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八章 雪后的陌生 ...
-
初雪过后的深夜，松下村塾被一层厚重的死寂包裹着。
银时本该在温暖的被窝里梦见巨大的红豆大福，但他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种他在尸山血海中磨炼出的、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
他悄无声息地推开拉门，寒风瞬间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在银白色的雪地尽头，村塾的篱笆外，停着几匹马，马上的身影穿着黑色的官服，刀鞘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老师……”银时低声念了一句，身体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放在枕边的那把松阳送他的剑。
他顺着回廊摸到了松阳的房间外，却发现纸拉门是敞开的。
松阳并没有睡觉，他正坐在走廊边，手里握着一柄普通的旧剑，目光平静地望着院子里的雪景。
“银时，这么晚了还不睡吗？”松阳没有回头，声音依旧温润，像是一场从未惊扰过的梦。
“那些家伙是谁？”银时走到松阳身边蹲下，死鱼眼里透着从未有过的严肃，“他们身上的味道，和以前那些追杀我的家伙很像。”
松阳沉默了片刻，轻轻放下了手中的剑，转头看向银时。
在那一瞬间，银时发现老师的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玩笑和捉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静谧。
“银时，还记得我送你这把剑时说过的话吗？”松阳伸手理了理银时被风吹乱的银发。
“你说，剑不是为了杀人而挥动的，是为了守护想守护的东西。”银时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闷。
“没错。所以，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这把剑就是你的支柱。”松阳轻轻拍了拍银时的肩膀，语气极其平淡，却让银时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要替我看着晋助和小太郎，那两个孩子，一个太倔，一个太直，如果没有你在中间和稀泥，他们大概会把这个世界都拆了吧。”
“别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松阳。”银时猛地抬起头，手死死抓住了松阳的袖口，“你要去哪？那些穿黑衣服的家伙是来抓你的吧？阿银我现在就能去把他们的马腿全部敲断！”
松阳笑了起来，笑声在这雪夜里显得有些苍凉。
他伸出手指，在银时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笃定。
“银时，武士是不需要为还未发生的分别惧怕的。”
“只要你还握着这把剑，只要你们三个还在一起，松下村塾就永远不会消失。”
那一晚，银时陪着松阳在走廊上坐了很久，直到黎明的第一缕曙光照进院子。
那些黑色的身影在光亮亮起的一瞬间悄然撤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也在这一刻，一直紧绷着神经的银时却突然身子一歪，软绵绵地倒在了松阳怀里。
昨晚的寒风到底还是钻进了这个少年的骨子里。
“银时？”松阳伸手一摸他的额头，手心传来了一阵滚烫。
等高杉和桂被被银时的胡言乱语吵醒时，银时已经躺在被窝里烧得满脸通红了。
“草莓大福……要放三倍的糖……”银时紧闭着眼，嘴里嘟囔着梦话。
“这家伙，平时壮得跟牛一样，结果看场雪就倒下了吗？”高杉皱着眉坐在旁边，虽然嘴上嫌弃，手里的毛巾却拧得飞快，啪的一声贴在了银时脑门上。
“高杉，你的动作太粗鲁了。”桂坐在一旁，正认真地捣着某种散发着奇怪味道的草药，“根据我的研究，这种由陈年干草和干瘪饭粒混合而成的净灵药，对这种由邪气入侵引起的感冒最有效。”
“你那分明是过期的垃圾堆吧！想毒死他吗！”高杉怒吼道。
松阳端着药汤走进来，看着两个争得不可开交的弟子，无奈地笑了笑，“好了，你们两个。晋助，去把火炉的火再生旺一点；小太郎，那个草药……还是先拿去喂后山的□□。”
药汤很苦，生病中的银时变得格外难搞。
他闭着嘴死活不肯喝，甚至在半梦半醒间把高杉递过来的药碗推翻了半碗。
“喂！混蛋！给我老实点！”高杉气得额头青筋暴跳，最后不得不跨坐在银时身上，暴力地捏住他的下巴。
“苦……不要苦……”银时挣扎着，反手乱抓，竟一把拽住了高杉的领口。
“苦也给我喝下去！这是老师亲手熬的！”高杉一边咆哮，一边手忙脚乱地把药灌了进去。
在一旁的桂则不停地给银时换着额头的冷毛巾，还不忘在旁边碎碎念，“银时，武士的意志是不应该被这点热度打倒的，快点醒过来，我还等着和你讨论明天的背诵内容……”
“他都烧成这样了你还想让他背书？你是恶鬼吗假发！”
“不是恶鬼，是桂！我这是在唤醒他的求生欲！”
松阳坐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原本压抑在心头的阴霾，似乎被这几个孩子吵闹的温情冲散了一些。
到了深夜，银时的烧终于退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高杉靠着柱子睡着了，怀里还抱着那个空药碗。
桂则在旁边趴在桌上，手里还攥着那卷没读完的书。
而松阳老师正坐在他床头，在灯火下翻看着什么。
“醒了？”松阳回过头，眼神温柔。
“松阳……阿银我是不是要死了？我是不是看见草莓大福的幻觉了？”银时嗓音沙哑。
“没死哦。不过如果你再不起来把剩下的心得报告补上，老师可能真的会让你死得很难看。”松阳笑眯眯地开着玩笑，手却温柔地覆在银时的额头上，确认了温度。
银时抓住了松阳的手，那种冰冷的触感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师父手心的厚实和温暖。
他看着窗外重新安静下来的雪夜，又看了看屋里守护着他的三个人，心里那股不安被暂且压了下去。
松阳轻轻熄灭了灯火，屋子里只剩下炭火微弱的红光，照着他们交叠的呼吸声，在这漫长的冬夜里显得格外静谧。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