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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用就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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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的阳光,带着点微亮,透过梧桐枝桠洒在林荫道上。
陈路也起得很早,校服洗得有些发白,领口却熨帖得整整齐齐。
他把那三支抑制剂小心翼翼地装进书包内侧的口袋,又摸出那枚银质胸针,攥在掌心焐了半晌,才深吸一口气,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
以前早读课在顶楼看见过季钰,这个时间点,对方有可能会在出来的吧。
陈路也的心跳有点快,指尖因为紧张微微发颤。
他还没想好了要怎么说,谢谢他送自己去医务室,谢谢他付了医药费,还有,抑制剂的钱……
顶楼的走廊传来了说话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爽朗。
陈路也脚步顿了顿,攥着胸针的手又紧了紧,才一步一步挪上去。
然后,他就看见了季钰。
对方倚在栏杆上,身形挺拔,黑色的外套敞着。
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冷硬的线条。
他正侧着头听旁边的人说话,那是陈路也从未见过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松弛。
那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热闹。
和他这样,连抑制剂都要靠别人接济的穷Omega,格格不入。
“……所以说你就是嘴硬,”萧澄撞了撞季钰的肩膀,眨了眨眼,“明明心里惦记着人家吧,嘴上还不承认。”
季钰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他后脑勺一下,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闲的?早读课不想上?”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天生的威慑力,起哄的声音瞬间小了下去。
可萧澄显然不怕他,凑得更近了些,压低了声音:
“怕什么?这儿又没别人。说真的,那omega多可爱啊。”
后面的话,陈路也没听清。
他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攥着胸针的指尖,因为用力,深深嵌进了掌心。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到了楼梯间的铁门,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走廊里的两人齐刷刷地看过来。
季钰的目光,第一个落在他身上。
那双总是淬着冰的眼睛,此刻带着几分探究,几分漫不经心,像在看一个突然闯入的、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陈路也的心脏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他仓促地低下头,攥着胸针的手,几乎要将那冰凉的金属捏碎。
周遭的起哄声,仿佛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钻进他的耳朵里,尖锐得让他耳膜发疼。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脚步声急促地响在楼梯间,带着仓皇的狼狈。
书包里的抑制剂盒子,随着他的动作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暗喻着方才的、不自量力的勇气。
口袋里的胸针,好像突然变得很重。
重得他连一句“谢谢”,都没勇气说出口。
他低下头,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脚步又轻又沉,像踩在厚厚的落叶上,悄无声息。
陈路也转身没走几步,书包拉链没拉好,装着抑制剂的药盒顺着缝隙滑了出来。
白色的药盒落在青石板路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慌慌张张地弯腰去捡,指尖刚触到药盒,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带着戏谑的声音:
“你是昨天那个Omega吗?怎么蹲在这儿捡东西?”
是昨天围在季钰身边的男生。
陈路也的动作一顿,耳根瞬间烧红。
他攥紧药盒,低着头想快步离开,却被那男生拦住了去路。
“急什么?”男生挑眉打量着他,目光落在他紧紧攥着的药盒上,“这是什么?抑制剂吗?还是进口的。”
目光像针一样扎在陈路也身上。他窘迫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只想赶紧逃离。
“让一下。”他的声音又轻又哑。
“让开也行啊,”男生桃花眼上挑,“跟我说说,这药是谁给你的?是……季钰吧?”
陈路也的心猛地一跳,攥着药盒的手指泛白。
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可这副窘迫的样子,落在旁人眼里,却像是默认了。
“我就说嘛!”萧澄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声音扬得低了点,“昨天把你送医务室,今天你就拿着他买的抑制剂,这关系,不一般啊?”
“不是的……”陈路也急着想辩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总不能说,季钰只是怕他死在巷子里惹麻烦;总不能说,那句道谢他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季钰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吵什么?”
alpha瞬间安静下来,自动让开一条路。
季钰走过来,目光落在陈路也泛红的眼眶和攥得发白的手指上,又扫过地上那枚因为刚才慌乱,不小心掉出来的银质胸针。
萧澄见季钰来了,立刻凑上去,语气带着调侃:“你看,拿着你买的抑制剂,还藏着掖着的,是不是不好意思了?”
季钰的眉峰一蹙。
他看着陈路也那副欲言又止、满眼委屈的样子,再想起昨天巷子里他攥着胸针发抖的模样,想起“装可怜博同情”的话,心底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烦躁,又翻涌上来。
原来不是不好意思。
是欲擒故纵。
拿着他给的东西,在这儿演一出窘迫的戏码,博人同情,顺便,还能往他身上泼点脏水。
陈路也看着季钰冷硬的侧脸,喉咙动了动,想说的“谢谢”和“不是的”搅在一起,堵得他心口发疼。
那句“欲擒故纵”哽在喉咙里,终究没说出口。
他的声音沉了沉,褪去了方才的冰碴子,却依旧带着疏离的冷意,听不出什么情绪:“玩笑开过了。”
萧澄识趣地闭了嘴,往后退了半步。
季钰的目光重新落回陈路也身上,眉头微蹙,语气算不上好,却没了之前的刺人锋芒:“不用就丢了。”
这么贵的抑制剂说丢就丢。
不用就丢了。
轻飘飘五个字,却像一道无形的鸿沟,将他和季钰,泾渭分明地划在了两个世界。
alpha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枚银质胸针,指尖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对着还僵在原地的萧澄漠然道:
“上课。”
陈路也攥着药盒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他看着季钰决绝转身的背影。
这一次,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了。
萧澄看着季钰骤然冷下来的脸色,又看看陈路也瞬间低垂的脑袋,心里“咯噔”一下,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玩笑开过头了。
他原本就是看季钰对这Omega不一样,想逗逗俩人,没成想会把气氛搞成这样。
“不是,”他连忙伸手想去拉季钰的胳膊,语气里带了点慌乱,“我就是开个玩笑,没别的意思……”
“玩笑?这种玩笑,很无聊。”
说完,他看都没再看陈路也一眼,转身就走,黑色外套的下摆被风掀起,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萧澄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陈路也,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那枚胸针也掉在了地上。
alpha挠了挠头,蹲下身,想把地上那枚银质胸针捡起来递过去,嘴里嗫嚅着:
“那个……对不起啊,我刚才就是随口胡说的,你别往心里去。季钰他……”
他想说季钰其实不是那个意思,想说季钰昨天夜里还特意问过医生他的情况,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陈路也却像是没听见,他慢慢蹲下身,捡起那枚胸针,小心翼翼地擦去上面的灰尘,然后揣进校服内袋里。
他又捡起那个药盒,攥在掌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直到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看向萧澄。
那双眼睛没直视过他,没掉一滴眼泪,只是里面的光,像是被刚才那番话,彻底浇灭了。
“我知道。”陈路也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发颤的沙哑,“我不会误会的。”
“我会还钱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劲儿。
“对不起了,不用你还。”
萧澄不好意思说:“是我的错,以后有要帮忙的事告诉我。”
陈路也站起身,绕过萧澄,脚步虚浮地往楼梯口走。
他的背影单薄得像一片秋风里的落叶,走得又慢又沉,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萧澄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堵得慌,狠狠踹了一下旁边的栏杆。
好好的,怎么就搞成这样了。
omega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又看看地上残留的一点泥土印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完了。
玩笑开大了。
不仅把人惹了,还把季钰那头倔驴彻底惹毛了。
他蹲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走廊,第一次觉得自己那张能说会道的嘴,有点欠抽。
“舒临,子越,你们快回来……”
走廊里的阳光渐渐移开,落在地上的光斑一点点缩小,最后彻底被阴影吞没。
片刻后alpha又走了出来,皱着眉,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目光转向还愣在原地的梁景初。
语气沉了下来:“闹够了?”
萧澄被他这语气一噎,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囔:“我就是开个玩笑嘛……”
“玩笑是这么开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季钰的眼神里把话咽了回去。
认识季钰这么十几年了,还是第一次见他对自己发这么大的火。
alpha神色此刻凝着一层薄冰:“你很闲?”
萧澄缩了缩脖子,难得有些心虚:“我就是……”
“很好玩?”季钰打断他。
晨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下来,在季钰黑色的外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暖不透他周身的寒意。
萧澄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了嘛。”
alpha瞥了他一眼,停顿几秒,语气缓和了下来:“还不走?想在这儿站到早读课结束?”
萧澄点头,又囔着:“你等着,还凶我,我要告诉舒临和子越!”
风穿过顶楼的栏杆,发出呜呜的声响,远处的早读铃声,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