

      玄策趁机喝令:“撤阵心!走暗道!”

      道童早已移开壁龛暗门,石阶向下张开,地脉的潮湿气息涌上来,像一张等人的口。

      可白仍在阵心。她的目光掠过门外的夜,掠过门钉与二十八宿,像在衡量:走,观会被斩;不走,自己会被夺。

      麟看见她那一瞬的迟疑,心里猛地一疼。他不管阵线灼脚,硬生生踏前半步,藤盾随他前移,替他挡住阵线反震。

      “走!”他低吼,像对她下命令,也像对自己立誓,“你不欠他们,你也不欠门!”

      白看着他,蓝瞳里星海沉了一瞬,像终于把“被带走”这条旧路折断。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阵心的光纹像被她的气息触动,竟自行松开一线。白不再敲,也不再写大光,她只是把自己的存在往“人间”挪了一寸——

      这一寸,阵允许她离开。

      她踏出阵心的刹那,破军使眼神一冷,星环猛然挣脱符链半寸,环刃直追白的后颈。

      “当!”

      苏梨的铃刃横档,刃口与星环擦出一串火花。铃声被震得发哑,她手臂一麻,整个人被震退三步,脚跟在青砖上拖出白痕。

      麟扑过去扶她,手掌被火花烫了一下,却不敢放。

      “你们走!”苏梨咬牙,“我能稳一息!”

      玄策也不多言,拂尘一甩,符链回卷,死死缠住星环外缘,再次把它按慢。

      “顾砚!”玄策喝,“关掉你的字眼!”

      顾砚脸色惨白,袖口那张“静”字纸烫得像要烧穿。他强撑着不写,只把嘴唇咬破,让血味替他压住想写的冲动。

      三人趁隙冲向暗门。

      石阶向下,湿冷扑面。地脉的心跳在脚底咚咚作响,像一座更大的城在地下呼吸。

      他们刚踏入暗道,身后便传来一声极轻的断裂——

      玄策的符链终于被星环切断。

      啪!

      断链抽回,符文碎光飞溅,像一群被斩落的字。破军使踏前一步,星环再次横切,整座殿的门框与梁柱像被裁纸一样出现齐整的缺口。

      可他没有追进暗道。

      他停在暗门口,目光冷静地扫过阶口潮雾,像在计算:追进去会沾“木脉”的险,不追则让猎物跑远。

      他最终只说一句,仍旧礼貌:“白光,你走不出门。”

      话音落下,暗道上方传来密密的“沙沙”。

      寻光虫群从殿梁缝隙涌入,像一群会记忆的眼,沿着暗门石阶追下。银尾冷光在黑暗里串成线,把他们的脚步写得一清二楚。

      麟回头一眼,心口发紧:“它们追上来了!”

      白的呼吸微乱了一瞬——她能抹掉虫粉,却抹不掉虫群。她看见虫尾冷光里有“门”的味道:它们不是虫,是一整套追踪的法度。

      苏梨捂着发麻的手臂,冷声道:“别让它们贴近。贴近就会落钉。”

      麟咬牙,藤盾再次从石缝里暴起,沿阶梯长成一道短墙,硬生生截住虫群半瞬。

      半瞬够了。

      玄策拂尘一甩,暗道前方的石壁出现一道刻纹门影,太极裂纹在门影上浮起,像地脉替他们开口。

      “走!”玄策低吼。

      他们冲入更深的黑里。背后虫群乱撞,银光坠落一片,白只来得及轻吸一口气,把坠落银粉收成光种,撒进潮湿泥里,抹去一部分坐标。

      暗道深处,地脉的心跳更重。

      白忽然低声对麟说:“你刚才……疼了吗?”

      麟喘着气,笑得发狠:“疼。但我还站着。”

      白的手指轻轻握住他的袖口,像终于学会一种人间的动作:抓紧。

      “那就别松。”她说。

      身后,破军使的星环“咔咔”再响一记,像在黑暗里把门重新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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