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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番外二
温夏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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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夏夏走的第三十个年头,苏妄五十八岁。
不算苍老,头发只是两鬓微白,身形依旧挺拔,褪去了青年时的冷硬,多了岁月沉淀下来的温和,却也更沉默了。脸上没什么皱纹,眼神却像一潭深冬的水,静得没有波澜,只在看向某个旧物时,会轻轻一颤,露出藏了半辈子的软与疼。
他早已退居二线,把公司交给了可靠的人,日子过得简单至极。
住在老城区一套不高不低的楼层里,客厅靠窗的位置,摆着一个玻璃柜——里面不是古董,不是奖杯,全是温夏夏的东西。
那本被他补了又补的数学笔记,她用过的笔袋,小雏菊橡皮,粘好的碎信,还有她写满他名字的草稿纸,一张张,一页页,被仔细塑封好,整整齐齐排列着。
三十年,他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陆星辞和宋知柚早就儿孙绕膝,偶尔会带着孩子来看他,劝他再找个伴,安度晚年。
苏妄总是轻轻摇头,笑着说:“我陪着她就好。”
他这一辈子,未娶,无子女,无牵挂,心里只装着一个十七岁的姑娘。
每年秋天,他一定会去墓园。
不打车,慢慢走,带上一束小雏菊——她最喜欢的花。
墓碑上的照片依旧是少女模样,低着头,眉眼温顺,隔着几十年的时光,安静地望着他。
苏妄会在碑前坐一下午,不怎么说话,就安安静静陪着。
偶尔开口,声音温和沙哑,像在跟老朋友闲聊。
“今年秋天比往年暖一点,你要是在,应该不用穿太厚的外套。”
“我去了三中,图书馆还是老样子,你坐过的位置,现在还是有小姑娘在刷题。”
“知柚的孙子都会背诗了,很调皮,像她小时候。”
他说得很慢,很轻,生怕吵到她。
阳光落在他微白的鬓角,落在他不再年轻却依旧干净的手上,也落在那张早已泛黄的照片上。
少年不再,青春远去,唯有思念,被岁月熬得又长又软,从未断过。
有一次,宋知柚陪他一起去,看着他孤单的背影,忍不住红了眼:
“苏妄,你这一辈子,值得吗?”
苏妄望着墓碑,轻轻笑了笑。
值得。
能被她那样爱过,用一整个青春毫无保留地爱过,怎么都值得。
只是他亏欠她太多,多到用整整余生,都还不完。
傍晚回家,他会泡一杯温牛奶,放在书桌对面。
就像三十多年前,他悄悄放在她桌肚里那样。
然后翻开那本最旧的笔记,指尖抚过她写的字,一遍又一遍。
最后一页那行苏妄要开心,他看了半辈子,也记了半辈子。
只是他没能做到。
从十七岁那个雨天开始,他的开心,就跟着那个叫温夏夏的女孩,一起埋进了土里。
夜深时,他会站在阳台,望着远处的灯火。
风一吹,像极了高三那年,教室里轻轻掠过的风,像她偷偷看他时,屏住的呼吸。
他常常会想,如果有来生。
如果来生还能遇见。
他一定早点走向她,早点相信她,早点把所有温柔都给她,
不让她受一点委屈,不让她等一句道歉,等整整一辈子。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洒进房间,落在玻璃柜上,温柔得不像话。
苏妄轻轻闭上眼,低声说了一句。
“夏夏,我很想你。”
一句话,说了三十年。
还要再说,一辈子。
一念成妄,长念终生。
夏风吹尽,思念未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