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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最初的掠夺者们 一个令人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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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提斯·霍普森这辈子只埋怨过邓布利多一件事。
不是把她带进霍格沃茨。不是让分院帽当众拒绝她。不是给了她希望又眼睁睁看着希望落空——都不是。
她埋怨的是,那个老头明明那么聪明,怎么就看不出来,有些希望比绝望更残忍。
图书馆崩塌的那一刻,她正蹲在书架最底层,往箱子里塞一本十六世纪的魔药手稿。巨石砸下来的时候她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裂缝像闪电一样爬过天花板,然后眼前一黑。
没什么遗言。脑子里只有一句话:邓布利多那个老家伙,这辈子就干了这一件不靠谱的事。
她想起他来找她的那个下午。那时她还住在麻瓜远亲家的储物间里,瘦得像根晒干的魔杖杆。他穿着那身可笑的紫色袍子,蹲下来和她平视,蓝眼睛弯成月牙形。
“不要看轻自己,”他说,“虽然你暂时不会魔法,可我相信你有过人的能力,只是等待发掘。”
他把她说成一朵花。一个被霍普森家像垃圾一样丢掉的孩子,在他嘴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他喝多了柠檬雪宝的胡话。
第二天晚上的分院仪式,分院帽碰到她的深棕色的头发就沉默了。全场寂静,所有人盯着那张凳子,盯了足足三分钟。然后帽子开口了,声音大得整个礼堂都能听见:
“我没办法。她身上没有魔法。”
那天的笑声现在还在她耳朵里响。霍格沃茨的学生们有很多年都没见过这么好玩的事——一个哑炮,居然被带进了魔法学校,居然还敢坐上来。
她没有恨邓布利多。真的没有。巫师家庭生出哑炮比生出麻瓜还丢人,要不是他收留,她早就饿死在不知道哪条臭水沟里。她只是偶尔会想,如果那天他没来找她,如果她就那么做个普通的麻瓜,会不会更好一点?
知道魔法世界存在,却永远进不去——这滋味比不知道更苦。
后来邓布利多离她越来越远,有了哈利·波特,谁还记得一个哑炮?她也不在意,反正那些书够她活一辈子。咒语学、魔药学、草药学、天文、占卜、古代魔文……她用不了魔法,但她能背出所有魔咒的咒文。她甚至阴错阳差调出了驻颜药——只要心想十八,年年都是十八岁。
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活得还挺得意。
直到她听说,那个不能提名字的人死了一次又复活了,且带领食死徒大军攻打霍格沃茨城堡。
直到那块石头砸下来。
窗外的金火花炸了三个小时了。她听见喊叫声、爆炸声、什么东西倒塌的声音。有人从她身边跑过去,没人停下来。
她被压在一堆石头下面,喘不上气,浑身火烧火燎地疼。
“是食死徒……南面守不住了……”
“北面请求增加人手!”
她想喊一声“这里有人”,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算了。她想。活着的时候没人看见,死了凭什么让人看见?
就在这时候,她看见那个东西。
银色的,在碎石堆里一闪一闪。她费力地伸长胳膊,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表面——时间转换器。
呵。巫师的小玩意儿。
她这辈子摆弄过无数巫师的东西,没一样能用的。这个大概也是。
她把那个小东西攥在手里,手指无意识地拨了一下。
石头压得更疼了。
又拨一下。
更疼。
这东西真好,死之前还能给她找点乐子。她迷迷糊糊地想,手指却没有停。
一圈,两圈,三圈——
数不清了。
只知道那个转钮忽然自己转起来,越转越快,越转越快,快得像疯了一样。她眼前发白,耳朵里嗡嗡响,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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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瞧瞧,这不是霍普森吗?”几个穿斯莱特林学院袍的学生叽叽喳喳从莫提斯眼前走过,绿色镶边的袍角翻飞,像一群趾高气扬的孔雀。
莫提斯还趴在地上,分不清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手指死死攥着那枚时光转换器——细小的金砂还在内壁流转,仿佛刚刚完成的是一场梦境而非穿越。她猛然一惊:自己不只是活着,而是在将死之前,被抛回了过去。
此刻她正趴在图书馆冰冷的石板上,鼻尖能嗅到陈年羊皮纸和灰尘混合的气味。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切割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柱,尘埃在其中缓缓浮动。
她撑着地面坐起来,掌心还残留着被碎石砸中时的幻痛。低头看那枚转换器——她完全不记得自己转了多少圈。书上说得清楚:使用时光转换器的最大禁忌,就是穿越后的自己不能与从前的自己相见,否则精神会错乱,时间线会崩塌。
刚才那几个斯莱特林学生叫她“霍普森”,证明那场令人难堪的分院仪式已经过去了。
原身霍普森的故事她隐约记得——被分院帽拒绝的哑炮,一个巫师家族的耻辱。分院仪式上,分院帽刚碰到她的头发就尖叫起来:“不行!我没办法,她完全没有魔法!”整个大礼堂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然后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起。
她被允许留在学校已是邓布利多的仁慈,却再也不敢在人前露面。从此她成了图书馆顶楼的“幽灵”,白天躲在塔楼看书,夜晚才敢出来找些吃的,偶尔撞见晚归的学生,对方总会吓一跳,然后露出那种复杂的眼神——怜悯中带着鄙夷。
这下方便了。只要莫提斯不去图书馆瞎转悠,大概率不会撞上从前的自己。
她迅速起身,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几乎是逃出图书馆。阳光扑面而来的一瞬,她不由自主地眯起眼。
城堡前的草坪上,三三两两坐着晒太阳的学生。有人在高声谈笑,有人在摆弄魔杖让石子跳起舞来,更远的地方,几只猫头鹰掠过湛蓝的天空。
莫提斯站在廊柱的阴影里,左右张望。
首先要确认时间。她不知道自己回到了哪一年——万一一转头,伏地魔的食死徒就打过来了呢?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刺耳的哄笑。
她本能地绷紧身体,以为又是冲自己来的。可那笑声里夹着尖刻的喊声:“喂,鼻涕精,你走那么快干什么?难不成要找个角落擦鼻涕?”
“哈哈,你看他那头发,跟几年没洗一样!”另一个声音接话。
莫提斯惊讶地转过头。
四个格兰芬多的学生正追着一个穿斯莱特林袍子的少年。那少年快步走着,黑袍在风中翻涌,油黑的头发垂在苍白的脸侧,肩膀绷得僵直,却始终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
莫提斯睁大了眼睛。
那是——年轻了二十岁的西弗勒斯·斯内普。
他走得很快,仿佛只要走得更快,那些嘲讽就会被甩在身后。
可是不对啊。莫提斯皱起眉。时光转换器最多只能回到五小时前,穿越超过一年都会出大事,何况是二十年?要么是转换器出了问题,要么——她还在做梦?
没等她理清思绪,一道红光从身后掠来。
“懂点礼貌,鼻涕精!我在和你说话呢!”
咒语擦着斯内普的肩膀飞过,却在莫提斯手背上划开一道口子。火辣辣的疼瞬间窜上来,她倒吸一口冷气,低头看见皮肤上泛起一道红肿,边缘已经开始渗出血珠。
疼。
真实的、尖锐的疼。
不是梦。
她捂着伤口抬头,那几个格兰芬多学生已经停下脚步。
围观的学生渐渐聚拢过来,午休时间,看看热闹正好放松心情。
“喂!”莫提斯冲着施咒的那个男生喊。
四人转过身。
其中一个矮个子男生尖声怪叫起来,声音又尖又细,像被捏住脖子的鸡:“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莫提斯看着他。那人眼睛很小,嵌在圆脸上像两颗豆子,此刻正努力瞪大,却只挤出几条细纹。她平静地问:“不知道,他是谁?”
那个施咒的黑发男生走上前。
他比莫提斯高出一个头,五官深刻而英俊,下巴微微扬起,用鼻孔俯视着她。阳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年轻气盛的棱角。他显然习惯了这个姿态,居高临下,等待对方退缩。
莫提斯没有退缩,她只是微微皱眉,很快松开。
“我是小天狼星·布莱克。”
“小天狼星·布莱克?”
原来是他。莫提斯在心里叹了口气。掠夺者四人组,霍格沃茨的传奇——对于某些人来说是噩梦。
她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霍格沃茨校规第一百三十二条,不得在非决斗训练时对同学滥用魔法。第二百零一条,不得对不会法术的人造成魔法伤害。”
这下不只布莱克,其余三人都愣了愣,然后爆发出大笑。那个矮个子——应该就是小矮星彼得笑得弯下腰,整个人缩成一团,活像只受惊的田鼠。
布莱克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打量她:“所以?你能怎样?”
“我不能怎样。”莫提斯说,“不过,校长马上就要来了。”
话音落下不到三秒,邓布利多和麦格教授的身影果然从拐角处出现。
邓布利多的蓝袍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银白的长须随风轻轻飘动。他先看向莫提斯,脚步微顿,那双湛蓝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极短,却让莫提斯有种被看穿的错觉。随后他转向闹事的四人组,对身边的麦格教授点了点头。
麦格教授板着脸走上来,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的眼镜片反射着阳光,让人看不清眼神,但那紧绷的下巴已经说明一切。
“波特,布莱克,”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冰片一样锋利,“你们的禁闭没关够是吧?”
詹姆·波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又逞强地挺直。
麦格教授的目光扫向另两人:“卢平,别忘了你是级长。”那个面色苍白的男生低下头,耳根泛红。她的视线最后落在矮个子身上,“至于你,佩格鲁——”
彼得·佩格鲁已经缩成一团,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麦格教授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叹息里藏着太多次的失望:“四个人下课留堂,罚写句子。不许用魔法自动书写,我要看见你们的诚意。”
围观的学生发出一片低低的嘘声,不知是失望还是兴奋。斯内普被欺负了五年,屁都不敢放一个。今天倒好,一个哑炮敢公然挑战掠夺者,这样刺激的场面,麦格教授居然只罚写句子?太护短了吧?
四人组跟着麦格教授离开。布莱克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又看了莫提斯一眼。
那眼神里有探究,有意外,还有一点被冒犯的不甘——她居然没有怕他。
莫提斯平静地回视,直到他转过头去。
人群渐渐散开,草坪又恢复了午后的慵懒。邓布利多走到她面前,那双蓝眼睛在半月形镜片后闪着温和的光:“很高兴你想通了,霍普森小姐。既然如此,来我办公室一趟吧。”
莫提斯跟着他穿过城堡的回廊,心跳得很快。
她记得原身的故事——分院仪式后,邓布利多找过她,说赫奇帕奇的院长愿意接纳她和学生们一起上课。当时原身没有勇气答应,邓布利多说:如果你改主意了,只要心里默念,我就能知道。
刚才她捂着红肿的手背,确实在心里想:如果能蹭课就好了,哪怕是旁听,也许学着学着,就能找到魔法觉醒的契机。
没想到念头一动,邓布利多真的出现了。
可此刻走在他身后,莫提斯心里却翻涌着无数疑问。
第一,以邓布利多的智慧,他会不会一眼看出她是穿越而来的?
第二,他为什么会帮助一个哑炮?在慕强的魔法世界,哑炮的地位还不如麻瓜——连巫师家庭都不愿承认的耻辱。
第三,……她知道自己会死在未来的那场大战里,知道斯内普会在天文塔上对他念出索命咒。她应该提醒他吗?应该告诉他小心那个阴沉沉的学生吗?
可当她抬头看向邓布利多的背影时,所有的疑问忽然都显得可笑。
他走得很慢,袍角轻轻拂过石阶,仿佛这世上没有任何事能让他慌张。路过一幅画像时,画中的老巫师摘下帽子朝他行礼,他和蔼地点了点头。阳光透过彩绘玻璃落在他银白的头发上,染成一片温暖的斑斓。
就在这一刻,他回过头来。
那双眼睛非常平静,非常温和,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水,即使有巨石砸入,也不过泛起几圈涟漪,然后归于沉寂。
莫提斯忽然明白:她根本不需要提醒他什么。
他什么都知道。
“您为何……”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会让我这样的人留在学校?按理说我是不能入学的。”
巫师家庭的孩子一般在七岁左右就会显现魔法天赋,过了这个年龄还没有任何迹象,就会被定义为哑炮。哑炮不能来霍格沃茨上学——这是几百年的规矩。她被家族除名后,辗转在亲戚家寄居了八年,十五岁那年遇见邓布利多。是他把她带到了霍格沃茨,虽然分院帽拒绝了她,但他没有驱逐她。
“每个人都有无限可能。”邓布利多说,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真理,“我相信你有过人的潜力,将来会做出一番大事,只是需要耐心和时间。哦,请你相信,我直觉敏锐,预感很少出错。”
莫提斯低下头,感到一阵羞愧。
如果他知道,未来的莫提斯·霍普森在伏地魔攻打城堡时,什么都没做成就被一块落石砸死了——他还会说这样的话吗?
“你需要什么帮助吗,霍普森小姐?”邓布利多推开办公室的门,凤凰福克斯从栖木上抬起金色的头,发出清脆的低鸣。“你不属于任何学院,所以无法去公共休息室。住的地方……”
“谢谢教授,我有住的地方。”莫提斯打断他,意识到自己语气太急,又放慢了说,“都安排好了,谢谢。”
原身连去大礼堂吃饭都不敢,更别说进教室。只要莫提斯避开图书馆,大概率不会撞见她。但她不能再住图书馆塔楼了——那里要留给从前的自己。
她已经想好了去处。
城堡外,通向禁林的路边,有一间废弃的小木屋。如果记忆没错,许多年后那里会成为海格的小屋。但现在它还空着,屋顶漏了几个洞,门前长满杂草。
邓布利多没有追问。他只是从抽屉里取出一把银色的钥匙,放在她手心。
“只要不是涉密或危险的地方,你可以随意出入,取些生活所需。”他说,蓝眼睛里有一丝笑意闪过,“当然,如果你要干坏事,我一定会知道。”
那笑容让莫提斯紧绷的心弦松了松。
一周后,小屋焕然一新。
莫提斯补好了屋顶的洞,用魔法界买不到的麻瓜方式,她爬上爬下钉了几块木板,又糊上厚厚的防水布。屋前开出一小片地,撒下从温室角落里讨来的种子。她还从城堡厨房“借”了些锅碗瓢盆,邓布利多的钥匙确实好用,只要不动那些锁着的柜子,没人会发现少了一只铁锅、两把勺子。
最让她惊喜的是那片土。禁林边缘的泥土黑得发亮,带着若有若无的魔法气息。她把几颗药材种子埋进去,第三天就冒出了嫩芽。她蹲在地垄边,看着那些细小的绿意在阳光下舒展,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踏实感。
一切准备就绪,她开始跟着赫奇帕奇上课。
起初她很谨慎,从低年级开始。她不想引人注目,只想安安静静地学点东西。可很快她就发现,那些一年级课本上的内容,她早在图书馆塔楼的几年里就背得滚瓜烂熟。
草药学、魔药学、天文学、神奇生物保护课……她的笔记写得密密麻麻,教授提问时总忍不住举手,然后发现自己知道答案。两周后,她从二年级跳到三年级,又跳到四年级,最后稳定在五年级,如果她正常入学,今年确实该上五年级。
唯一让她沮丧的是魔咒课和变形课。没有魔杖,她只能看着其他学生挥动木棍,念出咒语,让羽毛飘起来,让火柴变成针。她站在角落里,一遍遍默念咒语,却什么都不会发生。
但她没有放弃。
也许有一天,奇迹会发生。
平静的学习时光持续了一个月。她的记忆力太好,好到让有些学生眼红。一个赫奇帕奇的女生“好心”地告诉她,下午有一节魔药课,教授斯拉格霍恩,一个对学生非常挑剔的老头,却偏偏喜欢有天赋的孩子。
“你理论这么好,应该去试试。”那女生笑得一脸真诚。
莫提斯直到走进地下走廊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坑了。
NEWT班的高级魔药制作——那可是六年级才上的课。她一个哑炮闯进去,不是自取其辱吗?
她转身要走,却结结实实地撞在一个人身上。
那人显然走得很快,被她撞得后退半步。她抬头,对上一双灰色的眼睛,带着几分意外,几分兴味。
阳光从走廊高窗斜射下来,勾勒出那张过于英俊的脸。
小天狼星·布莱克。
空气安静了一秒。
布莱克低头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表情让莫提斯想起一只捉住老鼠的猫,正琢磨着该怎么玩。
“霍普森?”他挑起眉,“你怎么在这儿?”
莫提斯平静了一个月,差点忘了,这个学校里,有一个令人头疼的捣蛋团体,叫掠夺者。
而她此刻,正站在他们的地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