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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自找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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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轿车停在旧货市场外的马路边,车窗半降,漏出季钰线条冷硬的侧脸。
他指尖捻着那枚失而复得的黑金胸针,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的碎钻,眼底的戾气还没完全散去。
“他看着也不像故意的,别生气啦,不至于不至于。”
后座的萧澄叼着不知道从哪里顺的棒棒糖,晃着腿调侃,“估计是真走投无路,才想着拿东西换钱。”
季钰的眉峰一蹙,手腕猛地一翻,胸针的冷光晃了晃。
“他走投无路,就能动我的东西?这是我妈的。”
一句话,让车里瞬间安静下来。
“行吧行吧。”
刚才说话的萧澄识趣地举手投降,“是我多嘴。”
“不过说真的,刚才他那的样子,看着怪可怜的。还有你没注意到?他后颈都红透了,明显是发情期到了,还用的那种抑制剂,估计连抑制剂都买不起……”
“可怜?”
季钰冷笑一声,指尖用力,几乎要将胸针捏变形。
他嘴上说着刻薄话,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的画面。
alpha别开眼,将胸针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走了,回学校。”
司机刚要发动车子,后座的许子越打开车窗,车窗降下的瞬间,风裹着湿冷的寒气灌进来,却先一步撞进眼底的是倒在小巷旁的身影。
舒临也往外看了一眼,淡淡道:“刚才那Omega,就在巷子口躺着,看着像是晕过去了。”
季钰没说话,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往巷子里走。
几个alpha紧随其后,刚拐进巷口,就看到了缩在墙根下的人。
陈路也蜷缩着身子,校服外套被风吹得掀起来,露出后颈那片泛红的皮肤。
他脸色惨白,嘴唇却烧得发粉,眉头紧紧皱着,额角全是冷汗,怀里还死死攥着那枚银质胸针。
Omega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往外溢,在冷冽的秋风里,勾得人心里发慌。
“卧槽,真晕了!”萧澄低呼一声,上前一步,“救人吧,他这是发情期失控了,再不处理要出事的。”
萧澄的手刚伸出去,就被季钰冷冷地喝住:
“别动。”
季钰站在巷口的阴影里,目光沉沉地落在陈路也身上。他能清晰地闻到那股信息素,那味道像一根细针,轻轻扎着他的神经。
刚才那点莫名的烦躁,此刻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想起陈路也蹲在地上,发抖的样子;想起他红着眼眶,小声辩解的样子;想起他想卖胸针换钱的样子。
穷酸,懦弱,还爱装可怜。
刚要转身,却瞥见陈路也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嘴角溢出一声细碎的呜咽,像只被雨淋湿的猫。
“不是。”萧澄向来怜香惜玉“好歹是同校的,管一下?”
“同校的又怎么样?”季钰掀了掀眼皮,眼底没有一丝温度,“自找的。”
他说完,转身就走,步伐又快又稳,像是身后的人,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风卷着落叶,擦过陈路也惨白的脸。
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睫毛轻轻颤了颤,嘴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声音,消散在秋风里。
留在原地的alpha们面面相觑,看着巷子里蜷缩的人,又看看季钰决绝的背影,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办。
季钰已经走到了车边,手搭在车门把手上,却迟迟没有拉开车门。
秋风裹挟着那缕清苦的信息素,追着他的脚步,缠上他的手腕,钻进他的鼻腔。
那味道越来越浓,浓得像是要渗进骨头里,和他口袋里胸针的冷意交织在一起,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想起刚才陈路也攥着胸针时,指节泛白的模样,想起少年红着眼眶说话时,声音里的倔强。
发情期失控的Omega,要是没人管,要么被路过的Alpha强行标记,要么就熬不过去,烧坏神经。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冷漠碎了大半,只剩下烦躁和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松动。
“啧。”
一声极轻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季钰转身往回走了过来。
几人看着他去而复返的背影,萧澄吹了个口哨,他知道这是又想通了,简单来说,这位大少爷消气了。
“怎么又回来了?”
“。”
季钰走到陈路也身边,蹲下身。
少年的呼吸灼热又急促,额角的冷汗沾湿了额发,黏在苍白的皮肤上。
季钰的喉结滚了滚,心里那点烦躁突然就散了,只剩下说不清道不明的闷。
不知不觉的,竟伸手捡起他手心里的那枚银胸针,静静的看了一秒钟放进了omega的口袋里。
季钰的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点冷意。
“送校医务室。”
舒临反应过来后开口说:“校医务室没那么快过来,送他去吗?”
萧澄七手八脚地去扶陈路也,碰到胳膊,就被烫得“嘶”了一声:“这体温,高得吓人。”
季钰没说话,只是转身,目光落在陈路也那张惨白的脸上。
少年的眉头还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滑,滴在破旧的校服裤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季钰别开眼,将口袋里的胸针又攥紧了些,指尖硌着碎钻的棱角,传来一阵尖锐的疼。
“动作快点。”
他丢下这句话,率先转身往车边走去,背影依旧挺拔,却少了几分刚才的决绝。
黑色的轿车重新发动,后座的萧澄和许子越等人扶着omega。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冷香,季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胸针的纹路。
他想起刚才陈路也攥着银色胸针的手,骨节分明,却瘦得只剩一层皮。
心口那点烦躁,不知怎么就变成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涩的疼。
明明是觉得他装可怜,明明是觉得他自找的。
也许只是这个omega让他想到了妈妈而已。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的秋风和落叶,季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校医务室的灯亮着暖黄的光,医生看到被抬进来的陈路也,连忙上前检查。
季钰站在门口,没进去,只是隔着玻璃窗,看着里面的人。
医生给陈路也打上抑制针,又擦了降温的药,少年紧皱的眉头才渐渐舒展。
“还好送得及时,再晚一点,怕是要烧出问题。”医生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过来,“看着就营养不良,特殊时期还硬扛着,也是个倔的。”
季钰的指尖动了动,没说话。
萧澄凑过来问:“要在这等他吗?”
季钰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那枚胸针,指尖再次摩挲过上面的碎钻。
阳光落下来,在胸针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映在他眼底,竟少了几分冷意,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上课。”
良久,他才吐出两个字,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只是没人看到,他转身时,袖口沾了一片落叶,还有一缕极淡的、清苦的信息素,缠在上面,久久不散。
他对自己说,他只是不想惹麻烦。
一个Omega死在学校附近的巷子里,总归是麻烦事。
跟他没关系。
一点关系都没有。
几人离开校医务室没多远,中间就响起一声憋笑的闷哼声。
“你们说,季钰刚才那波操作,算不算口是心非天花板?”
叼着烟调侃的萧澄凑过来,手肘捅了捅季钰的胳膊,眨了眨眼:
“刚才是谁说‘自找的’来着?怎么转身就改主意了?”
“你这关心也太明显了吧?”
“明显个屁。”
季钰冷了他一眼,漠然道:“闻别的omega特殊时期的信息素这种事,也只有你能做出来。”
萧澄切了一声,辨解道:“谁都能闻到好吗,不是我故意的。”
“手环里的隔绝模式不会开?”
季钰今天心情本来就差,能怼的这少爷说不出话。
“!”
“手表坏了!”
“买过一个。”
萧澄立马耍起脾气征求旁边两人意见。
许子越假装没听见的样子,却在笑,舒临倒是附和几句帮他说话。
萧澄又得意起来,做作的眨了眨桃花眼:
“等会儿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万一那Omega醒了,还得感谢你这位救命恩人呢,说不定以身相许。”
季钰的指尖一顿:“滚。”
陈路也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沉了。
医务室的白墙白床单晃得他眼睛发酸,后颈的灼痛感还没完全褪去,只是被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盖过,压下了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燥热。
他撑着发软的胳膊坐起身,脑袋还有些昏沉,视线扫过床头,放着一支未拆封的抑制剂,旁边还摆着一杯温水。
“醒了?”校医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病历夹,见他醒了,便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
“刚给你注射了一支应急抑制剂,剩下这三支,你带回去备用。”
陈路也愣住了,指尖微微蜷缩,目光却黏在那三支抑制剂上。
他家境窘迫,抑制剂的牌子是进口的,价格高昂,他以前只在同学的口中听过,他平日里连最便宜的抑制贴都舍不得买,更别说这种针剂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还有点沙哑:“医、医生,我……”
“不用给钱。”校医打断他的话,低头翻了翻病历夹,随口道,“是几个alpha送你过来的,不用结的。”
不用结?
是他们付过了吗。
明明那么凶,明明说他是自找的,明明转身走得那么决绝。
他想起巷口的风,想起自己意识模糊前,那道淡淡的冷冽的信息素味。
原来真的是季钰。
那个刚刚还因为胸针的事对他冷言冷语的Alpha。
陈路也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
校医把记录单放在床头,又叮嘱道:
“你体质弱,这个时期又没好好控制,以后记得提前备着抑制剂,不然在外面待久了,指不定要出什么事。”
陈路也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攥着被子的指尖微微用力,喉咙里有点发涩。
“谢谢医生。”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校医摆了摆手,没再多说,转身又去忙别的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他低头看着那三支抑制剂,小小的针管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却莫名地烫了他的指尖。
他攥紧了针剂,指节微微泛白。
口袋里,那枚银质胸针硌着他的大腿,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他把抑制剂小心地收进书包最里层。
窗外的风还在吹,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暖融融的。
夜色漫进宿舍的小窗,把桌角那三支抑制剂的影子拉得细长。
陈路也坐在宿舍的靠椅上,指尖捏着那枚银质胸针,指腹反复蹭过上面磨得光滑的纹路。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沙沙响,像极了巷子里那阵让他狼狈不堪的风。
他把胸针凑到鼻尖,隐约能闻到一点极淡的、冷冽的雪松味,混着医务室消毒水的气息,钻进鼻腔里。
是季钰的味道。
陈路也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把胸针攥紧,塞进校服口袋最深处。
他低头看向那三支抑制剂,包装上的中外文烫金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进口的,贵得离谱,是他攒三个月生活费都未必够买一支的价格。
季钰……为什么?
那个在巷口冷着脸说“自找的”的Alpha,那个眼神淬着冰、浑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Alpha,竟然会让人把他送进医务室,竟然会替他付了钱,还让医生给他最好的抑制剂。
陈路也蜷起手指,指尖抵着冰凉的桌面。
原来他不是真的铁石心肠。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意混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慢慢漾开。
陈路也把抑制剂小心地收进抽屉最底层。
这东西太贵了,他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发情期熬过去的办法,从来都是硬扛,裹着被子缩在床角,咬着牙忍过一波又一波的潮热,直到意识昏沉,直到天亮。
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风停了,月光淌进来,覆在他的眼睫上。
陈路也闭上眼,脑海里晃过的,是季钰转身时挺拔的背影。
他翻了个身,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的位置,那里隔着薄薄的衣料,是灼热的温度,是自己过快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