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纯动机》山涧月明

58、模特 你别多想。

　　一月中旬，京市迎来了入冬以来的最冷的一场寒流。
　　秉承律所的会客室里，暖气开得很足。唐念坐在真皮沙发上，将那份泛黄的十年期经纪合同推到了桌子中央，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气质儒雅的律师。
　　唐念得知秉承律所在处理商业合同纠纷上从无败绩，因此选择了秉承。而接手唐念案子的，正是眼前这位宋泽清宋律师。
　　“唐先生，您的这份十年长约，我已经仔细看过了。”
　　宋泽清只是粗略了翻了翻，毕竟电子档的合同他已经翻阅过了。随后合上合同，抬眼看向唐念。
　　“坦白说，这份合同在您十二岁签订时，完全是一份偏向资方的霸王条款。里面没有写多少限制公司的实质性条款，对于艺人的违约责任却十分严格。”
　　唐念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双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
　　“周柏昌说，如果我单方面解约要给他一个亿。”
　　“一个亿是他在恐吓您。”宋泽清轻笑了一声，“法律上并不支持这种脱离实际损失的惩罚性违约金。”
　　“根据我这边的初步计算，结合您这几年实际产出的商业价值。”宋泽清翻开合同，在其中一页上点了点。
　　“以及公司这六年停发您的保底工资，这部分是可以主张相互抵消的。如果您现在提出单方面解约，实际需要赔付的金额，大概在五百万左右。”
　　五百万。
　　听到这个数字，唐念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了一点，但眉头依然紧紧地锁着。
　　这五百万，恰好是他这几年背着公司接的编曲商单，加上之前攒下的一点积蓄，以及扣除给母亲的封口费后，留下的所有钱。
　　如果赔了这笔钱，他就真的又变成了一穷二白的穷光蛋。而且，他还要想办法把云姐的档案从桃柚赎出来，这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唐念的声音夹杂着烦躁和不甘，“当年被全网黑，再加上恶意雪藏对我的身心造成了影响。难道就因为这几张纸，我就得倾家荡产给他们这群吸血鬼送钱？”
　　宋泽清对客户情绪不稳定的场面见怪不怪，只能叹口气，继续开口：“唐先生，如果您想不赔钱或者少赔钱，唯一的办法就是打官司，主张合同有失公平或者公司根本违约。”
　　宋泽清冷静地分析着利弊：“但这种案子，取证困难先不说。从立案、开庭、到一审二审结束，至少也得一年半载的时间。”
　　“在这期间，您的合约依然受限。桃柚娱乐完全可以利用这段时间，继续用云女士的档案威胁您，或者在圈子里散布对您不利的谣言。您耗得起这一年半载吗？”
　　唐念闭上眼睛，他太清楚周柏昌那帮人的手段了，如果再拖下去，云姐也彻底毁了。
　　“宋律师，”唐念疲惫的开口，“我能拿出这五百万。但我实在不甘心把这笔钱白白送给那个吸血鬼，能不能少赔一点？”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手里一分钱都没了，春节后他拿什么去支撑自己和云姐在北京的生活？
　　“我明白了。我会让我的团队去深挖一下桃柚娱乐近几年的商业往来和财务情况。”
　　宋泽清收起合同，轻声笑道：“商业谈判嘛，筹码都是找出来的。给我一周时间，这段时间，你尽量不要和公司发生正面冲突。”
　　“麻烦您了，宋律师。”
　　唐念从秉承律所走出来的时候
　　……
　　另一边，京大美术学院的期末考试周已经接近尾声。
　　最近几天，因为唐念忙着跑律所处理解约和收集证据的事，来画室和食堂随机刷新的频率明显降低了。
　　501宿舍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暖气管里偶尔传来的细微水流声。
　　谢知非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根炭条，原本是想构思期末最后一张风景速写作业的构图。
　　可是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画纸上出现的并不是什么树木和建筑，而是一个清晰的人像轮廓。
　　高挺的鼻梁，微微上挑的眼尾，还有那总是带着几分笑意的眉眼。谢知非立刻惊醒，手像触电一样立刻把手里的炭条放回盒子里。
　　画纸上的人，是唐念。
　　谢知非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种被人窥破了内心的慌乱感席卷全身。
　　他立刻手忙脚乱的拿起旁边的橡皮，用力的在画纸上擦拭，几下就把那个没有完全成型的五官擦成了一团模糊的黑影。
　　直到画纸上再也看不出唐念的影子，谢知非才停下手，有些颓然地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怎么会无缘无故画他呢？
　　谢知非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被弄脏的橡皮。
　　他向来是个理智且直白的人，即使面对自己的感情也是如此。他不愿自欺欺人，事实摆在眼前，在唐念这几周的攻势下，他确实对唐念有感觉了。
　　从小到大，因为家庭条件和孤僻的性格，除了相依为命的母亲和资助他的老教师，从来没有哪个同龄人对他这么好过。
　　唐念会因为他一句随口的抱怨就去买最贵的画笔赔给他，会不顾身份偷偷摸摸给他送热乎的饭菜，也会带他去尝试新的东西，并且小心翼翼的照顾着他的自尊心。
　　谢知非叹了口气。
　　还有最后一门考试，大一上学期就要彻底结束了。他订了下周回粤城的火车票。
　　在回家之前，谢知非看着桌上那张被擦得乱七八糟的画纸，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想给唐念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傍晚时分，画室内。
　　唐念依旧是提着保温饭盒，像往常一样给谢知非送饭，他今天跑了一天的律所，眉宇间带着些许疲惫，但看到谢知非时，眼睛又亮了起来。
　　“今天食堂有你爱吃的排骨，我刚打包的，还热着。”唐念把饭盒递过去，语气熟稔。
　　谢知非没有像往常那样冷着脸，给唐念拉开椅子，接过饭盒安静的吃了几口。
　　唐念坐在一旁，单手撑着下巴，就这么看着他。
　　“我周四上午考最后一门。”谢知非突然开口。
　　“啊？这么快？”唐念愣了一下，心里顿时涌起一阵不舍，“那你什么时候回粤城？票买好了吗？要不我送你去机场……”
　　谢知非看着唐念，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微红，但强装镇定的开口：“我这学期还有最后一门人物肖像的作业要交。”
　　“你……你周五下午有时间吗？能不能来这间画室，给我当一次模特？”
　　虽然打着交作业的幌子，但其实那门课早在上周就已经结课了。他只是，想认认真真地画一次唐念。
　　谢知非说完已经有些不好意思的继续低头吃饭了，唐念愣了几秒，看着谢知非有些微红的耳尖。
　　唐念大脑在经历了短暂的宕机后，瞬间被巨大的狂喜淹没。
　　谢知非要给他画肖像！谢知非主动约他！
　　当模特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一个安静的空间里，谢知非的眼睛会一直在他身上停留好几个小时。
　　这对于向来抗拒和他产生交集的谢知非来说，简直就是破天荒的让步。
　　“能！当然能！”唐念答应得飞快，生怕谢知非反悔似的，连连点头。
　　“你放心，我学过形体控制，当模特我最在行了。我保证一动不动，你想让我摆什么姿势就摆什么姿势！”
　　谢知非看他这兴奋的模样，低下头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只是交作业而已。你别多想。”
　　虽然谢知非这么说，但唐念已经迫不及待等到周五下午了。