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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虚无上的暖 ...
他不记得自己原本的名字。
只记得最初的意识来自于星球心脏的脉动。
他是不老不死的怪物,是龙脉力量的具现,诞生于遥远到连自己都忘记了起源的混沌之中。
死亡对他而言,不过是短暂的停顿,就像从一场噩梦转入另一场噩梦,没有任何意义。
那是无数次被砍碎、刺穿、焚烧的过往。痛觉早就麻木了,反倒是周围人眼中的恐惧和憎恨,成了唯一的养料。
他被关在黑暗的监牢里。他被朝廷当作暗杀的工具。
在这漫长的五百年里,为了承受那足以让灵魂散去的绝望,他被迫分裂出无数个自己。
有的渴望杀戮,有的畏惧人群,有的麻木不仁。这些所有的人格,统称为虚。
吉田松阳是这深渊中长出的唯一一朵异类。
他诞生于绝望的极致,却选择了一条最难的路。
他压制着体内那无数个叫嚣着毁灭的自己,强行在这个血腥的轮回里打上了一个休止符。
他不是厌倦了杀戮,他是为了阻止杀戮而存在。
他开始渴望摆脱那个名为奈落的牢笼。他意识到,只要还待在这个组织里,自己就永远无法真正作为一个人存在。
他必须寻找一个契机。
他最早的尝试是胧。
他在一片焦土中捡到了濒死的胧。这孩子的身体被豁开,眼神空洞如死灰,那双眼睛里映照出的全是冰冷的绝望,正如他自己五百年来经历的无数次死亡。
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割开手腕,将那些带着禁忌力量的鲜血撒进了伤口。
他救下了胧,也试图引导这个孩子离开那处名为奈落的深渊。
他告诉胧,世界很大,天不是只有那一小方暗无天日的监牢,人是可以像个人一样活着的。
可胧并不懂。在胧的世界里,这双救命的手就是唯一的救赎,哪怕要献祭这副残躯,也要为恩人扫清道路。
胧深知他已不愿杀戮,为了守护这份刚刚萌芽的人性,胧选择了自我牺牲。
他用那稚嫩的血肉之躯,换取了他那一瞬间的脱身。
他看着胧倒在血泊里,感到的不仅仅是苦涩,而是一种被命运捉弄的绝望。
他曾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可在那一刻,他深刻地体会到,如果无法彻底斩断这根名为命运的线,即便逃离了奈落,他依然是虚。
自那以后,他收敛了所有的情感。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真正的幽灵,游荡在乱世的荒野与城镇间,不参与杀戮,也不再试图挽救谁。
他只是在看,看这个世界如何运作,看自己在泥泞中如何挣扎。
直到他在那处战火刚熄的村落废墟里,看见了那个银发的孩子。
那孩子在尸堆里吃着发硬发馊的饭团,眼神里没有半点孩童的稚气,只有像野兽一样活下去的本能。
那双眼睛太像他了,一样的孤独,一样的没有归处。
那一刻,体内那些名为虚的人格开始躁动,叫嚣着要毁掉这个弱小的生命,或者将这孩子也变成同类。
但他压制住了。
他不仅是压制住了杀意,更是压制住了五百年来那种想要彻底毁灭一切的冲动。
他伸出手。
这不仅仅是一个救赎的动作,更是一次极其艰难的赌博。
他赌这具五百年来只懂得杀戮的躯壳,还能在这个小鬼身上施加一点点的善意。
他送给那个孩子一把剑,那是他随手给予的希望,也是他在这个残酷世界里,为自己竖起的一面旗帜。
后来,银时一直紧紧握着那把剑,仿佛那是他唯一的立足点。
他以为是自己捡到了银时。但后来他才开始意识到,在那片死寂的废墟里,是银时,用他那份近乎蛮横的生机,帮他填补了灵魂中那些濒临崩溃的裂缝。
不久后,晋助和小太郎也来了。他们带着喧嚣闯入,打破了他原本作为观察者的那份如止水般的平静。
他本来以为,这只是暂时的停留。
他在这些孩子身上看到了他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那种为了争夺一块红豆糕而打得头破血流的生命力,那种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信念而坚持到底的固执。
起初,他是冷静的。他教导他们,给他们递上竹刀,看着他们挥汗如雨。他像是在记录某种实验数据,一点点记下他们每一个人的成长。
可是当那些数据开始变成温度,当他发现自己不再是在观察一场实验,而是在守护几个活生生的孩子时,那本记录册就显得多余了。
他不需要纸笔来证明这些生命的存在,因为他们的笑声和剑影,已经刻在了他的心上。
松下村塾的那些孩子,硬生生把这间漏风的破屋变成了家。
最开始,他确实是抱着观察者的姿态。
他甚至把这当成一种有趣的实验,以为只要这间学堂坍塌,他随时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回到那漫长的虚无里。
但这观察变质了。
当银时因为风寒而发烧,他在深夜里听着这孩子沉重的呼吸声,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担忧与焦躁。
这五百年来,他从未被任何东西羁绊过。但那一刻他意识到,他不仅仅是他们的老师,他还是个会被这种恐惧所掌控的人。
晋助总是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那份挺直脊梁的傲骨,让他感到酸楚又欣慰。
而小太郎,总是能从一把扫帚里悟出人生大道理,那种一本正经的荒谬感,让他那颗死寂了五百年的心,竟然生出了些许宁静。
太危险了。
他深知自己是个随时会坍塌的怪物。每一秒的安稳,都是他用尽全力将体内那些叫嚣的杀戮人格压制后的结果。
但这又如何?
这些孩子是他焦土上种下的种子。他没打算告诉孩子们,他们的老师其实是个什么东西。
毕竟,谁会想让自己的学生知道,他们的老师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是先检查自己有没有因为昨晚的噩梦而不小心杀掉隔壁的鸡?
他轻笑了一声,摇摇头把这个念头赶出脑海。说笑而已,他怎么可能让这种事发生。
夜风顺着走廊的缝隙吹进来,带来了一丝凉意。
他听着屋里孩子们的呼吸声,感到了一种满足。
他不需要被救赎,因为在看着他们成长的这一刻,他已经活过来了。
至于奈落那些老鼠已经在嗅探这里的味道了,他知道。
哪怕命运的结局仍然是一片焦土,哪怕最后他终究要以那个怪物的姿态,死在这些孩子的刀下,那也无所谓了。
他起身,动作很轻,怕惊醒了什么易碎的梦。
他走到银时的被褥前,看着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毫无防备的脸。银时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大概是关于甜食的梦吧。
挺好的。
他走到廊下,看着不远处的山林,风吹过,松涛声沙沙作响。
他没有起身离开,只是静静坐着。夜晚对他来说,不再是熬过去的刑罚,而是可以享受的片刻安宁。
明天太阳升起时,银时还是会抱怨练习太苦,晋助还是会板着脸挥剑,小太郎还是会像个老妈子般的碎碎念。
这就是他剩下的全部时间了。
他重新闭上眼,在这小小的村塾里,在这几个孩子的呼吸声中,他就是吉田松阳。
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师。
这就足够了。
只要他们还在这里,只要这间破房子还在,只要他还能在这里给他们讲课,一切就都有意义。
即使最后一切化为灰烬,他也已经赢过了那漫长、冰冷、无边无际的五百年。
他赢过了那名为命运的恶作剧。
他赢得了哪怕只有一瞬间的,真正属于人的幸福。
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回屋里。门轻轻合上,将乱世的纷扰全部关在门外。
明天还要继续教他们挥剑呢。
毕竟,这是他作为老师,最后能留给他们的东西了。
写这一篇时我脑海里一直播放着I Wanna Be...
每次听这首歌看到松阳出现的时候心都特别酸涩啊啊啊啊
松阳真的是永远的白月光啊啊啊 TAT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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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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