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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涌 四道目光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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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浅一夜没睡。
那管药膏还躺在抽屉里,他没动。窗外偶尔传来夜风穿过蔷薇丛的沙沙声,像某种提醒——这一轮,和之前任何一轮都不一样。
天快亮的时候,他闭了一会儿眼。
再睁开,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他起身,洗漱,换好衣服,出门。
食堂里人还不多。他打了碗粥,找了个角落坐下,刚拿起勺子,对面就落下一个人。
祁衍。
那位太子爷端着托盘,表情僵硬,耳根微红,硬邦邦地说:“这没人吧?”
时浅看了一眼周围——空位多的是。
“……没人。”
祁衍“嗯”了一声,低头开始吃饭,吃得飞快,像有人在后面追他。
时浅慢条斯理地喝粥,余光扫过他的动作。
第五轮他接近祁衍的时候,花了整整两周制造“偶遇”。那时候的祁衍虽然傻,但至少还端着太子爷的架子,等着他去讨好。
现在——第八轮的第二天,这位继承人已经自己送上门了。
时浅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神色。
这一轮的剧本,好像换人写了。
“喂。”祁衍忽然开口,头也不抬,盯着碗里的粥,“昨天……温以宁后来又找你了吗?”
“没有。”
“那就好。”祁衍顿了顿,“他要是再找你,你告诉我。”
时浅抬眼看他:“告诉你干什么?”
祁衍噎了一下,耳根更红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帮你挡着。”
时浅看着他。
清晨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祁衍的脸上,把那层红晕照得清清楚楚。他低着头,假装专心喝粥,耳朵却出卖了他。
时浅想起第五轮,这人抱着他尸体发抖的样子。
他移开目光。
“不用。”他说,“我自己能处理。”
祁衍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他很快掩饰住,干巴巴地“哦”了一声,继续低头吃饭。
时浅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站起身。
“走了。”
他端着托盘离开,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祁衍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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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课在另一栋楼。
时浅穿过长廊,拐过转角,迎面撞上一个人。
不是偶遇。
裴渊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人。他今天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看见时浅,他目光微微一动。
“早。”他说。
“早。”时浅侧身让路。
裴渊没有动。
“昨天,”他开口,语气很淡,“林惜念找你做什么?”
时浅脚步顿住。
他偏头看着裴渊,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说了两句话,给了我一管药膏,然后走了。”
裴渊沉默了一瞬。
“药膏呢?”
“扔了。”
时浅说得面不改色。
裴渊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以后,”他说,“离他远点。”
时浅看着他:“为什么?”
裴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又看了时浅一眼,然后侧身,让开路。
“去吧,要上课了。”
时浅从他身边走过。
走出几步,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裴渊的声音——
“时浅。”
他回头。
裴渊站在原地,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如果有人给你东西,”他说,“先问问我。”
时浅看着他,没有说话。
裴渊等了两秒,转身走了。
时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这一轮的裴渊……
他皱了皱眉,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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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课是大课,阶梯教室人满为患。
时浅依旧坐在后排角落。
他刚坐下,就感觉到几道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
祁衍坐在斜前方三排的位置,假装跟旁边人说话,眼神却一直往这边飘。
陆时晏坐在靠窗的老位置,相机举着,镜头对准的方向——是时浅。
温以宁今天坐在另一边,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从书页上方投过来,温柔而专注。
时浅垂下眼睫,翻开书本。
四个人,四种目光。
这一轮,还真是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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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响。
时浅收拾东西,站起身。
“时浅。”
温以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
“给你的。”他笑着递过来。
时浅低头看着那杯可可。
第七轮,他喝了温以宁的可可,然后死在他怀里。
他伸出手,接过来。
“谢谢学长。”
温以宁笑得眼睛弯起来,伸手想揉他的头发——
时浅微微侧头,避开了。
温以宁的手顿在半空,笑容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时浅今天,”他说,“心情不好?”
“没有。”时浅说,“课多,有点累。”
温以宁点点头,收回手。
“那早点回去休息。”他说,“有事随时找我。”
他转身走了,背影依然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样子。
时浅低头看着手里的热可可。
然后他走到旁边的垃圾桶前,把手里的可可扔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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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出教学楼,就被人拦住了。
祁衍靠在墙上,双手插兜,表情拽得二五八万似的。看见他出来,他下巴抬了抬。
“喂。”
时浅停下脚步。
祁衍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温以宁又给你送可可了?”
“嗯。”
“你喝了?”
“扔了。”
祁衍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差点咧到耳根。
“扔得好。”他说,“他给的东西,别要。”
时浅看着他:“你好像很讨厌他?”
祁衍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别过脸去。
“没有。”他闷闷地说,“就是……他不是好人。”
时浅没说话。
祁衍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回头看他。
“那什么,”他说,耳根又开始红,“下午你要是去图书馆,叫我,我给你占座。”
时浅看着他。
阳光落在这位太子爷身上,把他那一头嚣张的发型照得毛茸茸的。他明明紧张得要命,却非要摆出一副“老子只是顺便问问”的表情。
“知道了。”时浅说。
祁衍的眼睛亮了一瞬。
“那我下午等你!”他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像逃。
时浅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一轮的祁衍,比第五轮还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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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时浅没有去图书馆。
他去了蔷薇园。
那地方他太熟悉了——七次轮回,七次在这里醒来。每次路过,他都会多看几眼。
午后的蔷薇园很安静,阳光把花丛晒得暖洋洋的,香气浓郁得有些刺鼻。他沿着小径慢慢走,目光扫过那些花架、那些石凳、那些他曾经躺过的角落。
走到一处花架前,他停下脚步。
这里是他第一轮醒来的地方。
也是第七轮死的地方。
他蹲下来,看着那些蔷薇刺。
“你也喜欢这里?”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时浅回头。
林惜念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淡淡的光晕里。
他今天穿着便装,白衬衫黑裤子,看起来比穿校服时更随意一些。
“林少爷。”时浅站起身。
林惜念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看着那片花丛。
“我经常来这儿。”他说,“安静,没人打扰。”
时浅没说话。
林惜念偏头看他,笑了笑。
“你呢?为什么来?”
时浅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底映着阳光,看起来很干净,很无害。
但时浅知道,无害的东西,往往最危险。
“路过。”他说。
林惜念点点头,没有追问。
他只是弯下腰,伸手折了一枝蔷薇。
蔷薇刺扎进他的指尖,血珠渗出来,落在花瓣上。
他看着那滴血,笑了笑。
“这花,”他说,“好看是好看,就是太扎人。”
他把那枝蔷薇递给时浅。
“给你。”
时浅低头看着那枝花。
带血的蔷薇,在他指尖轻轻晃动。
他没有接。
“不用了。”他说,“我不喜欢花。”
林惜念看着他,目光很深。
然后他收回手,笑了笑。
“行。”他说,“那我自己留着。”
他把那枝蔷薇插在衣领上,血迹在花瓣上晕开,像一个小小的红点。
“时浅,”他说,“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他转身走了。
时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风吹过蔷薇园,带起一阵香浪。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就接过去了。
林惜念。
他皱了皱眉,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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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浅从图书馆出来。
天已经黑了,长廊上的灯亮着,把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在回寝室的路上,穿过那片蔷薇园时,脚步顿了一下。
月光下的花丛影影绰绰,香气比白天淡了一些,却更显得幽深。
他继续往前走。
“时浅。”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时浅回头。
裴渊站在几步之外,月光把他整个人照得轮廓分明。
“会长有事?”
裴渊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这么晚一个人走?”他说。
“嗯。”
“不安全。”
时浅看着他,等着下文。
裴渊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
时浅低头看着那个盒子——深蓝色的丝绒质地,上面压着学生会会徽。
“什么?”
“药膏。”裴渊说,“比那个好。”
时浅抬眼看他。
月光下,裴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水。但他的眼睛,比平时更深。
“会长,”时浅说,“为什么给我这个?”
裴渊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时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因为不想你受伤。”
时浅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伸出手,接过那个盒子。
“谢谢会长。”
裴渊点点头。
“我送你回去。”他说。
两人并肩走在蔷薇园的小径上。月光从花叶间漏下来,落在地上,斑驳陆离。裴渊走在他左边,步子不紧不慢。
“时浅。”裴渊忽然开口。
“嗯?”
“你昨天,”他说,“真的把那个药膏扔了?”
时浅偏头看他。
裴渊目视前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嗯。”
裴渊沉默了几秒。
“以后,”他说,“别人给的东西,别接。”
“会长刚才也给了。”
裴渊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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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室楼下,裴渊停下脚步。
“到了。”
时浅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他。
月光把裴渊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会长。”时浅忽然开口。
裴渊抬眼看他。
“你刚才说,不想我受伤,”时浅看着他,目光很淡,“为什么?”
裴渊沉默了很久。
久到时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裴渊说:
“因为有些事,”他顿了顿,“我欠你的。”
时浅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看着裴渊的眼睛,那双眼底有月光,有阴影,有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晚安,会长。”他说。
他转身上楼,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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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时浅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裴渊的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
“有些事,我欠你的。”
他知道什么?
他记得什么?
时浅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不管他记得什么,不管这一轮有什么不一样——
计划不变。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光。
那管药膏放在床头柜上,蓝色的丝绒盒子,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他伸手,拿起那个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管银色的药膏,没有牌子,没有任何标识。
他合上盖子,放回床头。
裴渊。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