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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辨药 须得练就一 ...
邓六郎第一次跟爹娘提起要娶叶家女,是在年前。可惜遣媒婆上门,叶家那边回绝得很干脆,话倒是说得客气,什么六娘子年岁还小,要跟着师父多学几年本事。
后来再去探听,叶家人就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家小六的婚事日后由她师父作主,我们是半点也操不上心的。”
明显就是托词,说到底是人家小娘子没看上自家儿子。邓夫人当时还气恼来着,觉得叶家丫头实在是不知好歹。
奈何六郎不肯放弃,一心一意要求娶。
起初邓父也不肯,后来六郎与他一番深谈,他也同意了。
邓夫人不知父子俩聊了什么,她只是心疼儿子,便想劝他算了,与其在一个对自己无意的人身上花费那么多精力,不如另觅佳妇。毕竟六郎品貌俱佳,心仪他的小娘子不知有多少。
一段姻缘,若是小娘子心有不愿,终究不够圆满。
邓六郎久久注视着叶时雨的背影,似是在劝邓夫人,也似是在自言自语:“我保证,她嫁过来后,我绝不让她受一丁点委屈。而且,目前她最合适,不是吗?”
邓夫人叹了口气:“那小娘子心气高得很,有大志向,怕是没心思在你身上。”
“娘,她心气再高,也不过是个女子。是女子,终归要嫁人。”邓六郎收回目光,遮住眸子里的一切情绪,声音平静,“待有一日,她没有其他选择了,便会知晓,我才是最佳归宿。”
邓夫人看着儿子,半晌才道:“娘是看着她长大的,她性子跳脱,却是个好的。娘实在是……不愿强人所难。”
邓六郎揽住母亲的肩,声音放低:“娘,您得往长远了看,我这都是为着咱们家的将来。”
邓夫人沉默良久,终究道:“娘都听你的。”
叶时雨对这番背后谋划一无所知。她用两张避子汤的方子从大哥手里换了一把铜钱,和叶千柔先去郑记食店美美吃了碗羊臊,又买了一堆蜜饯点心,这才悠哉游哉回了家。
苗秀莲见她们拎着一包又一包,到底没忍住念叨:“满满,虽说你现在跟着师父出诊能挣几个钱,但到底年纪还小,得为以后着想。钱省着些花,多攒点家底,以后嫁妆丰厚些,在婆家也更有底气。”
叶时雨笑道:“没事的大伯母,我师父说了,我以后要是嫁人,她就给我准备嫁妆。我要是不嫁人,她就养着我。”
苗秀莲噎住,狐疑地看她。
药婆婆那样沉静严肃的人,会说出这般不着调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苗秀莲语重心长道:“满满呀,你师父对你有培育之恩,你得想着孝敬她,可不能惦记她的家底。她愿意给你什么,你收着也就是了,但千万不能走了歪路,算计老人家的东西。咱叶家人可以穷,但志不能短,行的都是正道。”
叶时雨无语:“大伯母你瞎琢磨什么呢?我和师父好着呢,以后要给她养老的。”
说罢又嘟哝了句:“我要是算计师父,檀叔第一个把我腿打断好吧。”
苗秀莲想了想檀奴那张冷脸,觉得这话在理,这才道:“好好好,满满不气,是大伯母想岔了,你心里有数就好。”
隔了两日,叶晨风和施五郎约着再次进山,林三富依旧跟着。叶千柔得偿所愿,也跟在了叶时雨身后。
叶晨风带林三富打头阵,叶时雨领着叶明成和叶千柔跟在后面,施五郎与十九郎殿后。路都熟了,一行人走得很顺利。
越往深处走,植被越茂密,各种鸟兽也多了起来。
叶时雨边走边教两个弟妹,看到什么药材就讲什么,现场教学远比死读医书有用得多。
叶千柔头一回进深山,对什么都好奇,叶明成倒是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抢着讲解,他讲不清的,叶时雨在一旁补充。
药婆婆教导叶时雨很细心,也很耐心,同样,叶时雨教导两个弟妹也一样。长相相似的药材怎么区分,年份怎么看,品质怎么辨,她掰开揉碎了讲。
叶明成和叶千柔拼命往脑子里记,只恨现在在赶路,没法掏出小册子随时记录。但只要停下来歇脚,他们手里的炭笔就写个不停,让施五郎都忍不住称赞:“你们叶家人真是好学!”
十九郎悄悄问:“五哥,叶六娘子说的那些,你都听得懂吗?”
“懂个屁。”施五郎坐在一块石头上,嘴里叼着草根,一副懒散的模样,“听不懂,才说明人家是真有门道呀。”
“为什么?”
施五郎斜晲了自家傻弟弟一眼:“没听过一句话么?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哦。”十九郎挠挠头,还是没懂。
那边,叶时雨刚讲完八角和莽草的区别,叶千柔道:“炮制好的药材更难辨别吧?”
“以后我带你们去梓仁县的药市逛逛。”叶时雨道,“那里汇集了天下各种药材,数量多且杂,是练习辨药的好地方。”
“拿出来卖的药材还有不好的?”
“自然有。”叶时雨道,“药市的东西良莠不齐,一些无良药商以次充好,还把霉变生虫的药材重新处理过后再拿出来当新的卖,手段层出不穷。所以你们得好好学,练就一双利眼,无论是地里长的,还是炮制好的药材,都能一眼辨明。”
叶千柔和叶明成连连称是,对叶时雨口中那个汇集天下药材的梓仁县有了无限憧憬。
叶时雨又考校了几句,要他们背诵方才所遇药材的性味功效,并说出与之相关的经方,两人对答如流。
她满意地点头:“很不错,学过的东西都没落下。”
十九郎忍不住问:“六娘子,你好像什么药材都认识,怎么懂这么多?”
叶时雨笑道:“我师父教得好。”
这话不假,药婆婆对她的教导属实细致又全面,从辨形、闻气到尝味、试性,一样一样掰开揉碎了讲,从不敷衍了事。
当然,也得益于前世在将军府跟着药工和老大夫们打下的底子。那些年她困于后院,满腹心事无处诉说,便日日蹲在药房,苦读医书,拣药制药。
重生后,她跟着叶晨风和檀奴不知走过多少座大山,一脚泥一身汗地蹚过来,辨药这门功课才算是真正扎下了根基。
药婆婆夸她年纪小,天赋佳,悟性高,还肯下苦功夫,是学医的好苗子。
谁能想到,前世她跟着陆大夫进山采药时还总惦记着玩,时不时偷个懒,一听到要辨药就恨不得蹿出三丈远,为此没少挨训。
重活一世,吃尽了苦头,她才懂得有一门真本事有多重要,也才成了师父眼里懂事的好徒弟。
夜里在山洞歇息,大家围坐火堆旁吃烤肉。
叶时雨问起段二郎,施五郎无奈摇头:“他那腿不大好使,这次先不进山了。”
“我先前跟他说了可以来找我治,但他一直没来找过。”叶时雨道。
施五郎摆摆手:“你不用理会,那倔老头不舍得花钱,觉得用那偏方就挺好。”
叶时雨无言以对。她不想高高在上询问别人何不食肉糜,但仍为这个时代的底层百姓感到悲哀。医疗资源稀缺,看病不方便,花费也不低,大多数人生病了,能拖就拖,能抗就抗,能凑合就凑合。
很多时候,小毛病就这样拖成了大病,最后含恨而终。
“满满姐,”林三富走过来,打断了叶时雨的思绪,“你能不能帮我爹看看腿?他和段二叔一样,膝盖一到阴雨天就痛。”
叶时雨点头:“可以啊,到时候带林叔来找我就是。”
林三富抿了抿唇,面上浮现一丝羞窘,半晌才问:“治那个腿,要多少钱?”
“这个得面诊完才能知道。中医讲究一人一方,不同病症、不同程度,疗法都不尽相同。不过林叔若真是痹症,有两种药效果不错,但不便宜,准备的钱充足些会更好。”
林三富垂眸思索,最终咬了咬牙:“我知道了,多谢满满姐,我先带我爹过来找你看看。”
他走开后,叶千柔好奇地问:“他为什么叫你满满姐?”
叶时雨睨了眼叶明成:“那是咱家小八认的亲哥呀。”
叶千柔问:“什么情况?”
叶明成把林三富在狼口下救他的事说了。
叶千柔蹙眉:“你在家的时候为什么不说?”
“我哪敢说自己受伤的事呀?那不纯粹让爹娘担心吗?”
叶千柔哼了一声:“可人家毕竟救了你的命,按理说咱家该去他家道谢的。”
叶明成“啊”了声,抓抓耳朵:“这样么?”
叶时雨道:“无妨,你五哥已经替你谢过了。上回下山卖猎物,哥额外多给了林三富一成利,言明是感谢他救了你。”
林三富当时推辞不要,奈何叶晨风说一不二,不容他拒绝,他最终还是收下了那笔钱。
叶明成嗷一嗓子冲到叶晨风身后,一把抱住他:“五哥,你真好!”
叶晨风猝不及防被他从背后搂得死紧,手里的烤肉掉进灰里,瞪眼道:“叶小八,你又作什么妖?”
“嘿嘿,五哥。”叶明成松开手,围着叶晨风嘘寒问暖。
叶晨风实在受不了他那狗腿样,一脚踹过去,这才感觉耳根清净了。
叶明成这才委屈巴巴坐回叶时雨身边,继续为她烤肉。
施五郎几人依然暂住在乱石林,叶时雨则带着叶千柔和叶明成进了山谷。叶明成熟门熟路地带着叶千柔四处转悠,夜里还特意带她去看那些发光的苔藓和鱼,惹得叶千柔惊叹连连。
谁能想到,在这大山深处,还有一处这样的洞天福地呢?
住进山谷的第五天傍晚,日头暖烘烘的,山风裹挟着夏日的湿热吹过谷底,拂在人身上,竟也不觉得闷。
叶千柔在做饭,叶明成在溪边翻地,叶时雨则坐在院中分拣药材,颇有一股子岁月静好的味道。
只是一声咋咋呼呼的叫喊声打破了谷中的宁静。
“满满!快来救人!”
叶晨风从入谷的那道石缝里冲出来,背上驮着个人,步子又急又乱。
等他把背上那人背进来,叶时雨整个人定住了。
竟然是顾知庭。
就算满身血污、双目紧闭、嘴唇白得像纸,她也一眼认出来了。这张脸她上辈子看了那么多年,闭着眼都能描出眉骨的弧度,化成灰都不会忘记。
她深吸了一口气,扭头看向叶晨风,眼里的小火苗愈烧愈炽:“哥,你没听说过吗?路边的男人不能随便捡!”
叶晨风一脸无辜:“我没随便捡啊,这是顾三郎,是我认识的一个好儿郎。”
叶时雨:“……”
叶晨风继续道:“年前他不是还送了不少年礼给咱家,你还记得不?你还收了人家一箱子医书。”
他摸了摸身上背的弓,笑得牙花子都露了出来:“他送的这张弓可真结实,真趁手,够劲。”
叶时雨翻了个白眼。
叶晨风把顾知庭放到檐下阴凉处平躺着,顺口解释:“我在谷口石缝里看见他的,趴在那儿一动不动。那石缝多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么大一个人卡在里头,要不是我路过,他死在那儿都没人晓得。满满,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嘿嘿,”他嘬了嘬牙花子,“上回不过是帮他解了蛇毒,人家就送了那些重礼。这回咱们救了他的命,谢礼应该会更多吧?不知道能不能搞把他那样式的大刀,实在让人眼馋。”
叶时雨的目光从顾知庭腰侧那把长刀上掠过,那好像是他第一次上战场立功,圣上赏赐的。
“咿,满满,你还愣着干什么?”叶晨风看叶时雨呆呆站在原地,疑惑地问,“你之前见到伤患总是最积极的,今日是怎么了?快点给他治治呀,万一人死了,我那大刀就彻底没戏了。”
叶时雨彻底无语,忍不住道:“你自己看看那刀柄上的标识,那是普通人能拥有的吗?”
“这刀怎么了?”叶晨风将那把刀拿过来翻来覆去地看,没看出门道。
“算了。”叶时雨无力地摆摆手,“我来看看他的伤。”
顾知庭身上的玄色外袍破了好几道口子,血迹从胸口一直洇到腰下,左腿裤管被血粘在皮肉上,颜色深得发黑。他的呼吸浅得似要断掉,几乎看不出胸口起伏。
她闭了闭眼,认命地蹲下身,手指搭上他的腕脉。
命悬一线,要救的话,也不是没可能。只是……
“哥,咱们家就这么大点地方,你打算把他安置在哪儿?”
拢共就三间木屋,一间堂屋,两间卧房,叶时雨和叶千柔住了一间,叶晨风和叶明成住了另一间。搭建屋子时,就没想过会有外人过来,所以压根没有准备客房。
叶晨风挠了挠头,在堂屋里转了两圈,忽然一拍巴掌,从院子角落里翻出四根大木桩,吭哧吭哧扛到堂屋靠墙角的地方,往上头搁一块木板,又扯了两捆茅草铺上去,再盖一层薄褥子。
一张简易床就这么做成了,占了大半个墙角,把堂屋挤得几乎没有空地。
“满满,你给他看看吧,”叶晨风把顾知庭放到简易床上,抹了把汗,“再不救,我怕人要不行了。”
叶时雨定定看着这张昏迷不醒的脸,百爪挠心般,又闷又紧。重生回来这些日子,她最想避开的就是这个人,可兜兜转转,叶晨风还是把人带到了她面前。
谁说这不算是缘分呢?毕竟,孽缘也是缘呐。
只是人都这样了,她也没办法真的狠下心置之不理。
见叶时雨开始上手解开顾知庭的外袍,叶晨风知道她是要处理伤口了,忙自觉去灶上烧水。没多久,叶千柔过来打下手,照着叶时雨的吩咐把剪刀、镊子、缝针一样样在沸水里煮过。
顾知庭最严重的外伤在右胳膊上,深可见骨,她缝了七针。
最麻烦的是大腿上那道,离腿根太近,位置比较敏感。血把布料和伤口粘到了一起,硬扯必然撕裂新肉。叶时雨面不改色,拿剪刀沿着伤口外缘把裤子剪开,再用湿帕子慢慢浸润粘结的地方,一层一层把布料往下揭。
叶千柔在旁边递帕子,眼睛不知道往哪儿放,偏着头,从耳朵尖红到了脖子根。
“病患面前无男女。”叶时雨头也不抬,“你往后要行医,这关迟早得过。”
叶千柔低低应了声“是”,深吸几口气,努力把视线掰回来,盯着叶时雨的手看。
处理完外伤,叶时雨又掰开顾知庭的嘴看了看舌苔,翻了翻眼皮,脸色越来越沉。
失血虽多,却不是最要命的。他脉象里有明显的毒象,四肢经脉涩滞,中毒已有一段时日。
她从药篓里翻出一颗解毒丸,拿温水化开,一点点灌进他嘴里。大半碗灌下去,洒了小半碗在衣领上,叶时雨拿袖子随手一擦,站起来捶了捶腰。
“今晚得有人守着,”她抱着手臂,盯着叶晨风,“毒发加失血,夜里要是烧起来,得有人盯着换帕子。”
叶晨风瞧瞧昏睡不醒的人,又看看叶时雨,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来么?”
叶时雨一副“你说呢”的表情。
“我来吧。”叶明成举手,“五哥要打猎,得养足精神。再说他也没有照顾伤患的经验,我来最合适。”
叶晨风立刻拍拍他肩膀:“小八,你不愧是五哥最喜欢的弟弟。明日五哥给你打只野羊来,给你烤肉干吃。”
“行。”
入夜之后,叶时雨起来看了一回。屋里只点了一盏小油灯,昏黄的光照着顾知庭紧蹙的眉头,他双颊通红,呼吸滚烫,已然起了高热。
叶时雨给他灌了药,交代了叶明成几句,便起身回屋了。
顾知庭是次日晌午被疼醒的。
常年行军练出来的警觉让他睁眼的瞬间就绷紧了全身肌肉,从床板上弹坐而起,右手下意识往腰间摸去,却摸了个空。他目光一凛,这才感觉到身上各处传来的痛意,大腿、胸口、左臂,一道一道地往外泛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外袍已经脱了,里衣被剪得七零八落,伤口都被妥善包扎过,布条缠得整齐利落,末尾还打了个结。
他久久盯着大腿处包扎的那个结,眸光闪动,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开始环顾四周。
这是个极窄小的空间,用草帘子从堂屋一角隔出来的,除了身下这张木板茅草铺,只留得下一个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他的外袍叠得方方正正放在床尾,那把从不离身的长刀就靠在床头旁的墙根底下。
顾知庭穿上外袍,系好腰带,动作间扯动伤口,他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穿戴整齐,把长刀重新挂回腰间后,他这才掀开草帘走出去。
日头正好,从敞开的堂屋门里照进来,把屋里照得透亮。一张旧木桌,四条板凳,墙角木架上堆着些野兔野羊的皮子。
他略顿了顿,抬步朝门口走去。
竹篱笆圈成的院子里,拉着根晾衣绳。他定定看着上面的衣裳,有男式的,也有女式的,都是麻布料子,朴素得很。他攥了攥手指,环视了一圈。
鼻尖下盈满了药香,晒架上的竹匾里,铺满的全是他不认识的药材。他只觉得一颗心七上八下,即便与敌军对战时,也未曾这般忐忑不安。
走出院门的那一刻,顾知庭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
溪边的一块新翻出来的地里,一个清瘦的身影握着一把锄头正弯腰刨坑。她素衣布裙,头发高高挽起,露出一截光洁的脖颈,侧脸被日头镀了一层薄金。
她刨了两下,直起腰来,拿手背蹭了蹭额角,又弯下腰去。
顾知庭只觉眼眶一酸。他找了那么久,久到几乎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
“满满……”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刚挤出两个字,就似被什么堵住,再也说不下去。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尾音碎在风里。
顾知庭往前迈了一步,脚下发虚,视线被涌上来的热意糊得发花。他踉跄着朝前走,一步,两步,走到离她还有五六步距离的地方停下了,不敢再往前。
叶时雨听到动静,转头看过来。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没有一丝波澜,像看一个陌生人。
顾知庭动了动嘴唇,满腔的话语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叶时雨擦了擦额角的汗,拎着锄头走到他面前,仰头打量了下他的脸色,淡声道:“你醒了?退热了没?”
见他没反应,她蹙了蹙眉,抬脚朝家走。
“过来,我给你号个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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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辨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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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11点左右更新,V前随榜,V后日更,感谢支持。 完结文《荒山女医种田忙》女医种田文; 预收《侯门弃妇靠卖药躺赢》药铺女掌柜的经营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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